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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戈壁 ...


  •   时间的另一个角落。

      怀特和弗蒂诺刚拐过街角,就被一群手持木棍、眼神狂热的暴民拦住了去路——他们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里嘶吼着“叛徒”“杀了他们”,显然是沙利文事先安排好的棋子。怀特握紧腰间的短刀,心脏却突突直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韦格兰特那边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而这份危险,似乎和自己之前贸然追击“假国王”脱不了干系。

      “是我太冲动了。”怀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自责,“如果我没有单独离开,没有掉进沙利文的陷阱,现在也不会连累大家……”

      “先别想这些。”弗蒂诺打断她,一边警惕地盯着逼近的暴民,一边将肩上扛着的韦格兰特的身体递给身后赶来的两名民兵,“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看好他。”他转头看向怀特,脸色凝重,“计划有变,这里的时间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混沌扭曲的感觉充斥着每一个人——你没发现吗?连韦格的身体都在抖。”

      话音刚落,躺在民兵怀里的韦格兰特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是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力量。怀特和弗蒂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食尸鬼的身体本就不易受外界干扰,如今连韦格都有了反应,足以说明周围的空间已经扭曲到了极致。

      “我可能要冲动一次了。”弗蒂诺突然开口,他握紧手中的短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清楚这些民兵为什么跟着我们——他们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钱,为了能活下去。让他们跟着我们冒险,本就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民兵们,声音洪亮:“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掩护我,让我能更靠近沙利文的位置。”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冒险。如果我一会儿想不开,真的冲上去当诱饵,你们就趁机撤退,去找怀特汇合,她会带着你们找到安全的出路。”

      “弗蒂诺!你疯了?”怀特急忙拉住他,“我们还没搞清楚沙利文的弱点,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但我们没时间了。”弗蒂诺轻轻推开她的手,眼神坚定,“韦格还在昏迷,空间还在扭曲,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卷进这混沌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去探探路——万一我真的能找到沙利文的破绽呢?”

      暴民已经逼近到身前,木棍带着风声砸了过来。弗蒂诺侧身避开,对着民兵们大喊:“动手!掩护我!”民兵们虽然犹豫,但看着逼近的暴民,还是举起手中的武器冲了上去。怀特看着弗蒂诺朝着沙利文所在的方向冲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也提着短刀加入了战斗——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拦住暴民,为弗蒂诺争取更多时间。

      另一条时间线的城楼上,弗蒂诺紧握着一把步枪,眼神锐利如刀。他对着身边的民兵低声下令:“一半人跟我留下,准备刺杀沙利文;剩下的人立刻去支援怀特,务必找到她!”民兵们齐声应下,迅速分成两队,一队悄悄摸到城墙边缘,另一队则朝着怀特可能出现的方向跑去。

      沙利文正站在广场中央,接受百姓的“朝拜”,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弗蒂诺深吸一口气,对准了沙利文的胸口——“砰!”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标!广场上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连民兵们都愣住了:这家伙难道这么好击败?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沙利文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弹孔,血液缓缓渗出,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嘲讽。不等弗蒂诺再次扣动扳机,沙利文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弗蒂诺身后!

      “就这点本事?”沙利文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手中突然多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身边的民兵刺去。惨叫声瞬间响起,民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站在不远处的韦格兰特刚想冲过来支援,沙利文却转身又是一刀,刀刃直接划破了他的喉咙——血液喷涌而出,韦格兰特的身体缓缓倒下,彻底没了动静。

      “韦格被杀死了???”弗蒂诺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食尸鬼竟也能被一刀致命?

      沙利文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缓缓抬起手臂。只见他的胳膊上缠绕着一团蠕动的肉块,肉块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眶不知何时被拉长,里面镶嵌的眼球竟带着独有的天蓝色——那双眼睛,是怀特的!?这家伙不仅杀了韦格,连怀特也没能幸免!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弗蒂诺的声音发颤,握着步枪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沙利文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弗蒂诺的衣领。弗蒂诺想反抗,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沙利文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能轻易捏碎他的骨头。不等弗蒂诺反应过来,沙利文猛地抬手,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里满是蠕动的肉块和粘稠的秽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去陪你的同伴吧。”沙利文的声音里满是恶意,狠狠一甩手臂,将弗蒂诺扔进了那道全是肉块的时空缝隙中。裂缝瞬间闭合,弗蒂诺的惨叫声被彻底吞噬,广场上只剩下沙利文和满地的尸体,以及远处百姓惊恐的尖叫。

