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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什么是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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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会让你感到安心吗?”
怪物的声音变得愈发流利,清晰得不像刚学会人类语言的存在。费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对方那张扭曲的脸开始快速蠕动——肉芽收缩,腐屑脱落,鱼鳞状的皮肤渐渐变得光滑,不过瞬息,就彻底变成了罗德里克的模样:温和的眉眼,熟悉的笑容,连说话时嘴角的弧度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怎么……会……”费特彻底僵住了,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眼前的人明明是他的继兄,可他却清楚地记得,罗德里克早就死了。这种熟悉与诡异交织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可是在你心里,这个人是你最安心的人。”“罗德里克”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和真正的继兄如出一辙,“别怕,我是这里的看守,也是第一次遇见人类,你叫我看守就好。按照我的使命,就是实现人们小小的欲望。我们先出去说吧,人类,毕竟这个洞不是我的地盘。”
“不是你的地盘?”费特猛地回神,下意识追问,“那那些肉块、眼睛,还有缠绕我的菌丝……都是谁的?”
“你不信任我吗?”“罗德里克”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费特语塞,他确实不信任,可对方刚刚治好的脚,又让他无法直接否认。
“你脚上的伤是我治好的,这样可以证明吗?”“罗德里克”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触感温暖,和之前黏滑冰冷的怪物截然不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聊聊。”
“我得回去。”费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然上面的人又要打人了,而且我朋友……也会担心我。”他想起了同伴们,想起了营地的规矩,更想起了那个可能会为他担心的沙利文。
可“罗德里克”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他轻轻按住费特的肩膀,笑容依旧温和,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急什么?你想要的自由,想要保护大家的能力,甚至想知道猫眼石的秘密,我都能帮你实现。再留一会儿,我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
费特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看似轻柔,力气却大得惊人,肩膀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洞穴里的血肉墙壁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些游离的眼球齐刷刷地看向他,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看守”虽然顶着继兄的脸,却远比他想象中更神秘,也更危险。
看守牵着费特的手走出洞穴,戈壁的月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洞内的阴冷。晚风卷着沙粒,远处营地的灯火隐约可见,费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我不是天生的怪物,是由一块深埋地下的石头催化出来的生物。”看守的声音温和,依旧是罗德里克的模样,“在这里待了太久,我很孤独,希望你能把我当作朋友。”
费特面露难色,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实在无法将“朋友”二字说出口——对方的来历太过诡异,可刚刚的救命之恩,又让他无法直接拒绝。
看守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没关系,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他示意费特张开手,掌心向上。费特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下一秒,一堆金灿灿的金子突然出现在他掌心,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差点没拿稳,慌忙用另一只手扶住。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看守说道。
费特吓得赶紧摇头,把金子往看守面前推了推:“不行,这里没法用的!谢谢你的好意,而且用这些贿赂长官,只会被怀疑私藏矿石,到时候不仅我遭殃,连我同伴都会受牵连。”
“可是,我如果没有依靠的话,你也出不去。”看守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你现在在营地的处境并不好,总被刁难。有我帮忙,你才能真正摆脱这些麻烦,再好好想想。”
费特沉默了,他知道看守说的是实话。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胸口,那里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绿色宝石,纹路像孔雀开屏般绚丽,他下意识开口:“你胸口的宝石是……孔雀石吧?”
“我不明白它叫什么,它是我自己的本身。”看守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宝石,又抬眼看向费特,“你想要吗?”
