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水横流》小狼王

6、作刀 甘为人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被人舔吻去。
　　闻烬感受着太子身上的温热馨香，不自觉地仰起头，轻轻迎合着这个吻。
　　再一次，轻而易举地被操控。
　　闻烬眼睫微颤，喉结滚动，恍如在梦中，他隔着一层薄薄的红尘困苦，昏昏沉沉地想——为他去死，有何不可。
　　他的一条命本就没什么人在乎，为了心爱之人去死，又如何不算是死得其所？
　　闻烬仿佛想通了一般，心神大松，手掌上移慢慢托住太子的腰，轻轻地掐着，揉捏，呼吸愈发急促，宛若昏了头。
　　一双手慢慢摁在了他的头上，将他推开，他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兄长。
　　太子笑着哄他：“阿烬，再帮哥哥最后一个忙，好不好？”
　　好。
　　…好。
　　闻烬点头，专注的执着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缠在太子脸上，仔细地观察着端详着他的表情变化，看着太子满意地、轻飘飘地笑了，那笑意里似乎带了些嘲弄，细细碎碎的轻蔑，和一丝认为再次掌控了他的得意。
　　好漂亮。
　　原来，只是让自己成为一把被操控的刀，便能让他如此欢喜吗？
　　那么，甘为人刀。
　　……
　　闻烬出了宫，腰间佩长刀，眉目冷厉，全然看不出一柱香前在太子东宫的模样。
　　他被太子养大，身上也不免带了些自小习来的傲慢习性，但三年在外漂泊，他又学了些游侠的不羁与放纵，手上有多年练武留下的茧，和偌大的京城格格不入。
　　他也不需融入。
　　手抬起，缓缓握住腰间长刀，闻烬闭了下眼，压下心里的火气，刀柄粗糙的纹路紧紧贴着掌心，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刀在刀鞘里嗡鸣。
　　闻琢晏轻柔又冷然的声音如毒蛇般贴着皮肤冰冷地钻入耳中，侵入心中又缓缓热起来。
　　天色大暗，闻烬没顾忌宵禁，握着刀避开人，隐入夜色之中。
　　朝廷格局稳定已久，稳定得无人上，也无人下，无人得意，也无人失意，所有人披着一层假面，心照不宣地陪着皇位上的人扮着天下太平的好戏，朝堂上日日谈论的，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人人都说天下太平，四海清明，说陛下与贵妃伉俪情深，感动上苍，说太子贤德，陛下后继有人。
　　太子说，都在放屁。
　　一个个欺君罔上，粉饰太平，梦话说的多了，还真以为自己活在盛世。
　　有当今这么一个昏了头的皇帝在，成天不理朝政，还指望朝廷能上下一心共理盛世？
　　闻烬听懂了，也并不在意。
　　朝廷如何已与他无关，他不把自己当皇子，也不愿与皇室有干系——他在乎的不过太子而已，三年过去，他早已熟悉了以游侠身份讨生活的日子。
　　他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活不下去便死。
　　但他想回太子身边。
　　哥哥。
　　哥哥。
　　刀尖滑下一滴血，烛光飘渺，光影跃动，闻烬的侧脸映着雪白刀光，他唇角平直，眉眼冷然。
　　丞相府上下一百三十二人，皆斩于刀下，不过一夜之间。
　　随手抽出一张手帕，闻烬安静地擦拭刀上的血。
　　唰——
　　收刀入鞘。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