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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话不投机 没人比我更 ...

  •   议政殿。

      “叶州的意思是,白河地区河阴宛、图、遂、抚四州归我朝镇守,只是河阳的兰、渭、原、会,以及延威、乌州,十余年来皆是图勒兵马镇守,因而想以白河为界,两分兵马,不得相侵。”

      白河边地本就是当年图勒四部仗着中原战乱侵占而去的,朝廷的本意是自然是想全部收回来,叶州臣民不过十余万,还没有暨朝北境一半的人多,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的帐王是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宸帝扔了折子:“不可,我把事情交给你,你就是这样任叶州胡乱提要求的?还敢回禀到朕的面前?”

      “陛下息怒。”这样的结果说实话也出乎风启澜的意料,叶州不还回当年侵略暨朝的土地,示好宸帝,好好地通商治国,还提出这种不可能的交涉条件,叶州帐王到都是怎么想的?况且他们态度强硬,风启澜和左龄交涉了许久,威逼利诱好几个回合,也不见他们松口,和谈已经陷入了僵局。

      宸帝又言:“还有,你的长史左龄恃宠弄权,私下卖官鬻爵,收了姓周进士在京郊的大片田地,已经被人告到了大理寺了,你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还怎么让朕相信你能处理好叶州的事?现在开始,叶州的事你不用再参与了,朕另有人选,大理寺对左龄的审断你也不许插手。”

      之后,叶州和谈的事派给齐守希协礼部处理,至于左龄,由大理寺和御史台共审,张承意也得风启萍的举荐,参与查办此案。

      两个月后,左龄被罢职,贬归原籍,张承意擢升大理寺司直。

      叶州经过齐守希的商谈终于有了结果,薛庆余答应归送白河九州,承诺永不侵越,另外还请求称臣,每岁向暨国输纳赋税以求庇护。动乱了十几年的边疆终于安定,宸帝大喜,册拜叶州帐王为河朔郡王,命薛庆余亲自入京受封。齐守希因和谈有功,赐锦缎百匹、黄金百两。

      ***
      “这个糖,外形可真奇怪啊老板。”苏翡在糖摊子前拿起一枚造型奇特的糖,感叹道。

      糖有两层,中空外鼓,糖色金黄,像一个涨涨的元宝,糖苏翡见得多了,手臂长的飞龙、立住的花篮她都见过,只是眼前这个,苏翡看了又看,实在不知道是什么。

      “小师父,你有所不知,这个糖不仅好吃,还很好玩。”苏翡刚回到京城,辞别离尘师太后,一身素布僧尼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就来宫门口找齐守希,被糖摊的老板误以为是庙里修行的比丘尼。

      苏翡透过糖壁看老板,澄黄的糖体之下她的眼睛大得异常,失衡的比例让她看起来像逐灵山上的松鼠。

      “待我演示给姑娘看看。”老板拿过苏翡手中的糖,置于掌上,忽然间,老板的掌纹被放大了数倍,细小的叉纹也清晰可见,如果糖色再透一些,会看得更清楚。

      “哇,真好玩儿,哈哈,全都被放大了。”这个奇怪的造型,居然有这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苏翡想买一个:“多少钱呀老板?”

      “我刚开铺,算小师父你便宜点,十八文,我卖给别人,要二十文呢。”

      苏翡思索了一下,十八文,她摸摸身上应该是有的:“那我买一个,你等等啊…”

      说罢,苏翡伸手进身上的布袋里,摸探起钱袋来。

      “嗯…”师太给的佛经,不是,绣了一半的香囊,不是,装朱砂的木盒,不是,杭州买的糖饴怎么还在布袋里?

      “新做一个给她。”齐守希递给老板一小枚纹银。

      齐守希突然出现,苏翡又惊又喜:“守希?我正要找你呢!”

      齐守希从宫里出来,走了两步就瞧见了苏翡,心情不知怎的突然大好:“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苏翡今早刚下渡口,还没着家梳洗,身上仍旧穿着和师太修行所穿的僧尼服。

      “这样问也太失礼了,我既跟师太学画,自然要穿得像个佛门弟子,你现在该尊称我一声青玉小师父。”眼前女孩儿忽然摆起款来,挺直了身子,一种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竖掌。

      她穿得素净,乌布简服,不配任何装饰,全部头发都拢在帽里,只有几根发丝落在颊边,这样的打扮更加放大她五官,肌肤水灵透亮,加之冻得粉红的鼻端和耳垂,宛若芙蓉出水。

      齐守希看得有些出神,此时糖摊老板递过来做好的糖:“做好了,齐大人,小师父。”

      苏翡听闻,当即古怪地看了齐守希一眼,差点没笑出声:“齐大人。”

      “嗯。”齐守希一面应了苏翡,一面接过老板递来的糖。

      两人离开糖摊,顺着街巷散步。

      苏翡尝了一口糖,味道和平时吃的并无二致,甚至要更扎舌头一点,她皱了皱眉,把糖拿开。

      “刚回来?我看信里说的,猜想着你这几日就会到京城。”

      “嗯!爹爹不在府里,丹娘去进香了,我回去也没意思,倒不如随处逛逛。呀,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拿着,我找给你。”苏翡把吃了两口的糖递给齐守希,埋头翻找自己的布袋子。”

      她垂首找得认真,因为专注而轻咬的下唇唇色泛红,齐守希心里奇怪,今日看她怎么总看不够似的。

      “你笑什么?”苏翡抬眼,发现齐守希正看着自己意味不明地笑。

      齐守希只问:“笑也不许?”

      苏翡轻哼一声:“做什么你都笑。”

      眼前人发出哀叹:“唉,找不到了,大概是被岸芷汀兰带回府了,下次见你再给你吧。”

      “好。”齐守希点点头,不生气也不遗憾,人都在眼前,忘了带什么他一点也不在乎。

      苏翡问道:“我不在京城的日子,你怎么样呀?”

