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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日记4 日记4 ...

  •   2019年5月14日星期二晴
      清晨被阳光晒醒时,床头的手机正亮着。林溪的闹钟还没响,我摸黑抓过手机,屏幕上是薄鹤辞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醒了就到楼下,别让栀子花等急了。”
      我盯着“栀子花”三个字发了会儿怔,突然想起去年生日许愿时,我趴在闻家老宅的栏杆上,看他给院子里的栀子花丛浇水,随口说“要是能在一大片栀子花里过生日就好了”。当时他正弯腰系水管,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青石板上,只“嗯”了一声,原来早就记在了心上。
      江若彤翻了个身,呓语里还带着昨晚的火锅味。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从衣柜里翻出那条月白色的连衣裙——是他上个月陪我去逛商场时挑的,他说“栀子花白,配这个颜色好看”。苏清沅的台灯还亮着,她昨晚帮我包装室友们的礼物到深夜,桌上堆着林溪画的生日贺卡,江若彤挑的草莓味蛋糕券,还有苏清沅手写的《诗经》书签。
      跑到楼下时,薄鹤辞正靠在车边看文件。晨光透过悬铃木的缝隙落在他肩上,把深灰色衬衫染成了淡金色。他听见脚步声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了弯,手里的文件往车后座一放:“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穿这条裙子?”我拉开车门时,鼻尖突然撞进一阵熟悉的香气里——副驾的储物格里插着束栀子花,花苞鼓鼓的,花瓣边缘泛着嫩白,是我最喜欢的重瓣品种。
      “猜的。”他发动车子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毕竟某人去年夏天说过,穿白裙子站在栀子花丛里,像能变成蝴蝶。”
      我突然想起去年暑假在闻家老宅,我穿着高中校服蹲在栀子花丛前拍照,他举着相机站在石阶上,说“再往左边点,阳光落在花瓣上的时候最好看”。后来那张照片被他洗出来,藏在他实验室的笔记本里,上周我去送午饭时偶然翻到,背面写着“南妤十七岁,栀子开得正好”。
      车子开出市区后,路两旁的梧桐叶越来越密。薄鹤辞打开车窗,风卷着草木香涌进来,他突然伸手替我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睡会儿,到了叫你。”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见他把车载音乐换成了钢琴曲,是我去年在音乐课上弹过的《致爱丽丝》,当时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西装袖口挽着,手里转着钢笔,眼神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再次睁眼时,车子停在一片白色的花海前。我推开车门的瞬间,栀子花香铺天盖地涌过来,像是浸在清甜的梦里。远处的竹篱笆爬满了牵牛花,薄鹤辞站在花丛间,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手里拎着个藤编篮子,说“这是朋友的私人花圃,特意请人留了这片晚开的”。
      我蹲在花丛前数花瓣,他突然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掌心带着淡淡的雪松味:“猜猜篮子里有什么。”指缝间漏进的阳光里,我听见藤条碰撞的轻响,还有锡纸被撕开的声音。等他松开手,眼前的野餐布上已经摆好了蛋糕——不是奶油裱花的那种,是撒满杏仁片的裸蛋糕,顶层卧着颗饱满的草莓,旁边插着根数字“19”的蜡烛。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我戳了戳蛋糕上的草莓,去年生日宴上,我对着一桌子精致的甜点皱眉头,他低声问“不合胃口?”,我说“其实想吃街角那家的裸蛋糕,就是排队要等很久”。
      “上周去问过老板,”他替我点燃蜡烛,火苗在风里轻轻晃,“说19岁要吃带杏仁的,寓意‘杏’福美满。”我看着他映在烛光里的侧脸,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在便利店给我买了个最小的奶油蛋糕,蜡烛还是从庙里求的平安烛,他说“凑合用吧,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最大的”。
      吹蜡烛时,他突然说“许三个愿望”。我闭上眼睛的瞬间,听见他在旁边轻声说“第一个愿望,希望闻南妤永远不用长大”,“第二个愿望,希望她想吃的蛋糕永远不用排队”。等我睁开眼,他正托着下巴看我,睫毛上沾着阳光的金粉:“第三个愿望说出来才会灵。”