费特的心猛地一动,想起了猫眼石的秘密,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咬了咬牙道:“如果它有什么……特殊能力,我会考虑。”
“有哦。”看守的眼睛亮了亮。
“?”费特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就是孔雀石本身,你拥有它,就相当于把我随身携带了。”看守解释道,“我会慢慢实现你的一小点欲望,不管是想让同伴过得好一点,还是想避开长官的惩罚,都能做到,而且不会有人发现。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如果要让能力一直生效,会慢慢降低你的声望值——身边的人会渐渐对你产生隔阂,觉得你变得陌生,甚至讨厌你。”
费特愣了愣,想起了营地里的痛苦,心里反而释然了。他现在的声望,早已岌岌可危,与其一直被刁难,不如赌一把。
“成交。”他果断说道,“我得回去了,再晚一点,他们该起疑心了。”
看守笑了笑,身形渐渐缩小,化作一块巴掌大的孔雀石,轻轻落在费特掌心。宝石冰凉温润,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费特小心翼翼地把它藏进衣领,贴在胸口,快步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但此刻,这枚孔雀石,是他唯一的希望。
营地的风似乎都带着费特身上那股陌生的气息——不冷不热,没有人类该有的烟火气,像一块被打磨得过于光滑的石头。沙利文看着他每天机械地完成勘探任务,业绩永远卡在刚好达标的线,可指尖分拣矿石时总带着一种迟缓的僵硬,连眼神都透着股空洞,完全没了以前的隐忍或锐利。
“越来越不像人了。”沙利文倚在枯杨树下,看着费特面无表情地接受长官的“嘉奖”,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他想起小时候和猎人部落生活的日子,曾见过一种长着绿色眼睛的生物,它们最擅长化作对方执念之人的模样,潜伏在身边实现微小的愿望——那些愿望大多是温饱、安全之类的琐碎渴求,对人类毫无恶意,顶多会让宿主变得有些慵懒。
可费特不一样。
他身上的“怪”,是深入骨髓的违和。以前被殴打时还会咬牙隐忍,现在就算被囚犯故意挑衅,也只是淡淡地瞥一眼,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以前会偷偷把食物分给同胞,现在却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饿肚子,只在同胞快要被长官惩罚时,才用某种看不见的方式化解;甚至连说话都变得简洁到冷漠,除了必要的回应,再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就算遇到了那种绿眼怪物,也不该是这样。”沙利文摩挲着指尖的银戒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那些生物只会顺着人的愿望走,不会剥夺宿主的心智,可费特身上的人类气息,像是被某种东西一点点抽走,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按部就班地活着。
他盯着费特衣领处偶尔露出的一抹淡绿,那颜色一闪而逝,却让他想起了猎人部落里关于“愿望寄生虫”的传说——它们不像绿眼生物那样温和,而是会用愿望做诱饵,慢慢吞噬宿主的情感与灵魂。
“无所谓吗?”沙利文低声自语,可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费特的效率低得诡异,业绩达标的方式也透着刻意,仿佛有人在背后精准操控着一切。那些绿眼生物不会带来这种窒息的怪异感,费特身上的东西,绝对比他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危险。
费特指尖攥着胸口的孔雀石,心里仍存着几分疑虑——毕竟是来历不明的怪物,所谓“实现愿望”的承诺,总透着股说不清的诡异。他对着宝石默念,想用一小部分声誉,换取那些无休止的体罚。
第二天清晨,长官竟主动派人叫他去帐篷。费特推门而入时,还在揣测是不是愿望失效,迎接自己的会是更狠的惩罚。可帐篷里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长官坐在桌后,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谄媚笑容,可左手空荡荡的袖管缠着厚厚的绷带,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布料——他的手被砍断了!
“费特啊,坐。”长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着对面的椅子,“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聊聊利奥波德家族的事了。”
费特的心脏猛地一沉,警铃在脑海里疯狂作响。利奥波德,那个收养他的贵族家庭,只有远在他乡的继姐还活着。
“有位利奥波德家族的贵族,给了我一笔不小的贿赂,特意叮嘱我要善待你。”长官说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费特的眼睛,“你放心,以后营地没人敢再为难你。”
开什么玩笑?费特在心里嘶吼。继姐不知道自己入狱,怎么可能有能力贿赂手握实权的长官?更别说砍断他的手——这根本不合逻辑!难道是看守在背后搞鬼?它实现愿望的方式,竟然是如此血腥暴力?
