《黎明绞杀计划》北日时青

2、转折

　　“你好，同学，有些问题可以找你咨询一下吗？”

　　柏云舒脚步微顿，随后绕开了面前这位头戴鸭舌帽的可疑女子。

　　那人却锲而不舍，连忙追上柏云舒，掏出记者证：“同学，这是我的证件，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柏云舒停下“章宁”她看到，仔细检查完证件后她低头看了眼手表：“附近的咖啡厅可以吗，我刚好要过去。”

　　“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向咖啡厅，章宁随口问道：“现在学业压力大吗？”

　　“还好。”

　　柏云舒惜字如金，不时便会冷场，这种情况常人都会选择放弃继续套近乎，但章宁不是一般人，从来不知冷场是何物，一味地滔滔不绝，也不厌烦。

　　“你要喝点什么？”柏云舒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虽然是客套。

　　“和你一样就好。”章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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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的名片，加一下联系方式吧，欢迎随时联系我。”章宁将手中的卡片推过去。

　　她指尖很干净，没戴什么首饰，唯有右手手腕处一个小小的蓝色纹身吸引着对方，让人目光停留，不禁想要确定到底是什么图案。

　　柏云舒举起咖啡，视线穿过玻璃窗，凝在那个身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身上。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开心事，兀自笑了一会儿，随后敛起笑容，隐没在一侧的小巷中。

　　林明远在一旁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没头没尾道：“云舒，相信蜉蝣撼天地吗？你猜这种人的结局是什么？”

　　柏云舒瞳孔微缩，伸向甜品的手指缩了缩，还是拿起了那块饼干，机械般放到唇边。

　　“你知道她在哪吗？”他接着问道。

　　凌晨 2 点。

　　笔记本电脑的灯光倒映在柏云舒的镜片上，文件的内容不多，只是一篇报道，笔者——章宁。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拿过桌边的水杯，盯着屏幕上林明远二字，嚼了又嚼。

　　“或者说你那天看见了什么，云舒。”他今天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了。

　　“里面？”身旁的人点头，刚要抬脚，许妍拉住她的衣袖。

　　柏云舒顿了下，随后转身拍了拍许妍的手臂。

　　几次抬手，她终于那扇推开了期盼已久的门，狭小的房间里刀具，锁链与一些未知仪器有序堆在右侧，一旁的电击设备上瘫坐着一个女尸。

　　肌肉的条件反射支撑着柏云舒走过这一片狼藉，她像是突然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单膝跪在那人面前，手指颤抖着伸向那片焦黑的皮肤。

　　柏云舒喉咙动了动，刚想开口，许妍便意识到她想问些什么，有些不忍。

　　记忆里她一直沉稳自持，总是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她从未见过此刻这般失态的柏云舒。许妍偏过头哽咽了一下：“做过 DNA 检测了。”

　　“我知道。”尸体过度损毁，早已分辨不出各种特征，但我知道，看到的第一眼，我就被宣判了死刑。

　　现实终究击碎了这位无神论者所有的祈祷。

　　那无数个愣神中，黑夜里，隐晦的不隐晦的，她一遍遍描摹过的熟悉身影，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形式撞入她的双眼中。

　　她听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死者曾确诊重度双相情感障碍，有强烈自毁倾向，由于电路老化意外引起了火灾……”

　　“经调查，章宁是自杀。”

　　“还请节哀。”

　　“你今天好奇怪，怎么老是聊到她，我要吃醋了。”柏云舒责怪道，眼中似有泪光划过，稍稍眨眼便看不清了。

　　“看看这个，你会喜欢的。”林明远笑着将手机推向她，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女人压抑的叫声划破平静的湖水，所有的暗潮一齐涌上来，吞没了周遭，身处其中你不见我，我不见你，真正的掌控者隐在无尽的黑暗中。

　　柏云舒有些被吓到了，慌忙点了退出，手指却不受控制，迟迟没有效果，数次失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整个相册的拷问视频，毫无疑问，全部来自同一人。