      漆黑的空间里,弗蒂诺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出路,四周全是粘稠的肉块,每走一步都让人作呕。突然,沙利文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竟也在这空间里。

      弗蒂诺瞬间攥紧拳头冲上去,却径直穿过了沙利文的身体,重重摔倒在肉块堆里。他爬起来再试,结果依旧——在这里,谁也无法碰到谁,更别说攻击对方。

      “谢谢你朋友的肉块,倒是让这空间热闹了不少。”沙利文轻笑着,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肉块,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这个混蛋!”弗蒂诺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沙利文在眼前晃悠,连一拳都打不出去。

      “你不是最讨厌怀特吗?”沙利文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探究,“她死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是,我是讨厌她的固执,讨厌她总把责任扛在身上。”弗蒂诺的声音发颤,眼眶却红了,“可那也轮不到你这样的人渣杀死她!”

      “她没有死。”沙利文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小事,“食尸鬼是死不了的,你的长官没教过你?食尸鬼只有用特殊武器才能彻底消灭。我攻击怀特的时候,用的可是普通人类的武器,也就说明,她还活着——不过,伤口应该会很痛哦。”

      “痛……怀特!?”弗蒂诺猛地抬头,心脏像被揪紧,之前强装的冷静瞬间崩塌,几乎要崩溃,“她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

      “别担心。”沙利文的笑容越发诡异,“你这个世界的怀特没有死。”

      “哈?”弗蒂诺愣住了,完全没跟上他的逻辑。

      “因为啊,多亏了我手上这怀特的能力。”沙利文抬起缠着肉块的手臂晃了晃,“在她被我整成这样前,我喂她吃了点银色花瓣——现在的她,可是心甘情愿为我付出。哦对了,她还有个很有用的能力,能重置每个空间的时间线,是不是很惊喜?”

      “怀特她不是这样的……”弗蒂诺摇着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认识的怀特,就算被折磨到极致,也绝不会向沙利文屈服。

      “她当然不是。”沙利文的语气骤然变冷,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我把她的大脑损坏了——没了自主意识,不就乖乖听话了吗?”

      “怀特她……她的身体才十四岁啊!”弗蒂诺的声音彻底崩溃,眼泪混着脸上的秽物滚落,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那样的痛,她怎么承受得住!”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强迫自己压下疯狂的情绪,目光死死盯着沙利文。

      “抓我干嘛?”弗蒂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你不敢明面上动手,只会搞这些阴招,算什么男子汉?”

      “别拿小孩那套教育我!”沙利文的语气骤然变厉,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竟有了一丝破防的迹象,“你又不是我父亲,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见他情绪波动,弗蒂诺心里一动,却没等他细想,沙利文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上:“你知道你爷爷是谁,也该知道你爷爷对你的好兄弟韦格干过什么吧?”沙利文的笑容带着恶意,“他可是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结果你倒好,转头就投敌了?”

      “我爷爷费特和你有什么关系?”弗蒂诺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费特的名字是他心里最深的刺,沙利文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么说吧。”沙利文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将一块猫眼石托付给你爷爷了。可惜啊,人类就是这样,一旦沾染了仇恨,就再也无法自拔。”他盯着弗蒂诺,眼神冰冷,“你本就该站在我这边,可你却选择了和我作对——你这叛徒!”

      100年前的旧巷里,年幼的费特·路易斯攥着偷来的猫眼石,刚要转身,就撞进了一个貌美的“男人”怀里——那是心智尚是孩童的沙利文,银发垂落,眼神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狡黠。费特慌忙想把猫眼石递回去,沙利文却笑着抓住他的手:“不如我们合作?我帮你实现愿望,你帮我保管这块石头。”那时的沙利文还没有强大的力量,可费特回家后,却再也没去找过他——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沙利文承诺的“愿望”是什么,只觉得像是一场骗局。再后来,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战场上,躺了不知多久才被救回,至于当年的合作,早已成了模糊的谜团,可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要把那场未完成的约定落实。

      “我爷爷当年的做法是错的。”弗蒂诺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要是你知道,当年最后是韦格帮忙封印的猫眼石,你不得气死?”

      “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更讨厌那家伙。”沙利文的笑容瞬间变冷,语气里满是嫌恶,“一个食尸鬼,也配碰我的东西?”