可看着长官唯唯诺诺的模样,感受着营地囚犯们刻意避开的眼神,费特心里的惊惧,渐渐被一种隐秘的快感取代。他确实获得了权力,一种无需讨好、无需隐忍的权力。那些曾经的屈辱、殴打、谣言,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
“不合理又怎么样?”费特在心里冷笑。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孔雀石,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现在的他,根本不需要纠结这一切的真相。有看守的能力在,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继姐,甚至实现自己的梦想。
至于那些代价——降低的声望,陌生的气息,甚至背后可能存在的危险——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受够了被人摆布的日子,如今握着这股力量,哪怕是与怪物为伍,他也绝不会再回头。
“多谢长官关照。”费特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干活了。”他转身走出帐篷,阳光洒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他知道,从许愿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营地的空气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费特看着和自己换过干饼的前辈,前一晚还笑着说要教他识别稀有矿石,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勘探坑底——身体被某种利器撕成碎片,内脏拖了一地,眼睛瞪得浑圆,像是死前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没过几天,总跟在他身后的家伙也离奇失踪,最后在戈壁的枯木下找到时,早已没了气息,浑身爬满了银灰色的菌丝,和洞穴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身边关系好的人,一个个以凄惨的方式死去,费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是那块孔雀石,是那个“看守”。它实现愿望的代价,不仅是自己的声望,还有身边人的性命。
可指尖触到胸口冰凉的宝石时,他又犹豫了。他还没逃出去,还没找到继姐。这点私心像毒藤,死死缠住他的理智,让他没法立刻扔掉这块沾满鲜血的“愿望石”。
“费特,你在生气吗?茶?”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费特浑身一僵,是沙利文。
他猛地回头,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自己对沙利文表达出哪怕一丝好感,按照看守的“规则”,沙利文明天也会变成那些凄惨的尸体。
目前来说,沙利文就像个围着他转的、笨拙的依靠,自己一直对他冷漠甚至恶语相向,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闹别扭。只要这份“恶意”持续下去,沙利文或许就能活下来。
“你想逼死我吗?”费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戾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开始刻意针对沙利文,用最刻薄的话嘲讽他总忘记事情,用最冷漠的态度拒绝他的所有示好,甚至在其他人面前故意诋毁他,说他“虚伪”“只会仗着长官的信任作威作福”。有一次沙利文想把热粥递给他,他抬手就打翻了碗,滚烫的粥洒在沙利文手上,烫出一片红痕,他却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留下沙利文愣在原地,眼里满是受伤和困惑。
费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从未想过要这样对待沙利文——那个在他被殴打时会悄悄劝解,那个会熬夜听他讲故事的人。可他不能停,他知道有看守的力量在,沙利文不敢也不能杀死自己,而这份刻意的恶意,是保护沙利文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他只能把所有的愧疚和恐惧压在心底,任由自己变成一个冷漠又刻薄的怪物。每一次看到沙利文受伤的眼神,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等逃出去,等摆脱看守,他一定会向沙利文道歉。可他也清楚,这份道歉,或许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戈壁的风裹着疫气掠过营地,传染病像无声的藤蔓悄然蔓延——体质虚弱的囚犯咳着咳着就倒在沙砾上,口鼻淌着黑血,死相狰狞;侥幸活下来的人也浑身发烫、咳嗽不止,营地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唯有费特和沙利文,在这场小规模瘟疫里安然无恙,连一丝感冒的症状都没有。
勘探队的最新发现,像惊雷炸响在混乱的营地里:他们在戈壁深处的岩层中,挖出了一批酷似猫眼石的宝石。这些石头曾记载着不同的神秘能力——能操控风沙的、能蛊惑人心的、能治愈伤痛的,可如今早已黯淡无光,和普通石头别无二致。
“通过矿石切片分析,里面有明显的肉质纤维结构。”鉴定官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显微镜下的样本,“它们的力量不是消失了,而是分散到了各个地方,石头只是曾经的载体。”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惊惧,“这里以前肯定封印着某种生物,现在它们大概率已经脱离载体,躲进了类似之前那座山洞的阴暗角落。”
