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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记3 20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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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17日星期日晴
今天整理行李箱时,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颗奶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皱,是情人节那天薄鹤辞塞给我的。林溪在旁边叠毛衣,看见糖纸就笑:"这都正月十三了,你还揣着情人节的糖?"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奶味在舌尖漫开时,突然想把这些天的事写下来——从情人节到除夕夜,从薄鹤辞的公寓到闻家老宅,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像这颗奶糖一样,甜得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2月14日情人节那天,是我放寒假后第一次见到他。前一晚在家族聚会上被长辈灌了半杯红酒,晕乎乎地给他发消息说"想见你",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被门铃吵醒。打开门时,薄鹤辞站在晨光里,黑色大衣上沾着露水,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说"猜你宿醉会头疼"。
保温桶里是醒酒汤,他站在玄关看着我喝完,指尖替我擦去嘴角的汤汁时,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我们没开家里的车,他骑了辆黑色单车,我坐在后座攥着他的衣角,穿过老城区覆着薄冰的街道。风卷着年味钻进衣领,他的围巾突然罩住我的脸,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别冻着。"
他带我去的是城南的旧书市。情人节的书市格外冷清,老板缩在暖炉旁打盹,他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面的摊位,从木箱里翻出本1987年版的《唐诗鉴赏辞典》。"你上次说找这本找了很久。"他把书递给我时,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摊主说这是他年轻时的教材,非要跟我讨价还价。"书的扉页上有褪色的钢笔字,笔画间藏着个小小的"辞",是他的笔迹——原来他早就替我留意着,像小时候替我留意着老宅厨房蒸好的桂花糕。
中午在书市旁的面馆吃面,他点了两碗阳春面,却往我碗里加了四颗溏心蛋。"你寒假在家肯定没好好吃饭。"他搅着自己碗里的面,语气像在说什么金融模型,"闻伯母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总躲在房里看书,三餐都不定时。"我咬着蛋突然想起,除夕夜他给我发视频,背景是他公寓的厨房,锅里炖着排骨汤,他说"你胃不好,记得让阿姨给你炖点汤"。原来他连我躲懒不吃饭的事,都从母亲那里打听清楚了。
下午去逛文具店时,撞见江若彤和她表哥在挑情侣笔。她看见我们就起哄:"薄学长不给南妤买支情人节钢笔?"他没说话,却在我转身看笔记本时,买下了那支我盯着看了很久的铱金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云纹,他替我拧开笔帽时说:"写论文时用,比你那支掉漆的好用。"其实我那支钢笔是他高三送我的,笔帽早就被我啃得坑坑洼洼,却一直舍不得换。
傍晚送我回家时,单车停在闻家老宅的巷口。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颗奶糖,糖纸是粉色的,印着笨拙的爱心图案。"刚才路过小学门口的小卖部,看见这个就想起你小时候。"他把糖塞进我手里,指尖相触时像有电流窜过,"那时候你总抢我的糖,说粉色的比较甜。"我剥开糖递到他嘴边,他却摇摇头:"你吃,我不爱吃甜的。"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他把佣人给的唯一一颗奶糖让给我,自己舔着糖纸说"我不爱吃甜的",其实是怕我不够吃。
除夕夜是在闻家过的。父亲的朋友们闹到深夜,我躲在露台透气时,手机突然震动。薄鹤辞发来视频,背景是他公寓的阳台,远处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金色的光点落在他睫毛上。"在放烟花。"他的声音混着鞭炮声,有点模糊,"你那边能看见吗?"我举着手机转了个圈,老宅院子里的红灯笼晃出暖融融的光:"我爸在院子里摆了烟花,等会儿给你直播。"他突然笑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不用,我看着你就够了。"