      “我不想跟你逞口舌之快,所以我明着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和你合作。”弗蒂诺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行。”沙利文没有多劝,伸手抓住弗蒂诺的衣领,猛地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将他拖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熟悉的木屋、院外的老槐树、晾在绳上的碎花围裙,竟是弗蒂诺早已被毁的家乡。他心里一紧,瞬间猜到了沙利文要做什么,声音发颤:“但愿他们看不见我……”

      “你想要个完美结局,对吗?”沙利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恶意的引诱。

      “……滚开。”弗蒂诺别过头,不敢去看木屋门口的方向——他知道,下一秒,那个杀死母亲的罪犯就会出现。

      果然,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鬼鬼祟祟地绕到木屋后,手里还握着一把枪。弗蒂诺刚想冲上去,沙利文却先一步动手,指尖闪过一道光,那罪犯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这样,你的母亲就活下来了。”沙利文笑着看向弗蒂诺,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仁慈”。

      “闭嘴……别让我看。”弗蒂诺闭上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这是他无数次在梦里幻想的场景,可此刻由沙利文亲手“实现”,只让他觉得恶心。

      “怎么,要哭了?”沙利文的语气带着嘲讽,又抬手撕开一道裂缝,画面切换到罗特娜遇害的那条小巷,“要不要我也‘救’她一次?”

      “不许这样玩弄我的记忆!别再拿我的家人做戏了!”弗蒂诺猛地睁开眼,朝着沙利文怒吼,“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哪怕是对抗你,母亲看到了,也只会为我骄傲!”

      “你的母亲早就死了,怎么可能知道你现在是个背叛者?”沙利文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弗蒂诺心上,“背叛议会,背叛我,你和你爷爷一样,都是背信弃义的东西!”

      “我不是叛徒!”弗蒂诺再也忍不住,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手枪,朝着沙利文扣动扳机。可子弹穿过沙利文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沙利文冷笑一声,没有还击,反而不断撕开空间裂缝——每一道裂缝里,都是弗蒂诺熟悉的人:小时候照顾过他的邻居、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还有他的朋友罗特娜。而沙利文,总会在弗蒂诺能冲上去保护他们的前一秒,亲手杀死那些人,让弗蒂诺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却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样?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次次死去,是不是比杀了你还难受?”沙利文的声音里满是恶意,“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就能让他们‘活’过来,让你拥有真正的完美结局。”

      弗蒂诺看着裂缝里罗特娜倒下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碾碎,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你做梦……我就算死,也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弗蒂诺因间接“害死”韦格陷入自责时,又因曾接触过猫眼石,被一支神秘队伍强行纳入麾下——至于是谁挖的他,没人说清。

      ……

      费特在森林里巡逻时,撞见了一个浑身赤裸、容貌绝美的男孩。那熟悉的银发与眼眸让他心头一震:他见过这孩子,正是当年把猫眼石交给自己的人。

      “以后这片森林,就是我的地盘了。”男孩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晃着白皙的腿,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得意,“你不打算谢谢我?毕竟,你能拿到猫眼石,全靠我。”

      “我和你素不相识。”费特握紧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盯着他——眼前的男孩看似无害,却让他莫名感到不安。

      “素不相识?”男孩轻笑一声,从树枝上跳下,几步走到费特面前,眼神里满是洞悉一切的狡黠,“你用我‘送’你的石头,害死了自己的继兄,对吧?我可是从你的仇恨里,读透了所有信息哦,茶~”尾音带着刻意拉长的、略显俏皮的后缀,与他诡异的言行格格不入。

      “啧……”费特脸色一沉,没想到当年的事会被他知道,攥着剑柄的手更紧了。

      “人啊,出生的高低贵贱,早就决定了起跑线。”男孩绕着费特走了一圈,语气突然变得玩味,“猜猜我现在是谁的儿子?猜不到吧?茶。”

      不等费特反应,男孩突然贴近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声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宣告:“现在,我叫沙利文。”

      阴暗的囚牢里,沙利文踩着满地稻草,居高临下地盯着蜷缩在角落的费特,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这些囚犯中,只有你是最早接触猫眼石的。准备好干一辈子活了吗?死猪?”