费特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忍辱负重的少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沧桑,胸口的孔雀石帮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高位——那些离奇死去的亲友、被他刻意疏远的沙利文、营地里敬畏又恐惧他的人,都是他权力之路的垫脚石。此刻听到“封印生物”“力量分散”,他瞬间明白:自己身上的孔雀石,恐怕就是其中一块逃逸的“载体”,而那个“看守”,正是从石头里挣脱的怪物。
身旁的沙利文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指。他早就觉得不对劲:费特身上的人类气息越来越淡,像被某种力量抽干了情感;自己每次想深入调查费特的秘密,都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那屏障带着冰冷的压迫感,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强大。他曾怀疑过费特接触过异常之物,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牵扯着被封印的远古生物。
“看来,这戈壁底下藏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沙利文侧头看向费特,眼神复杂。如今的他们,表面上是并肩掌控营地的盟友,可彼此间隔着的,是岁月沉淀的猜忌、未说出口的真相,还有那层看不见的、致命的屏障。
费特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知道,孔雀石的力量终有代价,那些分散的封印生物或许正在靠近,而他和沙利文之间,这场看似平静的“并肩”,迟早会被即将到来的风暴彻底撕碎。
戈壁的月升将岩层染成霜色,费特循着孔雀石的温热指引,在封印深处的密室里摸到了猫眼石——那枚传说中的宝石嵌在黑石基座上,石心有团猩红光影不断跳动,像被困在其中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震彻骨髓的低频嗡鸣。
营地的人围上来欢呼雀跃,将其视作打破困境的神物,唯有沙利文神色平静,亲自上前将猫眼石收入特制的金属匣中。他如今已是手握重权的政客,西装革履取代了当年的丝绸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不见底——他怎会不知,这宝石是封印的钥匙,指尖触碰的瞬间,就会唤醒沉睡的远古怪物。可孔雀石的力量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压制着黑暗,食尸鬼们仍沉在岩层之下,这正是他需要的平衡。
深夜,费特的卧室里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他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袍。胸口的孔雀石发烫,一道绿光从宝石中溢出,凝聚成酷似罗德里克的身影——看守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眼球的眼窝对着他,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为什么不把猫眼石占为己有?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吗?茶~” 尾音竟莫名带出了沙利文当年的口头禅。
费特忍着剧痛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漠然。从始至终,看守不过是他的工具,沙利文亦是如此。最初只想借孔雀石逃离营地,可欲望像藤蔓疯长,权力、财富、复仇,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向上爬,声望早已跌至谷底——如今除了沙利文,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恐惧与厌恶,连身边的侍从都不敢与他对视。
“你一直在利用我,对吧?”看守的身影微微扭曲,墨绿色的黏液从衣角滴落,“这么久的相处,我以为我们已经变成朋友了。你如果不是想要钱,为什么刚开始不收下金子,反而选择了我?”
“你这是什么逻辑?”费特撑着床头起身,语气刻薄如刀,“你不是人类,我懒得和你计较!你不是说能实现愿望吗?我戴着你,就能拥有更多可能,我们会一直这样发展下去,直到我得到所有想要的。”
看守沉默了许久,空洞的眼窝对着他,像是在审视某种怪异的生物。良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人类,好奇怪。”
绿光渐暗,看守的身影缩回孔雀石中,留下费特独自承受着浑身的剧痛。他捂着胸口的宝石,眼神阴鸷——不管这怪物懂不懂人类的欲望,只要它还能带来力量,他就会一直戴着它。至于猫眼石,至于沙利文,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将所有能掌控的力量,都攥在自己手里。
“奇怪的是你才对!”费特捂着剧痛的胸口怒吼,眼底满是被欺骗的暴怒——他从未想过,这枚赖以生存的孔雀石,竟藏着如此致命的代价。
“费特,声望值低到一定程度,是要拿其他东西偿还的。”看守的身影在绿光中扭曲,空洞的眼窝淌下墨绿色黏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常识。
“你为什么刚开始不说!”
“你没问啊?”
“我去你妈的!”
这是这么多年来,费特第一次和看守爆发正面冲突。积压的猜忌、恐惧与愤怒瞬间爆发,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那张酷似罗德里克的脸:“喂,你不是说没有威胁吗?这算哪门子没有威胁?”
“你难道没有学过吗?”看守的身影突然瞬移到他面前,冰冷的指尖几乎触到他的眉心,“再健康的东西吃过量了也是有害的,你无休止地索取愿望,就像暴饮暴食的胖子,早该付出代价了,懂吗?”