　　女人头发凌乱，凝固的血液黏在皮肤上，衣服已然看不清颜色，身上看不到多少完整的皮肤。

　　四肢软绵无力，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转，仔细一看却不太相同，有时是左手，有时是右腿。唯有右手手腕处若隐若现的一个小小的飞鸟纹身昭示着此人的身份——章宁。

　　柏云舒止不住颤抖，尽己所能摄取周遭所能得到的所有空气。

　　她本来就是偏瘦弱的体质，如今指骨的轮廓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皮肤上，指尖发白，几乎要将手中物品捏碎。

　　“你要看看她的孩子吗？我留下了她的基因，这个礼物怎么样，云舒？”柏云舒猛地回头，赤红的双目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笑意绵绵的男人。

　　“说来我还要感谢她，你知道她的基因有多么抢手吗？你了解她的含金量吧？放心，我们的孩子也会感谢她的伟大付出，我亲爱的夫人。”林明远彻底撕下了摇摇欲坠的伪装。

　　“基因？”柏云舒的目光紧咬着面前这个笑意绵绵的男人，“你还对她做了什么？”

　　“云舒，这种事情你还需要问我吗？”他步步紧逼，一点点蚕食柏云舒的理智：“调查这么久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到的话，那我真该重新评定你的位置了。”

　　“我承认，你的脸确实有些吸引我，但你也终归不过是一个对外的脸面而已。小看你了，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以身饲狼，卧薪尝胆，最后大局得胜吗？听起来真是个很不错的计划，不过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我，好像才是小说的主角。”

　　“局势不稳的时候总是要有一些‘勇士’挺身而出。看吧，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不用担心，亲爱的，我也会留下你的基因。章宁经历过什么，即使没查到什么也没关系，你都会知道的。”

　　看着她眼神逐渐趋于混沌，林明远有些兴奋。

　　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不是我默许，你又能查到多少东西？”

　　——

　　一个人理智崩塌的时候往往是有声音的，即便他紧闭双唇，努力克制，也会毫无防备地渗透出来。

　　柏云舒毫无焦距的目光散落在地毯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竭尽全力地站起身。

　　林明远看着她沿着既定的路线踉跄着不断前进

　　“可惜。”他想。

　　“这张脸还是不错的。”

　　这个最让他满意的替罪羊心甘情愿拿过桌边的屠刀，调转刀尖缓缓指向他。

　　“完美。”

　　他温柔地看着柏云舒，轻声说道：“开始吧。”

　　监控画面中，林明远以一种极其慌忙而狼狈的姿态向后退。

　　“云舒，这是怎么了？”

　　他张开双手，试图用拥抱唤醒她的理智。

　　刀尖抵在胸口处，迫使他不停退让。命脉掌握在他人手里，林明远感受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他急忙退后两步，与柏云舒拉开距离。

　　无端出现的障碍将他绊倒在地，仍没有改变他的决心：“冷静一点，很危险，你会伤到自己的，先放下，好吗？”

　　几次三番起身，但双腿却脱离了意志的控制。

　　女人头发披散，逆着光影，麻木地将刀柄举过头顶。这种时候还相信真爱的人一定必死无疑。

　　“云舒，不记得我了吗？别这样。”

　　“啊！”

　　男人右腿鲜血涌出，好在伤口不深，不过对于向来养尊处优的人，限制了不少行动。

　　柏云舒似是懊恼捅错了地方，还要再刺。他顾不得疼痛，抬手接住了女人向下刺的手腕。

　　许事不愿意伤害柏云舒，又或是抵抗意志的薄弱，他竟明显处于了弱势地位。

　　瞳孔中刀尖一点点靠近，背对着摄像头，他的笑意渐渐狂妄了起来，低声在柏云舒耳边说道：“来吧，杀了我，像你一直想要做的那样。”

　　“不过，你知道她是为了你才死的吗？”