      费特抬起头,脸上满是伤痕,声音沙哑:“……对不起。”他知道,当年没遵守“合作”约定,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或许是迟早的事。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沙利文蹲下身,一把揪住费特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那块石头不属于你。”费特忍着头皮的疼痛,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它是自然形成的宝物,不是谁的私产。”

      “你怎么就知道不属于我了?”沙利文嗤笑一声,手指用力,让费特的头更疼了,“就凭你偷了它,还想占为己有?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若不是我当年愿意‘借’你,你连碰它的资格都没有。”

      费特被扔进的勘探营地,建在终年刮着风沙的戈壁深处。白天,毒辣的太阳把沙砾晒得发烫,脚踩上去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每走一步都能磨破鞋底;夜晚,寒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帐篷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冷,他常常冻得整夜睡不着,只能抱着一块石头取暖。营地周围除了枯死的胡杨,连只飞鸟都见不到,唯一的水源是远处一口浑浊的井,喝起来带着土腥味,却还要省着用——沙利文的命令里,“浪费一滴水”和“偷藏宝石”一样,都要受罚。

      每天天不亮,费特就要跟着其他勘探员去戈壁里翻找矿石。他的手上、脚上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疤,疤上再磨出新的伤口,久而久之,掌心、脚底全是厚厚的茧子,嵌着洗不掉的沙粒。可这还不是最苦的——沙利文的长官,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斯文的宝石鉴定家,对“知识”的要求近乎残酷。

      每天晚上,费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营地,还得坐在煤油灯底下背诵宝石鉴定手册。煤油灯的光昏黄又微弱,风吹得灯芯不停晃动,他常常看串行,这时鉴定家的皮鞭就会“啪”地抽在他背上。“连水晶和石英都分不清,留着你有什么用?”鉴定家的声音冰冷,皮鞭一下比一下狠,很快就把费特的衣服抽破,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有一次,费特把一块酷似猫眼石的黄玉误认成目标,鉴定家当场就把那块石头砸在他额头上。“废物!”随着一声怒喝,费特被砸得踉跄倒地,额头淌下的血糊住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鉴定家的皮鞭就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背部、手臂、大腿,很快就皮开肉绽,伤口渗出来的血把他的裤子、衣服都染透,粘在皮肤上,一动就钻心地疼。

      “记住了!猫眼石的‘眼线’是活的,会随着光线动!黄玉有什么?只有死的纹路!”鉴定家踩着他的后背,把破碎的黄玉碎片塞进他手里,“明天天亮前,把这本手册抄十遍!抄不完,就别想吃饭!”

      费特趴在地上,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却只能咬着牙点头。夜深了,营地的人都睡了,只有他还在煤油灯底下,用沾着血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抄手册。伤口时不时传来剧痛,他就咬着一块布,把眼泪和呻吟都咽进肚子里——在这里,疼痛和饥饿是常态,示弱只会换来更狠的体罚。他知道,只有学会鉴定猫眼石,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离开这个地狱。

      戈壁的黄昏把营地染成一片昏红,费特刚被鉴定家的皮鞭抽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沾着沙粒的衣服贴在皮肤上,一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蜷缩在帐篷角落,想找块干净的布擦一擦伤口,却听见帐篷帘被掀开的声音——沙利文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干净的丝绸衬衫,袖口还绣着精致的花纹,与满是尘土和血腥味的帐篷格格不入。

      “你说,为什么人类总喜欢把‘生存’和‘尊严’绑在一起呢?茶~”沙利文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指上的银戒指,语气像是在聊天气,“就像那些戈壁里的蜥蜴,为了活下来,能在沙子里埋一整天,从不会觉得‘丢脸’,茶~”

      费特没说话,只是把后背往阴影里缩了缩,伤口的疼痛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疼得厉害,也知道你不想再背那些该死的鉴定手册。”沙利文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的引诱,“只要你听我讲讲故事,关于那些能在绝境里活下来的生物,我就跟长官说,让你今晚不用再去整理矿石,也不用抄手册,茶~”

      费特的手指动了动——不用干活的诱惑,像一根稻草,让他在疼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丝微光。他抬头看了沙利文一眼,对方的脸上带着浅笑,银发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他看不懂的算计。

      “不光是今晚。”沙利文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听,以后每天都能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甚至等你以后‘出狱’了,我还能保证你有生育功能——毕竟,长官的皮鞭,再抽下去,说不定会伤到你的根本,茶~”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费特的软肋。他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后背的疼痛还在不断蔓延,想起那些被皮鞭抽得失去能力的同伴,他终于咬了咬牙,低声道:“……我听。”

      “这才乖。”沙利文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扔给费特,“先擦擦血吧,虽然我不介意血腥味,但看着你这副惨样,讲故事的兴致也会变差,茶~”

      费特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后背的伤口,每碰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冷汗。而沙利文就坐在旁边,衣着干净,神态轻松,仿佛眼前的疼痛和艰苦都与他无关。他开始讲起沙漠里的蝎子,讲它们如何用毒针杀死猎物,如何在没有水的情况下活三个月,每句话的结尾,都带着那声轻飘飘的“茶~”,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费特紧绷的神经。

