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争锋 你就是齐守 ...
-
梨宫内殿,灯火通明。
德妃坐在长榻上,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这段时间,她总是心绪不宁,成日里呆坐着出神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
“娘娘。”锦心抱来一盏莲座灯,瞬间照亮了德妃姣好的面容。
“太子殿下到—”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下一刻,德妃便见到风启萍跨过门槛,朝她和锦心大步走来。
她忙站起身相迎:“这么夜了,可是有什么急事?…你这是怎么了?”
风启萍走近时,她才发现他的衣衫被划出了不少开口,连带沾了许多泥污,像是和谁打了一架。
“你和昱王有旧?”风启萍一来便抛下这样一句话,她正擦他额角的手瞬时顿了下来,连带着素时最为稳重的锦心也变了脸色。
德妃一时没有回应,只侧头对锦心吩咐道:“你先下去。”
锦心应了一声便出了内殿,连带着驱散了门口守门的宫女和太监。
风启萍被带到软榻上坐着,德妃取出一方软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渍。
“他和你说什么了?”德妃语气温柔,把风启萍急躁的心抚平了不少。
“你当年,是不是真的只差一步,就成了昱王妃?”
德妃听后,先是一怔,后轻笑出声。
她似惋惜似释怀:“我和他是天意有心作弄,差一步、差万步,谁又能知道?就算我穿上嫁衣,三书六礼进了昱王府,天公不允,我也是做不成的。”
她早就认命了。
“可如果不是我,你本该逍遥自在,嫁给你的真心所爱,不必一辈子困在宫闱里。说到底,是我耽误了你。”风启萍再不喜欢风启澜,却也没法否认他的话。
“傻孩子,哪里是你耽误我,是我选择了你啊。”说到这里,风启萍满是自责的眼睛忽然一亮。
“我与姐姐一母同胞,我少时她对我疼爱有加,她去了,我怎么能舍得她唯一的儿子在皇宫里孤零零地无人照拂?昱王妃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你只有一个姨母,当年进宫,没人逼我,是我自己选的,你不必自责,也不许再说什么耽误我的话,知道吗?”
岁月不曾薄待德妃半分,此情此景,还像小时候她哄自己那般,风启萍擦了擦眼泪,上前抱住德妃:“姨母…”
德妃摸摸他的头:“你若真有心,便好好上进,为郑氏争一口气,才不枉你母亲拼死生下你。”
风启萍的心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消失,只道:“嗯,我一定争气。”如果这是德妃想要的,那他拼尽全力也要去争取,自己的喜恶,便不重要了。
“姨母…你会一直陪着我,站在我这边,对吗?”风启萍追问道。
看眼前小孩紧张的样子,德妃把他拢回怀里:“嗯,我会一直站在萍儿这边。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是乖顺是顽皮,姨母都站在你这边。”
德妃松开他,摸着脸道:“今晚在梨宫歇下,和姨母说说话,好吗?”
风启萍点点头,握紧德妃的手。
“嘶…”德妃吃痛,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风启萍这才发现,德妃白玉般的手竟红损了一块。
“这是怎么了?”风启萍担心地问道。
怕他忧心,德妃便抽回了手不许他再看,回道:“还不是你,天天吵着要喝现煨的鲜鸽子汤。”
原来今晚用膳的鲜鸽药汤,是德妃亲手做的。
“快帮我涂药。”德妃抬了抬下巴,风启萍便看见放在一旁的药膏瓷瓶,这本是锦心要帮忙擦的。
“哎。”风启萍取来药膏,一打开,便有清新的薄荷味道袭来,他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沾药,一边还要问:“你给皇兄,也煨过鸽子汤吗?”
下一瞬,他的额头就被德妃狠狠地敲了一下:“你呀!”
风启萍顾不上额头的疼痛,擦药的手也不停,壮着胆子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有没有嘛?”
“我才懒得给他做这做那的。”从来都是风启澜带来各种好东西,哄着她要。
得到这个回复,风启萍才满意地笑了。
德妃看着风启萍还似个小孩儿一般的脾气,只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比这些。我只盼你以后娶个太子妃,天天要你哄着,你才知道错。”
夜色渐深,锦心取出干净的旧衣衫,吩咐太监伺候风启萍沐浴。德妃要风启萍去侧间睡,风启萍不依,非把锦心赶走,自己挤在旁边的小窄榻上,缠着德妃给他讲了一晚上她年轻时在府里和端敏皇后的往事。
***
十月初,齐守希正式入学崇文阁。朝廷官学下设六学二阁,其中二阁指的是文心阁和崇文阁。
文心阁隶属朝廷门下省,通过统一的考学选拔学生,在符合等阶要求的官员子弟中,择品行、学业优秀者入学。崇文阁则是太子学馆、隶属东宫,虽则课试举送与文心阁相似,但宸帝之下,崇文阁的学生只对太子负责、为太子效力,主要辅佐太子临政、理政,是未来皇帝的重臣人选。
当年文心阁考学,风启萍为了保护齐守希的假身份不被吏部查验,将他的考卷压下,没有呈递至宸帝,齐守希因此与文心阁失之交臂。现在,齐守希自立门户,凭借寒州的功劳受风启萍的亲自提请,直入崇文阁,虽则有些迂回,到底是入了朝堂。
***
紫微宫,议政殿。
宸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就是齐守希?”
