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97、悬浮国都 失眠

　　这样就说得通了，她那时看到的脱离培养仓的情形，是越灵翼的记忆。这人后来接管了整个越山科技集团，集团在她手底发展壮大，从一个边缘小公司，逐渐成为中心城市举足轻重的势力。

　　在半个世纪前兴起的小世界建造项目，成功吸引了这位爱好逐利的商人注意。生活繁复欢快到极点，人们就开始渴望体验完全不同的生活。比如修仙世界、魔法世界……卡洛斯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诞生的。

　　最初，接手该项目的是寰宇异世界，但越灵翼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项目变成了双边公司的合作，而自己也亲力亲为担任了卡洛斯的美术设计一职。

　　三贤者自然也不是卡洛斯的原住民，而是项目负责人，不如说，正是她们一手搭建了卡洛斯的每一寸土地，设计了每一个种族和人物。

　　事情原本很顺利，卡洛斯上演的冒险故事也吸引了众多玩家青睐。

　　直到征伐死亡的那一天。

　　在塔罗塔的上空，冰雪肆虐，青兀迟一步赶到，和商会派遣的专员一同见证了征伐的死亡。躯体化作温热的湖水，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镶嵌在雪原之上，而罪魁祸首神色淡漠地举着一枚五角头冠。

　　在小世界里行径无法无天、残害同类的生命。越灵翼此前的诸多行径都被青兀等人一一容忍。

　　但是她并不知收敛。没有同理心，又不被主流世界认可的仿生品，在卡洛斯找到了她最乐此不疲的游戏，吸引玩家进入，然后从权限上抹杀，进而导致现实世界脑死亡。

　　征伐是和苍白在战斗的过程中死亡的。

　　她率先赶到，又在占得优势后，目睹她昔日的同事取出一顶王冠。

　　灵魂冠冕是苍白自制的、接入世界的恶性病毒，它所在的空间总是奇异扭曲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咆哮。
　　越灵翼没有直接杀死征伐的权限。

　　但她手中的病毒可以直接将人的灵魂撕碎，形态改变，又或者可以将灵魂拆分……

　　越灵翼被商会判处无期徒刑后，被关押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而卡洛斯这一方世界也被永久禁止进入。
　　也许在那个快节奏的地方，小世界蜂拥出现，而遗忘也变得更快。

　　最后，还活跃的用户也只剩下建造这个世界的贤者。青兀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项目，因此在被商会宣判永久关闭后，暗中又找到了新的投资商，靠她和无界两个人努力，才让卡洛斯得以正常运转下去……

　　但是，苍白的阴影并没有消散，不如说她在伺机返回。

　　只要身体没有在现实世界真正死亡，那苍白就永远有能力回到卡洛斯。

　　苍白笑着看向那个面露警惕的人类少女，“我讲得够明白了吧，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登入游戏，但既然来了，帮我一个小忙总不成问题。毕竟你的身体，和我的灵魂非常契合。”

　　越尔尔往后退了一步，她当然知道非常契合。

　　越山科技集团的所有仿生人，都是在同样的模板上优化千万次得出的。越灵翼是其中的成功品，她越尔尔则差一些些……好吧，也许不止一些。

　　越尔尔从共育院被送往警卫学院后，没熬过第一个测试周，就被退货了。当然命运也只能是被丢到焚毁池里。

　　但她的运气还不错，中途那个守着车子的快递员睡过去了，越尔尔找到机会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向城市边缘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感觉喉咙里像是燃着了一团火。她来到了一栋废弃的教学楼，这大概是上上个世纪的遗存。
　　又在填埋城周遭，这栋建筑看起来便是彻底被遗忘了。

　　越尔尔小心地住了进去。然后又从填埋场捡到了一张破床、一把破桌子、一些旧的衣服……
　　后来，她又捡回了一台游戏机。
　　联通了一个叫做卡洛斯的幻想世界。

　　然后，然后，她就穿越了。

　　现在想来，那游戏机就是出了事故后被报废的，也不知被谁丢在填埋场，被她运气不咋地的捡回来。

　　所以她的过去真得什么都没有，祁容晏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该具体讲些什么。

　　因为对方是祁容晏，她既不想胡编乱造，也不想露出一点窘迫。

　　越尔尔游离得太久了，以至于她面前的苍白等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把人类法师揪过来，“越尔尔，你想不想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
　　“回到原本的世界，越山会给你超越想象的好处。”

　　“……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苍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好心动————”

　　人类故作惊叹道，但也许是她假的压根懒得掩饰，表演格外敷衍，苍白恼火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越尔尔耸耸肩，“我对你承诺的东西不感兴趣，就算我感兴趣，一个疯子的口中的东西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越尔尔看向她，“你还是继续威胁我吧。”

　　就像第一次交易时那样，告诉她，手中的书本就是设定集，而苍白的能力就是可以抹除这个世界的任何设定。

　　那并不是消失了，又或者进入另一个空间，而是变得至始不存在。

　　苍白笑容短暂的凝滞了一下，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从她脸上彻底消失了，“看来你还是吃这一套啊，那我想问问，我的灵魂冠冕哪去了呢。”