      费特低着头,听着那些关于“生存”的故事,心里却清楚——这不是施舍,而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控制。可他现在没有选择,只能暂时妥协,在疼痛和屈辱里,抓住这根名为“休息”的稻草,先活下去再说。

      戈壁的夜晚总是来得又快又冷,帐篷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着费特后背还未结痂的伤口。沙利文坐在对面的草堆上,指尖转着一枚银质小玩意儿,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沙粒:“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见过的骆驼、胡杨,还有那些藏在石头缝里的蜥蜴吗?茶~”

      他顿了顿,看着费特麻木的侧脸,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些东西,人们都说它们不存在——比如能吞掉影子的沙虫,会在月光下唱歌的风藤,就算没人见过真的,可那些故事里的细节,总要有个参照吧?就像人画鬼,也得照着人的模样改,茶~”

      费特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的仇恨早已沉淀成一种近乎坦然的麻木——他没忘鉴定家的皮鞭,没忘被当作“废物”的日子,更没忘自己为什么要忍到现在。沙利文的话再离奇,也勾不起他半分波澜,他只是默默听着,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戏文。

      日子一天天过去,沙利文每晚都会来帐篷里“讲故事”,从能改变颜色的矿石,说到藏在地下的古老遗迹,每句话结尾的“茶~”,渐渐没了最初的刻意,多了些自然的熟稔。费特开始偶尔回应一两句——比如沙利文说起“会发光的矿石”时,他会低声补一句“见过,在西边的断崖下,夜里能照出人影”;说起“沙漠里的怪风”时,他会皱着眉说“上个月吹走了三个勘探员,没找到尸体”。

      他们渐渐成了营地深处最特殊的“朋友”——沙利文会借着“探讨生物”的由头,跟长官说“费特需要协助整理资料”,让他避开最苦的野外勘探;费特也会在沙利文被长官训斥时,悄悄把藏起来的半块干饼塞给他。更重要的是,费特会借着自己“受重视”的机会,跟沙利文提一句“我弟妹们今天搬矿石搬得直哭”,第二天,沙利文总能想办法让那些年纪小的孩子,去做分拣碎石的轻松活,让他们能歇口气。

      有天晚上,沙利文说起“能治愈伤口的草药”,费特突然开口:“我之前碰到的猎人也会采草药,说有一种开蓝花的草,敷在伤口上不疼。”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身边的熟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沙利文愣了愣,随即笑了:“那说不定,我讲的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其实真的藏在哪个地方呢?茶~”

      费特没接话,只是看着煤油灯的火苗,眼神里终于少了些麻木,多了点微光。没人知道,他看似“妥协”的背后,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意志——他听沙利文的故事,是为了找离开营地的机会;他跟沙利文“做朋友”,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姐妹。他心里的仇恨从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在心底,等着一个能彻底爆发的时刻。

      戈壁的风裹着沙粒砸在帐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沙利文捏着皮鞭的手青筋暴起,鞭梢狠狠抽在费特背上——新结的痂瞬间裂开,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费特单薄的衣衫。他明明想逼费特反抗,想看到对方眼里燃起愤怒的火焰,可费特只是死死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截不肯弯折的枯木。

      “你怎么不躲?怎么不恨我?”沙利文扔掉皮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他清楚,这段看似平等的友谊,不过是他用来控制费特的枷锁——一旦友谊破裂,费特积压的仇恨会翻倍爆发,到时候别说利用,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他打费特,是想试探对方的底线,却没料到费特的隐忍,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从那天起,费特开始刻意疏远沙利文。晚上不再等他来“讲故事”,白天碰到也会绕着走,整理矿石时就算被鉴定家刁难,也绝不会再向沙利文求助。沙利文看着费特后背的伤一天天结痂,看着他宁愿自己扛着所有苦,也不愿再跟自己说一句话,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慌乱。

      他主动找过费特好几次,语气放软:“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动手打你,我们重新做朋友,好不好?茶~”尾音的“茶”没了往日的轻佻,多了些小心翼翼。他这辈子从未真心对待过谁,一直觉得“真心”是最没用的东西——只要自己先付出虚假的真心,让对方彻底信任,等对方摔下来时,就会摔得更惨。可面对费特的疏远,他却第一次慌了神,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有天晚上,沙利文在费特的帐篷外站了很久,看着里面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听着费特低声给弟弟妹妹讲“戈壁外的草原”,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他想起费特会把仅有的干饼分自己一半,想起费特跟自己说“蓝花草药”时眼里的光,想起两人一起坐在沙丘上看日落时的沉默——不知不觉间,他好像真的沉浸在这段“友谊泡泡”里,忘了这只是一场算计,忘了自己本该是个冷血的“坏种”。