零点钟声敲响时,他发来条语音,是钢琴版的《新年好》。我趴在被窝里听了一遍又一遍,林溪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南妤肯定在跟薄学长腻歪",江若彤接了句"我赌五包辣条,他们明年肯定订婚",苏清沅发了个偷笑的表情,说"薄学长今天在朋友圈发了张书的照片,我赌是给南妤的"。我点开薄鹤辞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照片里是那本《唐诗鉴赏辞典》,配文只有两个字:"归处"。
大年初二去薄家拜年,是我每年最忐忑的时刻。他母亲穿着藕荷色旗袍在客厅待客,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笑:"南妤又长高了,鹤辞总说你在学校瘦了。"薄家的亲戚聚在茶室打麻将,有人故意提高声音说"鹤辞这孩子,总算有个正经营生",话里的刺像冰锥子。他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这话,却只是把温热的杏仁茶放在我面前,轻声说:"有点烫,慢点喝。"
后来他带我去了阁楼。那里还摆着他小时候的书桌,上面放着我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一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去年搬东西时想扔了,又觉得舍不得。"他摸着兔子玩偶的绒毛,指尖在磨损的布料上轻轻打圈,"这是你用压岁钱买的,说让它替你陪着我。"我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被薄家的亲戚锁在阁楼,我爬窗把兔子玩偶递给他,说"等我长大了,就把你接出来"。原来那句话,他记了这么多年。
初三那天他来闻家接我,说带我去个地方。车开出市区,停在一片结了冰的湖边。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两双冰鞋,粉色的那双明显是新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你说过想学滑冰。"他蹲下来替我系鞋带,睫毛快碰到我的膝盖,"去年冬天就想带你来,怕你摔着。"我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刚走两步就踉跄着往后倒,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别怕,我扶着你。"冰面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的呼吸落在我耳廓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慢慢来,我等你。"
下午在湖边的咖啡馆取暖,他翻着我的古代文学史笔记,红笔在页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这个典故你理解错了。"他指着《离骚》里的句子,指尖划过我写的歪歪扭扭的批注,"下周回学校,我陪你去图书馆查资料。"我突然发现,他的笔记本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是我的课表,从周一到周五,连早读课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你怎么有我课表?"他翻过一页笔记,轻描淡写地说:"上次帮你整理书包时看见的,记下来了。"其实我知道,他连我高中时的作息表都记得,就像记得我不吃葱姜蒜,记得我来例假时要喝红糖姜茶,记得我看恐怖片时会攥着他的衣角。
刚才整理行李箱时,在夹层里发现张纸条,是薄鹤辞写的。上面列着回学校要做的事:帮我借《昭明文选》的影印本,提醒我周三下午有选修课,还有一行小字:"宿舍楼下的腊梅应该开了,记得去摘几枝。"字迹有力,却在"记得"两个字上微微发顿,像怕我忘了似的。
林溪她们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江若彤举着手机喊:"南妤快看,薄学长在朋友圈发了张滑冰的照片!"我点开照片,是他抓拍的我摔倒的瞬间,背景里的冰湖闪着光,配文是"有人学滑冰摔了七次,还说自己很厉害"。下面的评论里,苏清沅说"坐等开学吃狗粮",林溪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江若彤直接@我:"承认吧,你就是个滑冰废柴!"
我趴在书桌上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日记本上,把字迹晒得暖暖的。奶糖的甜味还在舌尖,薄鹤辞发来消息:"明天上午九点的高铁,我去接你。"我回了个"好",然后在日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兔子玩偶,旁边写着"薄鹤辞的新年愿望,应该是希望我滑冰不摔跤吧"。
其实我知道,他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就像我知道,他书桌抽屉里藏着的那张泛黄的照片,是十二岁的我和他在老宅的银杏树下,他背着我,我举着颗粉色的奶糖,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的我们还不知道,很多年后的情人节,他会骑着单车载我穿过落雪的街道,会把粉色的奶糖塞进我手里,会在冰湖边扶着笨拙的我,说"慢慢来,我等你"。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行李箱里的腊梅香混着雪松味飘过来。明天就要回学校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