　　女人手上动作一顿。

　　“要说起来我是刽子手，你也不遑多让。不都查到了吗？”

　　“云舒，她是因为你才死的。”

　　“为了你，她自杀了。从始至终，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恶魔的低语混淆着真相，零零散散强行塞进这位尚不清醒的人的记忆中。

　　“云舒，走啊。”

　　“云舒，想吃什么？”

　　“云舒，开心一点呐，多笑一笑。”

　　“云舒，你怎么样？振作一点。”

　　“云舒，我在。”

　　“云舒，还记得我吗？”

　　“还不算太没良心。”

　　“云舒，你也会害怕我吗？”

　　“不会的，相信我。”

　　“说话算话，否则罚你一直陪着我。”

　　“没事的。”

　　“别插手这个。”

　　“云舒，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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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抵抗意志薄弱，又在林明远的刻意引导下，刀尖的方向逐渐扭转，指向持刀者自己的喉咙。

　　“没错。”

　　“她说她想见你。”

　　“去陪她吧。”命令一般的语言指示着柏云舒的动作。

　　光影一闪而过，林明远再次接住了柏云舒的手腕，这次直指要害，刀尖直直刺向林明远的胸口，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敢相信柏云舒竟会做出反抗来。

　　“我最后问她，她说希望你陪她，她唯一的愿望你也要辜负吗，云舒？”

　　“有点棘手。”他想

　　林明远的动作却不似口头那般游刃有余，双手渐渐不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柏云舒的力量不是错觉。。

　　柏云舒冷漠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与他成婚后再也未见过的表情，再次发力，凶器狠狠切中男人的要害。

　　“她不会自杀。”她剖开真心说出今晚的第一句真话。

　　随着刀刃的拔出，几滴鲜血喷溅在她的眼角旁，遮盖住了眼尾那处耀眼夺目的泪痣。

　　单膝跪地，柏云舒一手提刀，拇指随意抹了抹血迹，低头看向垂死挣扎的男人

　　“真脏啊”她说：“和你一样恶心。”

　　接着回答了林明远的另一个疑问：“你也天真得很，以为我没有一点准备。”

　　“你赢了吗？”

　　林明远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血液储存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颇有一种癫狂的姿态

　　“你认为我会畏惧死亡吗？那真是太可笑了。”

　　“云舒啊云舒，还没看清吗？你和我早已经是一种人。”

　　“就算我死了，人们也会趋之若鹜来追随我的事业，想方设法拿到我的关键技术。”

　　“你又得到了什么？你什么都阻止不了，就像你无法阻止当初章宁的死亡一样，这种无力感将无时无刻提醒着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证明了可行性，作为真理的开创者，行业的奠基人，史上首当其冲的便会是我林明远的名字。我的理想国度，很快会有人替我实现的。”

　　“没有人会认同你的理念，不过是有利可图。”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啊。云舒，你知道人性吗”

　　林明远挑眉：“百分之一的利益可图就能造就百分之两百的杀戮，恰好人类从未征服欲望。”

　　“你猜你的胜算有多大。”

　　“那我先感谢你拱手送上的底牌，正如你所说，你真的很重要。”

　　画面中柏云舒似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扔下了凶器，面无表情地低头抱住林明远，附在他耳边。

　　蛇蝎一般的话语一点点钻进林明远逐渐削弱的意识中：“我亲爱的先生，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公司和成就的，让你失望了，我似乎比你想的还要能干一点。”

　　“什么意思？”林明远气若游丝。

　　“我会为你的事业寻得个好的归宿，尽情期待一下吧。”

　　“或者说，和你的帝国，梦里见。”

　　“柏云舒，那你又真正得偿所愿了？”

　　林明远这句质问用去了所有的力气，无机质的双眼至死都盯着面前的人，妄图给她带来所有的诅咒。

　　殊不知是开启了属于他的落幕史诗。

　　与此同时，因林明远心脏停止跳动而发送的项目核心邮件遭到了彻底拦截，项目核心技术持有人变更为柏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