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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黎明 ...

  •   柏云舒突然没头没尾道:“可以了。”

      任安撤了力气,找到藏在花盆中的一个微小摄像头:“这应该坏彻底了吧。”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柏云舒打了招呼。

      “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柏云舒开门见山。

      “大概,和你差不多吧。你也是知道我阿姐这个人的,什么都放心不下。”

      “嗯。”我知道。

      柏云舒垂下双眸

      “真令人讨厌。”她想。

      “为什么相信我?”

      “阿姐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更何况还是阿姐最好的朋友。”

      “而且,是你给我发了邮件。”

      从他确认柏云舒的身份那刻起任安就很佩服柏云舒,。

      他来过别墅数次,之前从未怀疑过她的身份。

      今天这身西服很适合她,可十年间从未见过她穿过这种风格。

      在林明远那里,金丝雀就该做好金丝雀的本分,老老实实展示自己的美貌,任何与野心事业有关的标签都不该出现在他的妻子身上,哪怕是一件珠宝、一件衣服。

      任安低头,他记得昨晚的柏云舒。

      治疗期间,医院中来往的人总是能注意到她的身影。

      柏云舒呆滞地坐在走廊旁的座椅上,晚间的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起她的发丝,本人却不像头发那般镇定,蒲公英似的一吹就散了。

      除了刚发现丈夫时的失态,柏云舒的发型没有多少改变。

      伤心流泪是人之常情,手帕每每都能精准地拭去每一滴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大方得体让人挑不出丁点错误。整理好情绪,她仍然是那栋周边布满鲜花的别墅里可以与丈夫耳鬓厮磨的柏云舒。

      一直以来的教养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在外人面前维持住所有体面的习惯,哪怕内里腐烂至极。

      一双皮鞋走进视线范围内,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面前人的眼睛。茫然又绝望的视线,他知道那种痛苦是装不出的。

      任安有些迟疑了,当时别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赶到后他就立即查看了林明远的状况,凶手一目了然,可是他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丈夫,

      除非……林明远留了后手。

      那个疯子这么能牺牲。为了揪出他,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不怕这位培养者被活生生吞了,自己的大业毁于一旦?

      又或者,这位林太太才是罪魁祸首。

      但作为一个陪了林明远近 10 年的秘书,二人的相处模式他时不时也看在眼中,什么能够支撑她坚持和那位虚伪以舌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任安按下心思,决定静观其变。

      “林太太,林总的……”

      “林明远死于心脏病。”柏云舒抬头看着他,眼神却不像那位“林太太”。

      他还欲再说什么。

      “章迟,我说了林明远死于心脏病。”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章迟愣了愣,眼神片刻茫然,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木白?”

      柏云舒点点头。

      “里面都是我的人,不用担心。”

      至此他才明白那种痛苦的来源。

      柏云舒没理会他,似是在自言自语:“你不该参与进来的,我们都太执拗了。”

      “太执拗了?难道我就该看着,看着我的亲姐姐被扣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死因,去世后也不得安宁。”

      “看着她生前受过的痛苦被抹杀,看着杀人犯逍遥法外,我去自由,去快乐,去过我心安理得的所谓的正常的生活,对吗?”

      柏云舒低头叹气:“章宁想要你自由和快乐,小迟,你成功了吗?”

      “柏云舒,你会这么选择吗?”

      “你不会。”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也不会。”

      章迟摸了摸手中的匕首。

      “小迟,生日快乐,想要什么礼物?”

      “我要能够保护阿姐的。”

      “好。”

      在章迟 18 岁生日那天,章宁如约拿来了那把小章迟想要的礼物——一把未开锋的匕首,做出了相同的承诺:“阿姐也会好好保护小迟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杀了他,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后续调查的事交给你了。”

      “我……”

      “能让你参与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出局或者坐享其成。”柏云舒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又不容拒绝。

      她是一位“令人讨厌”的精神病患者,做什么都可以,但章迟不行,她不能接受章宁这个唯一的弟弟最后有任何闪失。

      章迟显然不同意,还要再争取,双方都不肯让步。

      柏云舒淡淡看着他:“你的计划行不通的。”

      “作为章宁的弟弟,不能有一点闪失,证人是章迟,也必须是章迟。”

      犹豫许久章迟叹了口气:“我有的选吗?”

      他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柏总。”

      柏云舒与林明远婚礼当天。

      “云舒。”一处角落里,许妍拉住她。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觉得值得吗?”

      “你明知道走向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从未想过值不值得,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就像不知不觉间,周日已经成为了固定去花店的日子,花店老板会提前做好一束玫瑰,从不失约。

      也许十几年的谋划会惨淡收场,也许我终究实现不了她的愿望,也许我成为了下一个她。

      谁又知道呢,都是未来的事。

      这出戏一厢情愿也好,众望所归也罢,从踏上这条路途的开始,我就只剩下了一种选择。

      ——

      柏云舒有些洁癖,尤为讨厌下雨天,管家早已习惯在飘窗前看到她的身影。这位夫人总是淡淡看着窗外,长发遮盖住她的神情,唯有林明远出现时才染上一点颜色。

      他常称赞二人感情好,然后收获柏云舒的微笑,实际上是对着先生,是少女怀春的那种害羞。转过身,柏云舒神色未变,她总是能想起病发那个雨夜,最狼狈时,那件吞噬一切的黑色大衣。

      盯着花园中的玫瑰

      “我要杀了你。”她想。

      柏云舒自首接受调查期间,章迟根据她留下的信息逐渐挖出明远公司各项隐藏业务明细。

      林明远死后两个月,以一封举报信为开端,明远公司项目主要负责人被陆续查封,纷纷落马,牵扯出一大批行业佼佼者。

      柏云舒和章迟旁听了那场涉及人员众多、覆盖范围广泛的庭审。随着最后一声法槌的落下,阴霾真正得以销声匿迹。

      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石板上,雨势不急,却也很快在来人肩膀晕出丝丝雾气,二人都未打伞。

      穿过层层石阶,走向那个曾经他们无数次踏足的目的地。

      柏云舒抱着一束花,林明远说她很喜欢的那种。

      站定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石头面前,好像突然被施加了什么禁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数十年的执念和挣扎也都不过弹指一挥间。

      相对无言,柏云舒将玫瑰仔细放在章宁旁边,又拿出一块手帕细细擦拭那块肖像。

      图片中的人很漂亮,静静凝视着外面。

      她总是这样,平静而又高深莫测,无端的吸引力,很是恼人。

      “你要的花我带来了”

      “如果可以,带束玫瑰来见我吧。”信中写道。

      “恭喜我吧”

      柏云舒想“我做到了”

      女人对着她笑了笑,随后示意面前的人看向身侧章迟手中的木盒。

      章迟将盒子放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熟悉的笑容,沉默片刻:“阿姐,对不起。”

      她听到他向面前的人道歉,

      “算了,你还是讨厌我吧,我食言了。”

      但她知道,不会的,章宁不会讨厌她。

      知道所有的阻拦都无效的那刻,她会将所有的选择权都交予对方。

      一阵清风穿过墓园中的绿植,带来些风沙,让人一时分辨不出雨势。

      柏云舒眯了眯眼,发现日光透过层层云雾,丁达尔效应直直冲向面前的墓碑。

      玫瑰花摇曳,带动了隐藏的心绪,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顿了会,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穿过记忆的枷锁,带到更远的远方。

      “章宁。”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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