“你在谴责我利用你!?”费特扣动扳机,子弹却穿过看守的身体,打在墙壁上溅起碎屑。
“你一直把我当工具,我也履行了工具的作用。”看守的声音陡然变冷,身影分裂成无数银灰色菌丝,又瞬间凝聚成型,“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包括你哥哥罗德里克的死。”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费特的心脏。他瞳孔骤缩,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如雨般追杀着看守的身影,墨绿色的黏液溅满墙壁,空气中弥漫着腐土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砰!”房门被猛地踹开,沙利文站在门口,西装上还沾着夜露。他看着屋内混乱的景象——费特疯魔般开枪,一个酷似罗德里克的诡异身影在子弹中穿梭,胸口的孔雀石散发着刺眼的绿光,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费特的手腕,夺下他手中的枪。银灰色的发丝在绿光中泛着冷光,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茶~”
那声久违的后缀,像一根针,刺破了费特的疯狂。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沙利文——这个同样被他当作工具,却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一张由欲望、谎言与怪物编织的网,而这张网的出口,似乎早已被堵死。
枪声与剑鸣刺破夜空的刹那,战斗已然白热化。
费特刚说完这些年与孔雀石、看守的纠葛,脸颊就迎来一记清脆的耳光。“幼稚。”沙利文的声音冷得像冰,长剑已出鞘,银白的剑身映着营地燃起的火光,“你以为欲望的代价是可以随便偿还的?”
话音未落,看守的身影便化作漫天银灰色菌丝,嘶吼着扑来。此刻它的战斗力因费特跌至谷底的声望值暴涨,菌丝所过之处,帐篷被撕裂,木桩被绞碎,营地里的人来不及惨叫,就被菌丝缠上身体,瞬间被绞成血肉模糊的碎块。墨绿色的黏液与暗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顺着沙砾流淌,很快汇成一片血海,死尸层层叠叠地堆积着,眼、耳、口、鼻都淌着黑血,场面惨不忍睹。
费特双枪齐发,子弹裹挟着怒火射向菌丝核心,却只能暂时逼退对方。沙利文提着长剑冲上前,剑光如练,将扑来的菌丝斩断,可断裂的菌丝很快又重新凝聚,甚至变得更加狂暴。“它的核心在孔雀石里!”沙利文嘶吼着,长剑直指费特胸口,“把宝石扔过来!”
费特咬牙扯下胸前的孔雀石,狠狠砸向沙利文。沙利文凌空接住,长剑挑起宝石,借着惯性将其钉在地面的黑石上。看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菌丝瞬间收缩,凝聚成酷似罗德里克的本体,脸上的扭曲更甚,墨绿色的黏液狂喷而出。
二人并肩作战,费特双枪精准射击,压制看守的动作,沙利文则趁机寻找破绽,长剑一次次刺向看守的要害。战斗中,费特的手臂被菌丝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沙利文的肩膀也被黏液腐蚀,冒出阵阵白烟,可他们谁也没有退缩。最终,沙利文瞅准时机,长剑刺穿看守的胸口,费特同时扣动扳机,两颗子弹射入孔雀石中。
“砰!”孔雀石碎裂的瞬间,看守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影化作点点绿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费特和沙利文双双倒在血污中,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是伤口,血腥味呛得人作呕。沙利文看着满地同胞的尸体,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我真是个蠢货。”
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不对劲——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挥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猛地想起古籍上的记载:自己是仇恨的产物,依靠纷争、战斗与他人的恨意存活。如今看守已死,营地沦为废墟,周围再无纷争,他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不能……就这样消失……”沙利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爬起来,长剑直指躺在地上的费特,“费特,来打一场!”
费特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沙利文的长剑就已劈至面前。他下意识地翻滚躲开,双枪重新上膛,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沙利文,瞬间明白了什么。“你疯了?”
“疯的是你!”沙利文嘶吼着,长剑再次刺来,剑光带着决绝的杀意,“只有战斗,我才能活下去!”
二人在血海中再次扭打在一起,枪声、剑击声与嘶吼声交织,打破了营地的死寂。曾经的“盟友”,如今为了各自的生存,拼尽全力厮杀——费特想活下去,想弥补自己的罪孽;沙利文想延续存在,想抓住最后一丝仇恨的火种。血海之上,两道身影在火光中交错,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决绝,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纠葛、利用、背叛与隐秘,都埋葬在这片堆满尸体的废墟之中。
长剑剑尖抵着费特的咽喉,沙利文的胸膛剧烈起伏,银发被血污黏在额头,眼神里翻涌着滔天恨意,几乎忘掉了那标志性的口癖:“为什么要和来历不明的怪物打交道!为什么只想着你自己!”
费特躺在血污中,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看着沙利文猩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我们明明下周就可以离开这里的!”沙利文猛地踹向旁边的尸体,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他们不该这样死去的!”