百官之中,阶陛之下,齐守希顿首:“启禀陛下,学生正是。”
宸帝今日特地在议政殿召见齐守希,要看看寒州一事中纵横斡旋,立下大功的少年究竟长什么样。礼部极其重视此事,入殿之前,侍郎官亲自教仪演礼,多番叮咛嘱咐,生怕齐守希觐见时出什么差错。
“免礼。”
齐守希闻言谢恩,昂首面圣,看到这里,礼部尚书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
可宸帝并无愠色,看着眼前年轻又满怀意气的脸,只点头赞许:“图勒四部俱灭,新的政权叶州又有意同我们交好,北境百姓终于得享太平。你深入夷狄,不辱上命,寒州之事办得很好,况且还这么年轻,暨代江山人才辈出,朕心甚慰。”
说罢,侧头唤道:“文玉成、崔其。”
“臣在。”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出列应答。
“齐守希文武兼全,谨辅东宫,襄宁北地,其功卓然,兹授爵金田县开国男以嘉之,另进职太子通事舍人,命天下诸生堪齐,以为表率。”
在场的朝官听后,无不投来赞赏的目光,他还这样年轻,就在边疆立了功,得到宸帝的亲自召见和嘉许,又获封开国县男,这样的有能力又年轻的人才,属实不多见。
虽是封赏,但宸帝毕竟没有和自己说话,齐守希便只是在一旁站着,此时,礼部尚书文玉成忙小声对他提醒道:“还不谢恩。”
齐守希才反应过来,便道:“学生…”
“称臣…”文玉成又暗自忐忑,低声纠正,再这样下去几轮,他非发汗过重倒在大殿上不可。
齐守希便改口:“臣齐守希谢陛下天恩,此后定当恪尊圣命,竭力奉公,不敢懈怠,以报社稷、君上。”
宸帝点点头,道:“此后你要好好辅佐太子理政,造福百姓万民,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说罢,又道:“今日你也不必急着退下了,朕和大臣们稍后还要商议寒州的事宜,你留下来学习论政,若有己见,不必谦敬自缄,直言便可。”
“就站在太子旁边吧。”宸帝话毕,齐守希再行跪礼,站到了风启萍的一侧,吏部尚书也回到一旁。
礼部尚书则继续上秉:“四部被灭后,北境的新王叶州帐王感怀我朝派兵援助之情,特遣使团前来朝贡,觐见天子,欲与我朝建立邦交。”
宸帝便道:“按制接待,不可失了气度威仪。”
礼部尚书回道:“臣遵旨。”
宸帝又言:“今四部破灭,北地新成立了政权叶州,诸卿认为,往后我们同叶州该如何往来?”
此时,风启澜向前一步,答道:“回禀陛下,叶州帐王特派使团前来,显然是有意远图勒皇庭而亲我暨朝以为依傍,况新权根基未稳、百姓皆苦战已久,叶州必定不愿再起干戈。我们对其援助有恩,不若趁此时同叶州商议收回从前四部侵占我们的百姓和土地、划定国界,再施以怀柔之策,受其朝贡臣仆,互市贸易,两国交好,永保千秋。”
风启澜话毕,大臣们都点头称好,宸帝也表示赞同:“甚好,你和太子不谋而合。只是而今叶州吞并四部,只怕他们自恃功劳,不肯轻易吃亏。”
听闻,风启澜脸色微变,风启萍居然先自己一步在朝会之外和宸帝进言,他又说道:“臣自请与叶州商谈此事。”
风启萍却道:“昱王殿下公事繁重,不如把此事交给我和守希。此次寒州之役,守希深入叶州,来往四部,和叶州诸臣王公已经建立起了不浅的交情,如果派他去谈议收回失地及其余邦交事宜,叶州必定甘心向化,相信会有更大的商议余地。”
风启澜却否决:“不可。他在寒州之役立有功劳不假,但两国商谊最要紧是矜重有度,他年纪尚浅,不曾任事,万一与叶州使臣相议不下,年少气盛失口妄言,轻者失我暨朝礼仪风度,重者则致干戈再起,保险起见,当另派经验丰富的持重老臣前往。”
风启萍就说:“皇兄所言不过是无中生有的猜测,可守希与叶州谈拢出兵相援、击破四部确实已成事实,连陛下都嘉许赞认,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行事有度,张弛自若,是能用的良才?”
两人就要吵起来,苏篪此时站出来便道:“回禀陛下,守希自小由我抚育在门下,他的脾性我最熟悉,守希毕竟年少,难免好胜争强,骄矜逞勇,只怕一时沉不住气也是有的,两国商议不容有失,不如以昱王殿下为主,带稳重的老臣子出面和谈,守希为辅,只在背后出言献策,方是两全。”
风启萍心中暗自不屑,齐守希为辅,风启澜要是能让他在和谈之事中插上半句话,都算他宽宏大度。
一旁的谏议大夫郑允勤冷笑道:“齐公子的能力满朝文武有目共睹,苏大人抚育齐公子近十载,如师如父,却不肯承认他的才学,诸般否决,对此守希公子却仍是恭敬,不为自己辩驳一句,看来守希公子是否好胜争强,骄矜逞勇,不辩而明。”
“好了。”,双方相持不下之际,宸帝发了话:“诸卿为国献言,说得都有道理,只是兹事体大,不能轻易裁决,且待朕再作思量,容后再议。”
风启澜和风启萍都还想再说,但碍于宸帝不允,也只能做罢。
朝堂又重新商议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