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逢少年时》文歹创

71、南下

　　齐守希策马一路飞奔，到苏府门口时，正好看见仆人们正大包小包地往一辆马车上装行李，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幸好，还赶得及。

　　听到马蹄声，车厢的小窗里便探出一颗头，很快又缩回去，下一刻，苏翡便下了马车，提着裙子朝齐守希的方向小跑而去。

　　“小姐！当心…”苏翡人在前面跑，丹娘摆着手在后面追。看清了来者是齐守希后，丹娘才停了脚步，无奈摇了摇头，回去继续清点行李。

　　苏翡气喘吁吁到了齐守希跟前，刚想开口，却反而侧头换了方向，和一旁的屏山打招呼：“屏山。”

　　屏山咧着嘴：“哎，小姐好。”

　　而后女孩才把目光落在跟前少年的身上，假装惊讶道：“哎，守希也在。”

　　这样拙劣的死要面子的方式，齐守希也不忍拆穿，只主动往前走几步，站到她面前。

　　齐守希还穿着赶路回来的衣服，外头加了件披风，少女收不住脸上的笑：“你回来啦？还以为离京之前见不着你了呢。”

　　“嗯，回来了。”齐守希望了望远处的马车，问道：“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我才刚回京城，你便要走？”

　　苏翡道：“逐灵寺离尘师太擅画，她此番要往蜀地采风，爹爹与她素有交情，请了她带我一起去，我觉得着实有趣，便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齐守希道：“蜀地风景秀丽，地灵人杰，你出去走走看看，总是好的，只是你既去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苏翡忙解释道：“说了，我同屏山说了。你在寒州归期未定，我早早给屏山托了话，要他告诉你。”

　　齐守希刮了刮她的鼻尖：“要亲口和我说。幸而我回来的早，再晚半刻钟，你要我上哪去寻你？” 语气含了些不悦。

　　苏翡垂头笑笑，道：“那…”，手里绞着披风。

　　见她支支吾吾，齐守希便主动俯身，凑近些好听清她说话：“嗯？”

　　“就是…我不在京城，你会想我吗？”她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敢把话问出口。

　　这算什么话？当然会。

　　“我…”齐守希没想到苏翡会这样问，看了看一旁的屏山，犹豫再三，终究是没回答。

　　没能得到肯定的答复，苏翡心里不免落空，也自悔莽撞，她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我该走了，你多保重。”说罢，又再看了一眼齐守希，才舍得转身离开。

　　“会的。”身后传来齐守希温润的声音，下一刻，苏翡便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时间尚早，大街上除了苏府忙碌的奴仆，再无别人。

　　齐守希把她搂得更紧：“会…很想你的。”怀抱温暖又坚实，苏翡红着脸，下巴堪堪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久，两人才人松开。

　　女孩怔愣的神情，齐守希看来觉得十分有趣，实在是不忍心打断：“到了南方以后，别去人少的地方，别贪玩独行，听师太的话。还有…”

　　少年倾身向前，在她耳边又说了句话，只让她的脸更加红烫：“偶尔，要想起我。”

　　“噢…”她好像还没从状况中脱离，说什么都只是点点头。

　　齐守希展眉一笑：“快去吧，别耽误了。”

　　女孩儿渐渐回神，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只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她不说话，只红着脸垂着眼睛，伸手去理他披风的系带。

　　“你披风歪了。”说罢，又帮他把身后的蓬帽戴上：“风大。”

　　蓬帽宽大，遮住人大半张脸，用来防风、掩面都是极好的。

　　齐守希不去思考苏翡突如其来的关心，只垂头看她，任她动作。

　　下一瞬间，他便怔住。

　　苏翡踮了起脚，帽檐遮掩下，她抬头在少年的唇上碰了碰，蜻蜓点水一般，很浅、很快便离开。她心如擂鼓，想着齐守希要是生气，也能马上跑进马车，那时候，他想再追究也晚了。

　　只是她想错了，被偷亲的人不仅没有生气，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俯首回应她。

　　这是苏翡万万想不到的，她又惊又喜，猛地将齐守希推开，双手捂住半张脸，只看见一双睁得大大的圆眼。

　　苏翡又玩不起。

　　“我…嗯…我…”她手足无措地摸摸脸，又回头看看了几次身后的马车，始终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该出发了。”他好心提醒。