      “我希望……”我咬着草莓含糊不清地说,“希望明年的栀子花,还能跟你一起看。”他突然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抵的肩膀传过来,像小时候在老宅的摇椅上,他替我摇着蒲扇,说“傻不傻,以后每年都陪你看”。
      花圃深处传来浇水的声音,主人家的阿婆提着水壶走过来,看见我们就笑:“薄先生昨天来守了一夜,说要等花苞全开了才让小姑娘看。”我转头看他,白衬衫的袖口沾着些泥土,指关节还有被花刺扎过的红痕。他却若无其事地剥了颗荔枝塞到我嘴里:“阿婆说笑呢,我只是来检查花期。”
      其实我知道他没说假话——他从来都是这样,把准备的辛苦藏得严严实实,只把最妥帖的温柔递到我面前。就像上周他帮我改论文到凌晨,我趴在旁边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搬到书桌上,自己蜷在沙发上,盖着我的薄外套,屏幕上还停留在修改的最后一页,批注比正文还长。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我们躺在野餐布上看云。他枕着我的膝盖,我数他衬衫上沾着的花瓣,突然发现领口别着朵小小的栀子花,花苞还没完全打开。“什么时候戴上的?”我捏着花瓣轻轻转,他闭着眼睛笑:“刚才看见有朵快掉了,觉得配你今天的裙子。”
      “明明是别在你身上。”我故意扯了扯花瓣,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划过我上周新做的指甲——是淡粉色的,上面画着小小的栀子花,当时江若彤说“太素了”,苏清沅说“这分明是薄学长喜欢的风格”,林溪在旁边起哄,说“肯定是要去见某人”。
      他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说“19岁了,该有件像样的礼物”。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时,阳光正好穿过云层,落在打开的盒子上——不是项链也不是手链,是支钢笔,笔杆是温润的白玉,刻着细密的栀子花纹,笔帽顶端嵌着颗小小的珍珠。
      “找玉雕师傅定做的,”他替我旋开笔帽,笔尖泛着柔和的光,“以后写论文,用这支。”我突然想起他书房的笔筒里,插着支掉漆的钢笔,是我高一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他拿着在试卷上写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比窗外的蝉鸣还好听。
      离开花圃时,薄鹤辞摘了两朵全开的栀子花,别在我耳边一朵,自己口袋里插一朵。竹篱笆外的小路上,他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路过溪水时,我蹲下去洗手,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发顶,栀子花的香气里,他的声音带着点闷:“南妤,19岁快乐。”
      回到宿舍时,林溪她们正围着蛋糕唱跑调的生日歌。江若彤举着手机拍我耳后的栀子花,说“薄学长也太会了吧,这花比玫瑰浪漫一百倍”。苏清沅从衣柜里翻出礼物——是条绣着栀子花的围巾,“我妈织的,说冬天戴正好,配你的白裙子”。林溪把包装精致的盒子塞给我,“法学院系草托我转交的,不过我觉得你肯定看不上”,说着冲我挤眼睛,“毕竟某人连蛋糕都亲自守了一夜”。
      我摸着口袋里的钢笔笑,突然想起刚才在车里,薄鹤辞说“其实第一次见你,你就站在闻家的栀子花丛前”。我愣了半天,才想起那是五岁那年,我穿着蓬蓬裙在院子里追蝴蝶,撞到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他手里攥着本旧书,被我撞得坐在地上,却先抬头问“你没事吧”。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刚被接到闻家附近的老宅,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像只受惊的小鹿。
      此刻坐在书桌前写日记,窗台上的玻璃罐里插着今天摘的栀子花。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他替我别花时的动作,像他数我睫毛时的呼吸,像他藏在时光里的那些温柔——从五岁那年的一句“你没事吧”,到十九岁的这片栀子花海,他总是这样,把偏爱藏在最不经意的地方,让我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能撞见突如其来的甜。
      手机在桌面震动,薄鹤辞发来消息:“蛋糕的草莓好吃吗?朋友说下周草莓会更甜。”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笑,原来他连“下周”都计划好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记本上,像撒了层细碎的糖。19岁的第一天,有栀子花香,有他的白衬衫,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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