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98、悬浮国都 最初的

　　“祁容晏……你睡了吗？”

　　越尔尔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鼻尖朝向龙族的肩膀，在漆黑的光线下，只能模糊看见一截轮廓，祁容晏呼吸平稳，胸口微弱的起伏这——看样子是睡熟了。

　　来监督我睡觉，没想到自己先睡着了啊。越尔尔支起点身，她本来就是夜猫子，此刻胆子也逐渐放大，手指点在对方嘴唇旁边，戳了戳，柔软地陷下去一个指甲盖的深度。
　　祁容晏总是喜欢掐她的脸，而她只有趁着对方睡着才能报复回来。

　　本来打算掐一下的，但又不舍得，所以只是报复性地戳了一两下。

　　龙族侧过身，眉头微不可察簇起些。但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另一人玩心大起，又贴近了些。

　　月光白得晃荡，也微微感到热意，在这个角度下，甚至可以看清脸上柔软的一层绒毛，越尔尔感叹道：“皮肤真好，难道龙族没有护肤需求吗……”

　　这么好的皮肤，不亲一下岂不是很可惜。
　　越尔尔凑近了点，鬼鬼祟祟地挪动着身体。

　　直到她的下巴碰到对方的鼻子，祁容晏终于忍不下去了。

　　龙族把人类往下一按，哎呦一声人类就摔了下来。“等下等下，我做错了什么？”

　　“你觉得呢？”被抓了现形还在这里胡搅蛮缠，祁容晏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样，反正你也没有心思睡觉，那我们就来做点有意思的事。”

　　越尔尔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打量着祁容晏的神色，又觉得心间毛毛躁躁的，但还是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恩，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根据她对对方的了解，这句话就是一个钩子，专门吊她这种心术不正的。现在要是着了道可是要被耻笑的。
　　祁容晏将发丝挽到脖颈后，肌肤又白又带着点微弱的辉光。

　　就像那晚在湖水边所看到的景象，一样暧昧又拉扯。

　　时过境迁，越尔尔仍旧回忆起那种脸红心跳的悸动，她想含住那块奶油，仔细的品尝。

　　“……你的想法，还真是好懂。”

　　祁容晏将什么东西拍到她头上。越尔尔挨了一击，觉得有点发懵。

　　直到她看见祁容晏手上的东西，那本封面暗沉的书。，差点没叫出声，“就是这个，你怎么拿着这个！”
　　这是苍白贤者的卡洛斯设计稿合集。

　　区别就是，祁容晏手里的这个应该就是原稿，而苍白手中的则是保留的复印件。

　　祁容晏神情不变，“你似乎很熟悉。”

　　“也不是很熟悉，就是最近才知道……”越尔尔嘀咕着，把手指搭在书上想拿过来。

　　那东西看着朴素又毫不起眼的，没想到竟然是最初的设计案，而这个东西竟然还跑到了游戏人物的手中，她瞥了一眼祁容晏，想看看对方神色有没有异样。
　　但祁容晏的表情太平静了，仿佛拿出来的也就只是一本书而已。

　　难道祁容晏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而她自己也不真实……不对不对。越尔尔将脑海里的那个想法甩掉。

　　祁容晏并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丧气的人，她拿着这本书……

　　“你翻开看看吧。”龙族往后靠在窗台上，轻飘飘道。

　　于是，怀抱这各种纠结又煎熬的心情，越尔尔翻开了第一页。

　　直到她翻完最后一页前，祁容晏都没再打断，而越尔尔放下书，长抒了一口气。

　　祁容晏声音平静，“这是卡洛斯的原点吗？”

　　“……”

　　是的。整个卡洛斯的宇宙都诞生于最初的设计稿。

　　不仅有贤者、龙族、无忧界……末代勇者全部的设计和剧情在其中也有分解，就像是一本做工尚且粗糙的科幻小说，但已初具雏形。
　　而书本的最末页还留有越灵翼的名字。

　　越尔尔把书丢到一边，“是的，但是……呃，这个世界并非死板的，小世界被创造出来后，也是按照自身的秩序独立运行的……”

　　“那么秩序也是设定好的吗？”
　　“……是的。”

　　祁容晏一下便抓住了关键点，眉眼挂起一丝讽刺的笑，“越尔尔，你还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什么是BUG。”

　　“……我记得。”

　　“我就是那个BUG。”祁容晏将书本重新捡回来，“世界是假的，把它比作一个虚拟的模型，那么我们就像是其中的一颗只会运行标准答案的棋子。”

　　越尔尔被对方的冷静惊到了，“祁容晏，你不是BUG，你是卡洛斯诞生的第一个自由意志。”