      他抬手想掀开帐篷帘,指尖却在半空顿住。他第一次不确定,自己现在想跟费特和好,到底是为了继续利用,还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唯一一个愿意跟自己说心里话的“朋友”。

      戈壁的日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费特和沙利文坐在沙丘上,脚下是连绵起伏的沙砾。风比白天温柔了些,卷起两人的衣角,带着一丝难得的宁静。

      “我想等离开这里,就回贫民窟看看。”费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那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孩子只能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我想帮他们,哪怕只是给他们一口吃的。”这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野心,不是想当什么大人物,只是想让那些和他一样受苦的人,能活得轻松一点。

      沙利文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光,没像往常一样调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还想找到我继兄罗德里克留下的东西。”费特的声音软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子,“他以前总写东西,说要建立一个没有饥饿、没有战争的地方,说‘正义’和‘和平’不是嘴上说说的空话——这是他的梦想,现在,也成了我的。”

      “好伟大。”沙利文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一种难得的认真。他以前总觉得“梦想”“正义”都是可笑的空话,是人类用来自我安慰的谎言,可看着费特认真的模样,他突然不想反驳,也不想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胡杨的沙沙声。费特还在低声说着,说起罗德里克教他读书写字的日子,说起两人偷偷去河边钓鱼的快乐,说起自己对未来的期待。沙利文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费特停顿的时候,问一句“后来呢”,尾音的“茶~”也悄悄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倾听。

      这是第一次,沙利文没有把谈话当成算计,没有想着如何利用费特的想法。他只是像个普通的朋友一样,听着对方诉说梦想和过往,心里那层包裹着算计的硬壳,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沙利文看着费特在篝火旁跟其他囚犯谈笑风生,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在意”瞬间被冷意压下去——谁不是装的?费特嘴上说着帮贫民窟、圆继兄的梦想,骨子里还不是只想着自己?那些所谓的“梦想”,全是虚假的泡影,他早就看透了。

      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是为了利用费特接近猫眼石,却渐渐忘了初衷。费特被鉴定家的皮鞭抽得皮开肉绽时,他会下意识上前劝解,说“他还能帮着分拣矿石,别打坏了”;费特熬夜背鉴定手册时,他会偷偷把热乎的粥端过去。直到有天清晨,他趴在桌上午睡了十分钟,醒来竟想不起费特的名字,只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他这才惊觉,自己好像不能睡觉,一旦睡久了,就会忘记身边的人和事。

      费特提出想让他给点钱,帮自己和弟妹逃出去时,沙利文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了。他嘴上说着“你走了谁帮我整理资料”,心里却藏着一丝不敢承认的慌乱——他怕费特走了,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这个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人了。这就是朋友吗?这就是青少年之间可笑的羁绊吗?沙利文想不通,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事情的转机,是从费特的冷淡开始的。沙利文总因为疲倦小睡,醒来就忘了费特的雷区——比如不能提他死去的母亲,不能说“贫民窟的人活该受苦”。有次他又说错了话,费特冷着脸转身就走,他追上去解释,得到的却是一句:“记不住不会拿纸记吗?”

      沙利文愣住了——他明明是营地里斯文的“特权者”,是能左右费特命运的人,可这一刻,他竟忘了自己的上位者身份,任由费特“无理取闹”,甚至还真的找了张纸,想把费特讨厌的话记下来。可费特彻底不理他了,吃饭不跟他坐一起,干活也绕着他走。沙利文心里发慌,却没从费特眼里看到半分仇恨——这家伙是没有情感吗?还是自己的付出根本不够?

      更让他不安的是,费特变了。他不再逃避工作,也不再依靠沙利文找轻松活,反而主动去学勘探技巧,甚至能在鉴定家面前指出矿石的瑕疵,在囚犯里渐渐有了威望,成了营地的“红人”。

      最后一次谈话,是在去往勘探点的路上。沙利文拦住走在最后的费特,还没开口,就被一句冰冷的话砸懵了:“你想逼死我吗?”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这家伙到底要怎样?”费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沙利文攥紧了手,声音发颤:“……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以及讨厌我的原因。”

      “没有。”费特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沙利文彻底慌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失控了。他找到鉴定家,要求惩罚费特,说他“不服从管理”。可鉴定家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压根没提惩罚的事——费特竟像跟长官达成了某种默契,毫发无损。

