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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可汗大点兵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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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金陵受伤的事闹得不愉快,后面其他人都接二连三找借口走了,估计觉得气氛阴沉,没心思再玩。
我劝了又劝,也没几个愿意留下来。
快十点金陵和高耀才回来拿东西,还没进门高耀就跟我告辞,说因为金陵伤势没办法多待,要回去休息。旁边金陵露出抱歉神情,一再和我解释摸鱼的事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和不小心,还举起包扎成小地雷的手指让我放心。
金陵眉间的褶皱因为疼痛无法扼制地展露出来。
我知道他只是无心之失,但高耀看我的表情已经变了,好像我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
他甚至离开前还对我说了最后的结语,彻底宣告我们关系告破:
“梁问渠,可能你觉得我是小题大做,但是毕竟有人因为你的疏忽受伤了不是吗,这是完全可以规避的风险,你邀请大家来家里玩,都不把那些食人鱼的潜在危险告诉大家吗,在至少有这么多个危险的情况下,你应该早点跟大家说清楚,不是每个人在面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面前有判断能力。”
“在你家,只有你最懂。这些鱼的风险,你没告诉金陵,也没告诉我们大家,要是今天不是金陵,是其他人呢?”
“……我没想那么多。”我说。干巴巴的六个字就是我的心境。
后面高铭开的车里,杨宜和谭韵还保持着下来的姿态。
他们都听到了,把这两段话听得一清二楚。
“把今天聚会的名单整理一份发给金陵,以后回礼,有来有往。”这是高耀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意思是不会亏待大家。
我和高耀的关系像一尊白瓷瓶,从桌上滚落,碎得彻底。
旁边金陵劝说的声音被不远处拽花拍球的王喜林压下去了:“也不能怎么说吧,合着我们白整了一场?”
剩下的我听不清楚了。
过了会,汽车的些微尾气漂浮在我鼻尖处,我回过神来。
人已经走了。
高铭和杨宜走到我身边。
“……我去,这个高会长就是把每个人当孙子训呗。”杨宜努着嘴小声畅想:“你说,要是弄伤的我,高会长这么维护我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高铭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这就叫把路走窄了。”
我累得不行,视线疲惫地环顾一周,突然看见娄明恭站在高铭身后,“他怎么回事?”
高铭:“我刚刚看他在路上走,就带回来了。”
“还带回来干嘛?!”王喜林恼羞成怒指着门驱赶,骂道:“跟着你的朋友们滚吧,滚远点,有多远滚有远,事儿怎么那么多?!”
谭韵见势不对,插入几人中间愤愤不平:“你什么意思,东道主都没吭声,你有什么资格说滚?”
吵嚷声乍然爆开,一伙人刹那间吵起来,犹如不断摔裂的碗和盘子,极有分量的碎片把一切体面狠狠撕开。
不知谁先动了手,几人打成一团,杨宜吓了一跳,在旁边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金陵的变故已经够头疼了,没道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跟多米诺骨牌似的接二连三。
没办法我只身闯入乱战,只见王喜林拽着娄明恭的衣服乱骂,两个阵营打得难舍难分。
“行了!”
我蓄力抓住娄明恭的衣服,把他拽了出去:“不许打人!”
娄明恭脸色发青,嘴唇紧抿着,没看我,气息不稳地反驳:“……是他先动手的。”
“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是朋友,没道理闹成这样,”
刚才只是件非常小的小事,为它打架显得大家都没气度,我脑子里那团浆糊消散了点,勉强拖着疲惫的身体劝和,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来:“王喜林,既然是你先动手的,那你跟娄明恭道歉。”
“你太过分了吧?!”王喜林怒目而视,既愤怒,又对我失望透顶:“你不向着自己人反而偏向一个外人,刚才姓高的那么说你,你也不吭声,开团也不跟好歹吭个声啊,老师的训你都不听训,我真不知道你站哪儿听什么?!”
王喜林气势汹汹爬起来,直指各位的鼻子上演了出可汗大点兵:“你也不吭,你也不吭,你也不吭,你也不吭!”