      齐守希细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朝廷上昱王的针对,昔日旧友何琦的为难,官场同僚打太极一样说不到点的交涉。

      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有一件,挂心苏翡。搅得他殚精竭虑,夜不能寐。方才见到她在街边买糖,实在是惊喜意外,他高兴得差点想把糖摊子买下来送给她,但这不能和她说。

      少年摇摇头,跟着女孩儿走在长安大街上:“没什么,一切都好。”

      ***
      薛庆余不日就要到京城,日子越来越近,齐守希一连几日都在礼部和官员们一同商议确认细节,落实叶州朝觐之事,又为太子监督运粮的事在各处奔走,连着几日离宫之时都已是夜深。

      齐守希乘马回宅子,长安街幽暗混沌,只有几盏灯笼开路,把夜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垂头伸手顺了顺马背的鬃毛,怜惜这匹半夜还要载送自己的马,他再抬眼时,发现前头路上的影子竟然多了一道。

      哪个胆大包天的夜贼敢抢到朝廷命官身上?

      齐守希不动声色,继续走了一段路,心想自己应该给了这个小贼不少机会了,但小贼却始终没有出手,他愈发觉得身后这人的目的跟踪大于抢盗。

      这么一来就能想通了,这世上除了昱王,还有谁会对他的日常和行踪感兴趣呢?齐守希踢了踢马腹,在大路尽头换了个方向,临时更改了自己的目的地。

      苏府。

      “你要找我?”苏篪写字的手没有因为外客到来而停下,烛台上烛泪堆积。

      “大人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写字。”苏篪居然还没睡,正好省得自己半夜费力气想借口吵醒他。齐守希慢悠悠地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冷茶涩口,他却一饮而尽。

      “写字能静心,风雨如晦,心定方能稳坐如山。”

      少年人听后,不免笑出声:“我真的好怀念大人满口教我仁义道德,自己却在朝廷里翻云覆雨的日子。”

      苏篪也不生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齐守希抬眸:“我想说六年前寒州动乱,三年前国公谋反,大理寺少卿邢赦,大人的发妻沈梦河。”

      苏篪听后,手中笔一顿,写坏一副好字。

      少年起身走近:“其实大人这么些年有意无意、直接间接对付的人里,有不少清白无辜吧?沈家败落,大人有没有出谋划策?国公谋反,你递给大理寺一张有十八人名字的公状,有多少是真的有罪?他们在狱中是畏罪自裁,还是以死明志,大人说得清吗?”

      苏篪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只是耐心等着齐守希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我初入府时,是真心钦佩敬仰大人的,大人不畏权、不偏私惩办奸邪,舍小家以全天下,连自己的妻子临死之期都无暇回京,朝廷内外无不赞善,我曾决心要成为像大人一样的忠义之才。可如今才发现,大人明面上欺世盗名,背地里干的也是一些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老把戏。”齐守希轻笑,“当日大理寺邢赦对我所言,竟然没有半句假话。大人,你叫学生好生失望。”

      看着齐守希眼神,苏篪有些意外,却笑得轻松:“若是前两年,你有这样的反应我不出奇,可你现在身在朝廷,帮着东宫对付昱王,官场人情里也算滚过一圈了,就算不齿,总不该不理解。”

      他换了个说法:“你从覆灭四部到拜官东宫,再到参议左龄,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只是,这中间的筹谋行事,你难道就处处磊落,问心无愧?”

      齐守希坚定答道:“我问心无愧。”

      苏篪发出哈哈的笑声,小孩子童言无忌,总让人觉得有趣。

      “目前为止而已。你能保证,今后也如此?”

      “守希。”他又变成那个语重心长的老师,“真心固然没错,可这世上,有比真心更远大的理想和追求。一介布衣声嘶力竭喊着冤枉一头碰死在衙门前,血溅三尺,不比当权者的一痕朱批管用。我苦心经营坐到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名利富贵,而是为了更好地替天下万民发声做事,这个过程必然会牺牲不少人,包括最初的自己。只要所成的功业政绩不是假的,我不介意自己沦落成小人。我不求你赞同我,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如今自诩仁义,可终有一天难保和我一样,与挚友反目,与妻儿离散,到那时,你只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愚蠢又天真。”

      齐守希看着苏篪:“你错了,大错特错。你不能用别人的性命献祭你的功业,更不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论你所认为的目的有多么冠冕堂皇。”他顿了一顿,才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劝服你,我只知道不论环境、人心如何变化,我行事,会始终记着大人的教诲——保持自己的最初的真心。”

      苏篪一怔,某个月夜,他确实是和齐守希说过这么一句话。圣贤书里的大同之道就如桃源般美好又虚幻,可他怎么都找不到通往桃源的路。

      “如果秉忠执义的前方是绝路,那我也不怕头破血流,更不会拿亲人朋友做过路通牒,若是天有公义,定会让我破出一条与大人不一样的路来。”

      少年人更近一步,烛光照亮他真挚而坚定的眼:“我一定,会做得比大人更好。”

      苏篪豁然一笑,回看着眼前的少年:“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做得比我好。”

      四目相对,齐守希恍惚间真看出他几分祈盼来。

      “你夜半前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齐守希回道:“自从我离府后,许久不和大人讲话了,今夜走在路上,月色皎皎,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大人。其实离府这么久,学生一直挂念着大人,平日里街上耳目众多,我怕贸然造访,传到昱王耳朵里,会拖累了大人,百般思虑之下,只好踏月前来。谁承想话说的越多,反而越无趣。”

      说完他便转身:“学生不打扰了,告辞。”

      “等等。”苏篪把人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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