　　“嗯…对、我…嗯…要出发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马车去。不一会儿，在车窗里伸出头，遥遥喊道：“我会给你写信的！等我回来！”

　　齐守希很满意，没吓着，还记得和他道别。

　　“哟，小姐快回来，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丹娘忙把苏翡从窗口拉了回来，再晚一些，半条街的人都要被苏翡喊醒了。

　　***
　　马车行至半途。

　　“冬衣装了两个箱子，黄铜锁梨木箱里装着的是斗篷大氅，内里穿的棉衣并着一些薄秋衣装在素官皮箱里，再有不够的，就在当地采买…”

　　丹娘掰着手指，叮嘱苏翡按时添衣服，她不能亲自跟着去，临行前少不得要多说几句。

　　只是苏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乱得像一锅沸水，脸颊烫得厉害。

　　“小姐？小姐？听见我说话了吗？”丹娘说了一大堆，始终听不到苏翡的回应，再一看她出神的样子，便摆了摆手，试图把她唤回来。

　　“啊？听见了，听见了。”苏翡回过神，点头回答道。

　　“真的？我方才说什么了？”

　　“斗篷在梨木箱里，秋衣在素箱里，勤添衣。”苏翡重复着方才擦过耳朵的话。

　　丹娘看会想起她方才出神的呆样，难以相信她还真有心思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好了，别担心我了，丹娘，我知道，扬州是你的家乡，我路过时，给你买好多好多特产，好不好？”苏翡挨着丹娘的肩膀撒娇，本来是没有什么离愁别绪的，可当话一说出口，她不知怎的便隐隐难过起来。

　　离尘师太苏翡见过几次，虽然慈蔼，但想到要和自己不熟悉的人去不熟悉的地方这么长时间，苏翡忽然不那么期待接下来的出行，只把丹娘抱得更紧了些。

　　丹娘摸着她的头，笑道：“特产不特产的都不要紧，你能平安归来我就阿弥陀佛了。我十岁就入了宫，扬州什么样子，我早忘了。”

　　齐守希在苏府的门口目送苏翡，直到马车顶盖也消失在路上，他才离开。上马时，屏山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公子，你和姑娘是两情相悦吗？”

　　听到这话，齐守希脚下一滑，差点从马鞍上摔下来。

　　***
　　寒州事毕，风启萍在前朝便忙了起来，虽然回来京城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却一直辗转于东宫和议政殿，没能抽出专门的时间和德妃见面，为此，他心里一直惦念着。

　　是日，好容易才抽了闲带着拜礼往梨宫去。

　　数月没来，后宫里的金桂和菊花开得灿烂招摇，更逢晴爽天气，风启萍决定待会儿拉德妃出来明苑走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便问身后随行的太监：“吴地今年的蟹可供来了？”

　　常公公忙上前恭敬回话：“回殿下，已到了。鲜蟹易坏，内府在九月九的重阳宴，皆散了给列席的诸位大人和娘娘们享用了。其余的蟹酿佐食等物，咱们宫里得了橙膏五埕、糟蟹二十斤、外今年还另得糖蟹二十斤，都在库里存着呢。”

　　风启萍走在前头，道：“嗯，那二十斤糖蟹你找个时间，送到梨宫来。另外，明日申时安排车马，我要出宫一趟。”

　　“是。”

　　话正说着，两人便到了梨宫的门口，恰逢宫内的掌事宫女锦心送风启澜出来。

　　风启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抬眼再确认了一下，这是德妃的寝宫，才不悦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