我知道王喜林为什么生气,他觉得我刚才面对高耀一声不吭的做法不对,我想我支愣点,我却没有如他所想,而且他明明是为我找回场子,我却让他道歉、没给他面子。
然而当我往娄明恭背上施压时,王喜林已经怒然离开。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门外夜色冰凉如水。
来空气寂静了整整一分钟左右,我感觉特别挫败。
其实刚刚我对高耀属于无话可说,这种情况开口已经没用了。
王喜林不这样想,他认为我退缩了——我没吭声。
“算了别管他了。”高铭两手拿着我的礼物,塞到我手上,语气烦躁:“剩下的那些他们都没拿,你看看怎么处理,还有高耀刚刚说的什么名单,我们又不是组织犯罪,还名单。”
我为金陵办的这场生日宴果然难忘。
好像每个人都莫名其妙闹了一通,然后离开了。
留下我自己,留下了狼藉的花、气球和法餐,还有我精心为金陵准备的礼物。
直到最后,只有娄明恭站在我身边。他看着高铭开导安慰我,然后目送他离开。
“对不起。”他说了这三个字。
语气复杂,难以揣测。我也难得去猜。宿舍门禁要过了。
不是我不让娄明恭回去。刚刚高铭就可以送,是娄明恭自己没提。
“梁问渠。”
娄明恭喊住我,气息混乱,五味杂陈:“我是觉得高耀的做法确实欠妥,太过分了,我看到你……”既然不想承认,娄明恭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看到你的委屈是真的,所以我代替他们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是娄明恭第一次站在我这边。
我听到自己说:“因为他喜欢金陵,你不够喜欢。”
娄明恭似乎找到了什么漏洞,“不是。”
我耸耸肩,伸手勾住娄明恭的小拇指:“走吧,看来你今天只能被我折磨了。”
娄明恭略微犹豫了一瞬。我看到他的神情晦暗不明:“没客房吗?”
我当然知道娄明恭在怕什么,故意慢腾腾吐着一口幽气说:“我房间的床,很大。”
末了,我看娄明恭脸色僵着,不想他犟嘴,一锤定音:“我怕你偷东西,不得防着点?”
他还是跟我走了。我意料之中。
当晚我把娄明恭带进了我的房间。
明亮的灯光照在娄明恭侧脸,他面部的隆起和沟壑一览无遗,一双眼睛的位置尤其深邃,大概是灯过于明亮,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故意多调了几次光,灯光闪来闪去。
娄明恭突然摁停我的手,“这样就好。”
等会让娄明恭抱着我睡好了,会不会热呢?
我畅想着。
然而不幸的是,我洗完澡出来,眼皮就跟粘了胶水似的没办法保持清醒。
我没能等到娄明恭洗漱完,就先他一步睡着了。
床垫震动和哗啦水声把昏睡一夜的我吵醒了。窗外有鸟叫,空气在我鼻子附近流通,脸上微风阵阵。
早上我基本不开窗户。我翻了身,正想问谁在我房间,就想起昨晚的事了。
“娄明恭,几点了?”我嘴巴里面的发音设备们在打架。
“五点四十。”
我拿被子里捂住脑袋:“起这么早,你是怕碰到我爸妈?”
娄明恭从卫生间出来了,听声音是在往头上套衣服,语气凉薄:“书房的监控,你找个时间删了吧。”
昨晚他洗澡我就跑去删了。
“嗯,”我问:“刷了牙吗?”
娄明恭不明所以:“刷了。”
“亲我。”我迷迷糊糊抬起下巴,眯起眼教了娄明恭几个规矩:
“每天有早安吻和晚安吻,每天至少要亲我两次,我发消息必须秒回,跟我并排走的时候,必须要落后我半拍,不要喊我全名,最好用'梁少爷'代替。”
我睡在床最中间的位置,娄明恭走过来,弯腰低下身体,凑不到我的脸。
他提膝上床,勉强够着亲了我一口,语气硬邦邦的:“梁少爷,那我先走了。”
“——噗嗤。”我笑了,在晨光熹微里睁开眼睛。
娄明恭顺势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景色。
他没笑,我看不到他的脸也知道。
打了个哈欠,我趁着这会娄明恭还没走,提起件早就想问清楚但没找到机会的事:“上次你爸打电话来,真的不是要钱吗?”
娄明恭回头看了我一眼,挺认真的。
平时他眼睛下面没有卧蚕,今天有略略黑影凸现着,我掠过他没好好打理的头发。
发梢也沾着水渍。娄明恭看上去有些疲惫,不清纯了。
“我爸摔伤了腿,要住院,伤筋动骨一百天,叫我暑假不要回去。”
“就这?”
这就不叫借钱了?我不太相信娄明恭会为这个电话和我超出界限。真相可能真假参半。
“我爸没什么积蓄,我想把他借来住院的钱还回去。”娄明恭寥寥几句,倒不像急于抽身的样子,像真话:“他很少找我要钱,人年纪大了,容易生病。”
我想起在金陵嘴里的娄明恭、和娄明恭的家庭:“但是金陵跟我讨论过你的家庭,说你爸对你一直不怎么好啊?”
看着我天真的样子,娄明恭显得烦闷,脸沉下来了:“每个人嘴里的好都有区别,我只有一个爸。”
“噢。”
人会为亲情做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决定。可能。
我扯了扯娄明恭的衣角嘟囔:“再去照下镜子整理,头发太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