“他们是死刑犯。”费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也一样!”沙利文怒吼着,长剑又逼近一分,锋利的剑刃划破费特的皮肤,渗出血珠,“是死刑犯又怎样?要不是因为你,看守会屠杀这里吗!?你这家伙为什么一直要这么刻薄,连一点人性都没有!”
费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底的冷漠被愧疚取代,低声道:“对不起。”
“恶心!”沙利文猛地收回长剑,语气里满是嫌恶,却没有再动手。
“你不愿意原谅我吗?”费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原谅你?”沙利文环视着满地狼藉的尸体,血海倒映着燃烧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看看这一地尸骨!而且你也从来没有原谅过我!”
怒吼穿过寂静的沙漠,回音在戈壁上荡开。沙利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愤怒、悲伤、绝望,这些人类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可这也意味着,他赖以生存的仇恨与纷争正在消散,身体越来越虚弱,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失去战斗的能力,彻底消失。
“或许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沙利文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怅然。
费特看着燃烧的营地,火光映在他脸上,轻声道:“这里像极了战场。”
“猫眼石,是封印某种生物的东西。”沙利文蹲下身,捡起地上碎裂的孔雀石碎片,苦笑道,“之所以我们要回收它,不仅仅是因为你当年把它偷了,还包括这些隐秘——如果封印泄漏,远古怪物就会重现人间。但从来没有人知道,猫眼石一旦落入不合理的人手中,就会用最离谱的方式溜走,或许是因为里面承载着不该承载的记忆,茶~”
那声久违的“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头,看着费特,眼神复杂:“我现在很像人类吗?”
“很像。”费特点头,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谁也不能证明,自己是不是那个‘不合理的人’。”
沙利文笑了,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无奈:“是啊……”
血海上的火光渐渐微弱,远处的戈壁刮来寒风,卷起沙粒与血腥味。两个满身伤痕的人躺在尸骸之中,曾经的利用与背叛,如今的仇恨与愧疚,都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交织,无人知晓他们的未来,也无人知晓,那些散落的宝石与被封印的生物,是否还会掀起新的风暴。
……
血珠顺着匕首的纹路缓缓滑落,费特猛地站起身,刀刃已尽数刺穿沙利文的胸膛。
沙利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匕首尖端,又抬眼望向费特,银发沾满的血污顺着脸颊滴落,眼神里翻涌着震惊、痛苦与不解,连声音都在颤抖:“叛……徒……”
“我从未忠诚于你。”费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缓缓抽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是你太蠢了。”他弯腰捡起沙利文掉在地上的猫眼石,握紧在掌心,那枚宝石的跳动似乎变得更加剧烈,“在曾经,我还对孔雀石许过愿——让你永远是最纯粹的沙利文,而不是被人类情感束缚的弱者。现在的你,失去了仇恨的力量,自然很容易被我杀死。”
“以后……再也别见面了。”
费特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只留下沙利文倒在血污里,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沙利文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这或许已经是很久以后了,浑身的伤口已被妥善包扎。坐在他身边的是猎人团团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问了几个问题。
沙利文茫然点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残留着一丝莫名的空虚与焦躁。
团长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赶车。他其实早就知道沙利文的来历,知道他是仇恨的产物,也知道那些关于宝石与怪物的隐秘,可内心的恐惧让他一直装作毫不在乎,只敢远远地观察、默默收留。
而费特,这个被命运标记为“不合理”的人,终究没能逃脱欲望的反噬。在一次前往异国的车祸中,他随身携带的猫眼石丢失,失去宝石力量的支撑,他的权力被瞬间收回,曾经踩着尸骨换来的一切化为泡影——财富、地位、敬畏,全都烟消云散。
最终,费特辗转来到法国,在一个安静的小镇上开了一家不起眼的宝石店。店面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宝石,看似普通,实则每一块都经过他的精心筛选。他穿着整洁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接待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未曾熄灭的贪婪与偏执。
他在悄无声息地寻找,寻找那些散落的猫眼石碎片,寻找所有能让他重新获得力量的宝石——这一次,他要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没有任何负罪感、没有任何代价的绝对掌控。
而沙利文,在猎人团的陪伴下,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偶尔会对着月光发呆,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偶尔会下意识地说出“茶~”的尾音,却想不起这习惯的由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更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执着地寻找着能再次掀起风暴的宝石,而他们的命运,或许早已被那些神秘的石头,再次紧紧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