　　没错。

　　祁容晏不在设计稿上，那里面有维斯塔丽、斯多尔、阿蛮，但是没有祁容晏，黑龙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雪原上的一抹黑色幽魂。

　　小世界诞生自由意志的事情很罕见，她没有想过卡洛斯作为一个已经被停止更新的世界，竟然也会存在自由意志。

　　早在苍白首次展示那本书时，越尔尔就发现了。

　　她原本想要隐瞒祁容晏来着，但对方拿着仅有的线索来和她对峙，越尔尔也不知道下一步具体该怎么走，还能怎么走。

　　祁容晏把书本阖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端，“越尔尔，那你呢？你也是BUG？还是什么更不可思议的存在？”

　　“我什么都不是。”越尔尔有些窘迫，祁容晏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隐瞒，也没有对她施加任何压力，于是渐渐的她也放松下来，想了想，“我只是突然有一天来到这里了。”

　　“你来自“外面”的世界。”

　　“你可以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吧。”

　　祁容晏的眼睛似乎吸走了光线，因为黑夜显得更加辽阔了。越尔尔只好去使劲回想那个世界的模样。

　　但恐怕她的神色显得过于为难，祁容晏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点燃了一团火。

　　火焰在指尖跳跃不休，她将设定集丢了进去。

　　那书并非坚不可摧的存在，火焰舔舐过封面，纸张变作一团焦黑。

　　窗棱穿进一阵清凉的风，那灰烬就散了。祁容晏收回视线，看着越尔尔笑了笑。

　　那对漂亮的红褐色眼珠就像是一对温润沉静的红玛瑙，在思考时透不进一点光，此刻祁容晏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越尔尔就觉得胸口钝痛。

　　好像被挖走了一块血肉。

　　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脸庞。

　　但是她没有动作，手却被攥住拉起来，接着人就失去平衡。祁容晏动作很是温柔地接住了她，越尔尔呼吸又是变得不稳。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越尔尔还想再辩解什么，但是祁容晏似乎并不关心，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睡觉吧。”

　　患得患失的情绪充斥了她的胸腔，令她几乎催生出了某种先觉。

　　“你要去哪里？”突兀的开口。

　　祁容晏平淡道：“回塔罗塔，然后哪里也不去。”

　　这才是她原本的生活，如果没有捡到设定集，她的生活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顶多是作为黑王继续辅佐维斯塔丽，然后在某天鸟尽弓藏。
　　因为一个荒谬的想法，踏上了本来不该存在的旅途，碰见了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

　　就像雪原上空陡然闪亮的极光。

　　祁容晏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但是睡不着。

　　于是她又喊了人类法师的名字，“越尔尔，你还会回原来的世界吗？”

　　“会的。”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苍白的话，她必须回一趟现实世界。

　　“是吗，多久回来呢。”祁容晏声音有些紧绷，“你该不会忘记你是我的人了吧。”

　　“当然不会忘记，我压根不想回去，但是苍白……”她解释了想要彻底杀死苍白贤者，所需要的办法。

　　祁容晏半晌没说话，越尔尔便也放轻音量，“你睡着了吗？”

　　“没有。”祁容晏目光放空，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冷，“你觉得你的计划能成功吗。”
　　只会让你白白丢掉生命。

　　祁容晏没说出来，越尔尔因此也不知还要不要继续，但最终她还是说：“一定要这样做，因为我不想在她的控制下生活，只有摆脱她，我的身体才能真正属于我自己。”

　　“祁容晏，你之前问过我，在相遇之前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是我没有回答上来。”

　　“你说你在卖魔法卷轴。”

　　越尔尔尬笑两声，“这一听就是假的吧，哈哈。”

　　“你也知道啊。”祁容晏翻了个白眼。

　　“我回答不上来，因为我的生命一次都没有属于过我自己。在原来的世界，我是生活在最底层的边缘人，现在，我也是依附着你的强大才能存活下来……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被苍白夺走一切的人。”越尔尔想了想，“但是，遇见你很幸运。”

　　即使命运总是把我推到荒无人烟或者一片苦寒的险境。

　　它也垂青我了。

　　越尔尔转过头，“我喜欢你。”

　　“……”

　　祁容晏能感到温热的身躯贴近了她，似乎是要亲吻，但人类没有近一步动作了，只是面带柔和笑意地注视着她。

　　那种温热如同翻滚的温泉的目光令人放松，想要彻底沉入其中。

　　祁容晏下意识低低应道：“我也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人类贴得足够近，所以那微弱的表态并没有被风盖过去。

　　越尔尔附身吻住了那近在咫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