      后来在营地的角落,沙利文终于堵住了费特。对方靠在枯杨树上,语气带着嘲讽:“除了金钱,还有一些东西可以获得权力。目前来说,我干活只是做做样子,我一直都很讨厌你,沙利文。”

      “还有一些东西,是什么?”沙利文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费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想去吧。”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沙利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在利用费特,到头来,或许被“掌控”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勘探营地的帐篷里,鉴定家正对着矿石样本记录数据,沙利文突然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困惑:“长官,卖身是什么意思?茶~”

      帐篷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鉴定家手里的笔顿在纸上,抬头看向沙利文,脸上满是错愕——这孩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你长大就懂了。”鉴定家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想把话题糊弄过去。

      “长大?”沙利文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认真,“古书上有记载我的名字哦,我在人类刚诞生的时候就出现了,茶~”

      鉴定家的手猛地一紧,笔杆差点被捏断:“你从哪看的?”

      “一本记载神话的书!”沙利文眼睛亮了亮,像是在分享秘密,“上面画了一个很像我的东西,银头发,还有能变颜色的眼睛,茶~”

      “那是骗小孩的。”鉴定家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没想到沙利文会接触到这些,更没想到这孩子会当真。

      “可为什么我会比大家长得成熟?”沙利文不依不饶,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深,“我还要叫大家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明明费特也是孩子,为什么会有人说看到费特从您的帐篷里出来?那是在干什么?两个男的吗?是在做什么游戏吧,为什么费特知道我不知道,茶~”

      鉴定家彻底说不出话了,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沙利文根本不是“知道了一点”,他分明是把所有事都看在了眼里!

      “有谁一直在抹去我的记忆。”沙利文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懵懂,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利,“我认识费特,很早就认识,你知道的,第一个拿着猫眼石就跑的孩子,茶~”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回忆破碎的片段:“我只记着这些,猫眼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我睡觉后,只能记着接触猫眼石的时间!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却记得和费特接触的每一个日子,茶~”

      最后,沙利文猛地抬头,盯着鉴定家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的颤抖:“猫眼石能记录一个人的记忆,是不是说明,它还能收集人的记忆!?这根本不是什么宝石吧!”

      鉴定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他看着眼前的沙利文,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懵懂、总带着“茶”后缀的家伙,或许早就看穿了猫眼石的秘密,也看穿了他们所有人的算计。

      戈壁的风卷着谣言,像沙粒一样钻进每个帐篷的缝隙。“听说了吗?费特能不用去野外勘探,是跟长官做了交易……”“什么交易?还能是什么,卖身换特权呗!”囚犯们私下窃窃私语,眼神里藏着嫉妒与鄙夷,那些话传得有模有样,却没人能拿出半分证据——毕竟谣言本就是人传人凑出来的闹剧,目的不过是在枯燥绝望的营地里,找点能发泄怨气的由头。

      沙利文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每次都攥紧了拳头,却没像往常一样冲上去反驳。他和费特早已形同陌路,遇见时连眼神都不会交汇,可听到那些不堪的揣测,心里还是莫名发堵。他见过费特后背的伤,见过他熬夜抄手册的样子,也见过他偷偷把食物分给弟妹时的温柔——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特权卖身?沙利文不愿意相信,却又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谣言越传越烈,连一些原本敬重费特的囚犯,也开始对他指指点点。有人故意在他面前摔碎矿石,有人趁他不注意偷走他整理好的鉴定资料,甚至有人在他路过时,故意吐出一口唾沫。费特却像是没看见、没听见一样,依旧每天沉默地干活,只是眼底的光越来越暗,后背的伤好了又添新的,却再也没人会像以前那样,帮他向长官求情。

      沙利文看着他被孤立,看着他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强撑,心里的慌乱越来越重。他突然意识到,不管谣言是真是假,费特现在需要的都不是辩解,而是实质性的帮助。他手里有钱,有长官的信任,甚至能轻易改变费特的处境——可每次想上前,都被费特之前那句“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堵了回去。

      有天晚上,费特被几个囚犯堵在帐篷后面殴打,对方一边打一边骂“卖身体的贱货”。沙利文刚好路过,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一脚踹开最前面的人。“滚!”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的狠厉吓得那些囚犯纷纷后退。

      费特趴在地上,嘴角淌着血,抬头看向沙利文时,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浓浓的厌恶:“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们在造谣你!”沙利文忍不住低吼,“你就不会反驳吗?就不会找我帮忙吗?”