　　“找不到了。”越尔尔直视着她。

　　“找不到的话，我就把你喜欢的龙族变成一团废稿哦。”苍白笑了，抬手绕起她的一缕发丝，在纤细的指尖转了转。

　　“……”

　　“哇，你真得很生气阿。”

　　越尔尔抬起一个微笑。

　　她很生气，气得快要爆炸了。气的面部表情都失去控制了，眼皮一直在跳，就像是被一根筋挑着，而瞳孔里倒影的那道苍白的身影，也变得像是一团毛絮。

　　真希望她能赶快去死。

　　越尔尔在心底咒骂道，但是面上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有闲心开个玩笑，“现在的情形对我太不利了，要不作为交换条件，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彻底杀死你，如何？”

　　“好呀，你得回到现实世界来。”苍白无所谓道。

　　越尔尔没想到她还真说了，眉头一拧。这副神情令那苍白的存在嗤笑一声，“告诉你了也没有任何意义阿，先不说你出不出得去，就算是出去了，想要找到我恐怕也很难，所以，乖乖帮我找到灵魂冠冕就好了。”

　　“是的是的。”越尔尔笑容丰盈，都有点真情实感了。

　　这疯子还挺会看不起人，但多亏了这点，还能让她拿到些线索。

　　苍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越尔尔只觉得宫殿迅速坍塌下去，看来梦境要结束了……这次的会面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大部分都是苍白在讲话，而她就像是个外来者……

　　但是为什么是武库呢？

　　每次会面的地点都是千神之院的武库，是苍白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还是她的意识无法离开？

　　越尔尔从床上坐起来。

　　脸部触碰到某个柔软的存在，鼻子蹭在衣襟中，就像一片暗香浮动的雪地。她下意识伸手抱过来，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越尔尔：“……”

　　她眼睛睁开条缝，龙族沉静的面容在夜色里就像是笼着一层细纱。

　　“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在坐牢吗？祁容晏怎么进来的，越尔尔虽然很惊喜，但还是有一股不安萦绕在心里挥之不去。

　　“来看你。”祁容晏神态自若道。

　　仿佛事情本该是这样，祁容晏握住她的手翻看了一阵，又用目光细细描过她的面颊，最后停留在脖颈处。

　　“把衣服脱掉。”

　　“等等，这不对吧。”越尔尔把领口按住，“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祁容晏捏住她的腕骨，“不然呢？”

　　越尔尔顿时觉得晴天霹雳，随后心花怒放，但是这个情绪的转变在她看来没有细究的必要，祁容晏本来脑回路就很与众不同嘛。

　　但是被对方直勾勾盯着，她又有些害羞，“咳咳，要不你先转过身去……”

　　祁容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听见这句话便好笑道，“你在想什么？”

　　“我……”

　　在想那些非常惊心动魄的事情啊。

　　“算了，我不想知道。”祁容晏打断，毕竟以她对越尔尔的了解，和对方刚才的那几句话可以推出，绝对想得不是好东西。
　　都背着牢狱之灾了，还有闲情逸志考虑那种事，该说是松弛感，还是本性如此呢。祁容晏觉得是后者。

　　“把衣服撩起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痕。”

　　“……”

　　越尔尔大失所望，“你就是来看这个的？放心吧，我住得很好，这里有吃的有喝的，而且风景也不错，你真的就只是来看看这个？”

　　“哦，看来千神之国和塔罗塔不太一样，对你们的态度倒是随和。”

　　越尔尔抽了抽眼角，感情塔罗塔的囚犯是必须要受点皮肉之苦的对吧。那么这是负责管理监狱的人的越权啊，哦不对是暴政……
　　但是负责拷打囚犯的好像是祁容晏来着，越尔尔收回谴责的话语，岔开话题道：“你是怎么进来的？算了这不重要，你今天还回去吗，我这边的床很大……”

　　“回去。”祁容晏淡声道，“恩，那你自己一个人睡可以到处滚。”

　　“……”

　　越尔尔悲愤欲绝，虽然她本也没指望对方会留下，但被拒绝的太干脆了还是会很受伤。而且她睡相可是非常好的，从来不会到处乱滚。

　　她背对着龙族躺下，“平心静气”地闭上眼睛。

　　肩膀被拍了拍，越尔尔没有动弹，直到龙族捏着她的脸迫使她将头转过来。越尔尔委屈道：“你的手劲好大啊，我的脸都变形了。”

　　祁容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你在生气？”

　　“没有哦。”

　　“口是心非。”祁容晏侧躺下来，肩部挨着越尔尔的背，“等你睡着我再走，快睡。”

　　越尔尔只感觉背后传来一片暖意，直接烧到了脸上，她努力合眼，两秒钟后又睁开——-

　　真好。看起来她今晚一定会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