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水横流》小狼王

5、大雾 “你也爱哥

　　次日。
　　闻烬刚睁眼，便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
　　太子倚靠在榻边，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如此看了他多久，松松垮垮的袖袍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他抿唇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阿烬啊，醒了？”
　　闻烬静了一瞬。
　　“嗯。”
　　他移开目光，没有看闻琢晏。
　　不是不愿去看，只是一见着闻琢晏，他便又开始目眩神迷，神魂出走，胸口那处猛烈地汹涌地跃动，砸得他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天上地下人间，只恨不能把心挖出来呈给眼前这人——他的兄长。
　　他唯一的哥哥。
　　太子没被他的漠视影响，依然笑着，安安静静地凑近，手贴上闻烬的侧脸。
　　温热的柔软的掌心，带着丝丝缕缕浅淡的香气，轻轻地贴着闻烬的侧脸，他闭了闭眼。
　　“哥……”
　　他看着闻琢晏，直视太子带着笑意的眼。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除了…那件事，别的都可以，你莫要如此。”
　　莫要刻意亲近，故作亲密。
　　……
　　太子垂着眼，目光似有怜惜。
　　这副模样……实在是，惹得人心神摇曳啊。
　　他从前怎么不晓得，闻烬有这么可怜可爱？
　　他们兄弟二人都与周贵妃有几分相似，熟悉的轮廓叫人一眼看过去便知他们是兄弟，但他们二人的气质又截然不同，一方矜贵而带着些许艳气与虚弱，一方刚直沉默如璞石。太子有些稀奇地看着闻烬，仿佛第一回见着他。
　　几年不见，他长大了许多，身量也高了，骨头也长开了，和记忆中那个眼睛亮亮地跟在他身后的小团子相去甚远了。
　　闻烬挑着周贵妃和皇帝的优点在长，长出了一副丰神俊逸的俊朗模样。又在外游历几年，更增添了几分剑客侠士的风流。
　　太子越看越觉着稀罕，骨头缝里都燥热起来。他手指蜷起，眼睛发亮，面上的笑带着些许诡谲难测。
　　闻烬本来该死在襁褓之中，是他救了闻烬，他给了他第二条命，这是他的弟弟呀，也算是他亲自救回来的孩子。
　　周贵妃不爱闻烬，太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有孤爱你了啊……”
　　他越凑越近，最后几乎是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你也爱哥哥，对不对？”
　　闻烬喉结一动，嘴唇蠕动，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对。
　　他爱闻琢晏。
　　他爱哥哥。
　　年幼时记忆尚且混沌的时候，从窒息中解脱出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哥哥；深夜惊梦睡不着时，是哥哥将他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尽管哥哥也不过大他几岁，那时也人小手短；三年前，是他受不住引诱，被轻飘飘一个眼神便唤起了内心痴心妄想，如同着魔一般恨不能将人融入骨血——便如同他们身上相连的血脉一般，是缠绕在一起的树根，是命中注定的红线。
　　千言万语堵塞在心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疯狂叫嚣着他沸腾的爱意，每一缕魂丝都在疯狂地想要从喉咙口挤出来，宣泄出来，一股脑倾吐出他胸□□裂的一切，争先恐后，却梗塞至极，以至于他连一个简短的“对”字都说不出口。
　　而那个肆无忌惮侵.犯他边界的人，已经从他的神态里获得了想要的回答，轻轻笑了一声，而后悄无声息的，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唇上。
　　柔软的，干涩的，温热的，带着鼻间呼出的细细的热气，闻烬闻到了浅淡又浓郁的香气。
　　清淡的香气顺着呼吸进入五脏六腑，便浓郁得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仿佛置身于山林间一场浓密的大雾，将他的眼睛沾得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