      “帮忙?”费特冷笑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有些事,不可以说,我的肉身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但是我愿意用这种方式换取自由。”

      沙利文愣住了,自己竟然不懂人类说的话了,看着费特一瘸一拐地走进帐篷,背影孤独又决绝。他站在原地,晚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费特之间的隔阂,从来都不是谣言,也不是忘记的雷区,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上——费特想要的是挣脱枷锁的自由,而他,却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处境。

      谣言还在继续,仇恨和矛盾也在不断滋生。沙利文看着费特越来越沉默的样子,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明明拥有改变一切的能力,却连靠近对方的资格都没有。而费特,依旧在谣言的漩涡里独自挣扎,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卖身,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筹划着什么。

      ………几天前。

      坑洞底部阴暗潮湿,腐土的腥气混杂着某种黏腻的异味扑面而来。费特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断裂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直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痉挛。他趴在冰冷的泥土上,朝着洞口的方向嘶哑呼救:“沙利文!有人吗?救救我!”

      回应他的只有洞穴深处传来的沉闷回响,上方的光线越来越暗,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他知道,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没人会特意为一个“囚犯”浪费时间寻找。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费特猛地低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到无数银灰色的菌丝正从腐土里钻出来,像有生命的触手般迅速缠上他的脚踝。菌丝黏滑而坚韧,紧紧贴着皮肤,一股奇异的麻痹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滚开!”费特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他挣扎着摸出腰间的石斧,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紧斧柄,朝着被菌丝缠绕的脚踝狠狠劈了下去!

      “啊——!”凄厉的尖叫声在洞穴里回荡,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周围的腐土上。费特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砍断的脚踝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重新拼接,皮肤蠕动着覆盖住创面,不过片刻,他的脚竟完好无损,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费特愣住了,忘了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腿。而周围的环境,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原本粗糙的洞壁上,渐渐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球浑浊而湿润,正死死盯着他;墙壁的石头纹理扭曲、蠕动,最终化作布满血管的血肉,黏腻的液体顺着壁面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周围的黑暗中,漂浮着一颗颗游离的眼球,它们在半空中缓慢转动,瞳孔里映出费特惊恐的脸庞。同时,无数细碎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有孩童的窃笑,有女人的啜泣,还有男人的低语,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不……这不是真的……”费特踉跄着后退,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却无法隔绝那些诡异的声响。就在这时,洞穴最深处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件熟悉的灰色外套,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竟和他死去的继兄罗德里克一模一样。费特的心脏猛地一缩,忘记了恐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谁在那?是……是你吗,罗德里克?”

      身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转过身来。洞穴里的眼睛和眼球突然停止了转动,所有的声音也瞬间消失,只剩下费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费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身影追去,指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衣角,可那身影猛地转身——一张扭曲到令人作呕的脸撞进他的视野:五官像是被揉碎后强行拼凑,眼窝深陷却没有眼球,只有蠕动的肉芽,嘴角撕裂到耳根,淌着墨绿色的黏液,皮肤布满鱼鳞状的褶皱,还在不断脱落着细碎的腐屑。

      “啊啊啊啊啊!怪物!”费特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坐在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那酷似罗德里克的怪物却没有攻击他,只是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片刻后,那些声响渐渐拼凑成人类的语言,沙哑又生涩,却清晰地传入费特耳中:“你,认识我吗?”

      费特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怪物?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继兄温和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也是。”怪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它缓缓抬起手,朝着费特伸过来——那只手没有指甲,指节粗壮,皮肤黏滑冰冷,完全没有人类的触感。

      费特想躲开,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怪物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牙齿打颤地问道:“你是别西卜吗?是一些人信仰的神对吧?”

      他想起曾经在营地偷偷翻看的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戈壁山洞里藏着远古怪物,名为别西卜,是掌管瘟疫与腐坏的神。眼前这怪物的诡异与邪恶,似乎和书中的描述隐隐契合。

      可怪物却皱起了那张扭曲的脸,眼神里满是不解,缓缓摇了摇头:“别……西卜?”它重复着这个名字,发音生涩又怪异,显然从未被人这样称呼过。

      费特的心沉了下去——看来,眼前的怪物根本不是别西卜。那它是谁?为什么会长得像罗德里克?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洞穴里?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恐惧之外,又多了一丝深深的困惑。

      怪物依旧握着他的手腕,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窝“注视”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事物,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被遗忘的过往。洞穴里的血肉墙壁开始轻微蠕动,那些游离的眼球重新转动起来,却不再透着恶意,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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