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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杀一人,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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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纱被他吓得微微发抖。
赫连不归沉沉看着她:“很怕我吗?那为什么还要来?”
颜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我不想看你滥杀无辜。”
“哦,”赫连不归终于直起身,“想做英雄?”
颜纱刚欲反驳,他却接着说道:“可惜,不管你做过什么,只有等你死了以后,他们才会真的把你当英雄,才能记住你的英勇无畏。”
“你若想做英雄……”说着,他又逼近一步:“我可以帮你。”
“大可不必,”颜纱回绝道:“我不想做什么英雄,我只是不想看他人不明不白死去,也不想看你滥杀无辜。”
赫连不归轻笑一声:“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吗?”
说完他转身缓缓向着房间南侧的罗汉榻走去。
榻旁方桌上放着一坛酒,他拎起来仰头灌了一口,才懒懒坐下。
玄色衣袍散开,白靴半隐在阴影里。他整个人看似漫不经心,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颜纱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可单看身形,竟也不像传闻里的恶鬼。
她忍不住想,也许最难看的便是那张脸,否则何必遮得这样严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在此时想这些,忙收回目光,低声道:“我曾看过关于离魂邪功……”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当面说人功法为“邪”似乎不大礼貌,轻咳一声,改口道:“离魂功法的记载。”
“书上说,此功需以活人极致情绪为食,若不断杀戮,迟早会被情绪反噬。你若真修此功,还是该三思。”
赫连不归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竟低低笑出了声。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颜纱后背发凉。
“若杀人多了真会暴毙,”他说,“那我杀的人,早够我死八百回了。”
听完这句话,颜纱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赫连不归看着她露出的厌恶表情,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颜姑娘如此干净,当然不懂为何要杀人,也不必杀人。”
他脸上的寒意一闪而过,随即便又恢复一贯的淡漠慵懒,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道:“不如这样,你今晚杀一个人,我保证接下来的十天客栈里安然无恙。杀一人而救十人,颜姑娘觉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你疯了?你把人命当什么?”颜纱觉得他已经不可救药,或者说,他就是如传言一般,是个十足的魔头,她意识到自己今晚所有的好言相劝都是多余,气愤地转身就走。
她刚打开门闩,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冷冷的,像随时会刺穿别人心脏的利刃:“我只给你一晚的时间,过期不候。”
颜纱愤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迎上他欢愉带笑的嘴角。
她心中的愤怒更胜,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还未及走远,他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又自身后传来:“若是实在对别人下不去手,你自己的命,也算一条。”
真是见鬼了!
刚出冥山就让她遇见这样的魔头,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如,回冥山搬救兵?
只要师父和爹爹在,一定能救这些人。
她的自由和四五十条人命比起来,实在太无足轻重。
如此想着,她坚定地下了楼。
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她的身上,颜纱觉得自己连走路都不会了。
她稳住心神,还未开口,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姐,赫连不归怎么说?”
“他答应放过我们了吗?”
“赫连不归到底还想怎么样?当年围山的又不止我们云隐阁!”
他说完,周围突然安静。
“围什么山?”
那人脸色一变,不再开口。
颜纱追问:“你们在山下围过谁?”
她加快步伐走到说出这句话的人身前,轻声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人看她朝着自己走来,竟然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退无所退,才颤颤开口回道:“我们真的只是听命行事,当年的内情如何,您得去问阁主。”
颜纱胸口发堵,声音不自觉拔高:“我不要什么内情,我只想知道,当年我爹爹,究竟对雀阴教做了什么?”
那人却低下头去,不再回答。
“说话!”
没有人回答她,她面前的人恨不得将头低到泥里去。
明白他不会再回答,颜纱转头看向别人,可她看谁谁就低下头,一圈下来,人群变成了鸵鸟群。
“好好好……”颜纱心中气愤又无奈,声音也不由加大了几分:“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肯说嘛?是要一个一个慢慢等死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宁可死也不肯告诉她实情?
“说话!!”
大堂里前前后后站了四五十个人,却静得只剩她急促的喘息声。
她终于明白自己休想在这群人嘴里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再多费口舌,径直向着大门口走去。
此时,那个干瘦老者带着迟疑的声音低低响起:“小姐,这是打算去哪里?”
立即有人附和道:“连你也打算不管我们了吗?”
更多的质疑声传来:“阁主不管我们死活,派了个姑娘家来,现在却也要走,当真要置我们于不顾吗?”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沸腾了。
“不能让她走。”
“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是阁主的女儿?”
“不管是不是,都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一走了之。”
“没错,我们出不去,凭什么她能走?”
这时,孙伯终于又开口了:“小姐,你不能置我们于不顾。”
人群终于安静下来,颜纱也终于能说上话,她急切地解释道:“我没有想要置你们于不顾,我只是想回去喊我爹爹前来。”
孙伯的声音却变得冷厉:“阁主来之前,您还不能走。他若真的在意小姐,自然会来,若不在意,您也请不来。”
颜纱看着这一屋的人,瞠目结舌。
堂中的人太多,她有些记不清每个人的样貌,只觉得在场的每个人都面目可憎。
“你们……”她十分无语地叹了口气,才又无奈地说道:“万一爹爹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呢?”
孙伯闻言笑了:“小姐别跟小的们开玩笑了。”
言外之意,他们断定爹爹一定已经知道此间发生的事,却又为何迟迟不来?
而那个赫连不归,明明重伤濒死,又如何比她先到?
一肚子疑问在她脑中叫嚣,她却毫无头绪:“你们扣下我又有何用?”
孙伯笑得和蔼可亲:“只要小姐在,阁主就一定会来。”
颜纱还没说话就有人问道:“孙叔,你确定她真的是阁主的女儿吗?”
孙伯压低声音说道:“那个人不会说谎,或者说,他不屑于跟我们说谎。”
众人听完此话都颇为认同地点头,随即便有几个冲动的年轻人走到颜纱身边,将她半围了起来,说道:“如此,你就更不能走了,谁不知道颜阁主最疼爱女儿,定不会放任不管。”
“对,只要小姐在,阁主很快就会来了,咱们就得救了。”
颜纱看着眼前将她围堵的人群,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刚才连一个问题都不敢回答的人,面对她时,突然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她无奈地说道:“好了,我现在不走了,我回房睡觉总可以了吧?”
孙伯答道:“那自然没问题。”
他刚说完,人群就默契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道,一条只通往楼梯的道。
颜纱瞟了一眼众人,快步上了楼。
简直莫名其妙,她大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心中忿闷:“一群不知好歹的人,他们要作死就让他们死去,我可不管了。”
如此想着,她索性闭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
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始终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愣愣地出神:“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她想起赫连不归的话:“你今晚杀一个人,我保证接下来的十天客栈里安然无恙。”
颜纱的脑海中始终盘旋着这句话。
无论那些人如何,都是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她无法坐视不理。
何况,她如今也走不了,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会安然无恙呢?
可是,她该怎么做?
颜纱脑中灵光一闪。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药囊,在里面挑拣了半天,最终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
这里面的药原本是她配来防身的,只需让人昏睡几天,并不会伤及性命。
颜纱捏着瓷瓶犹豫了许久。
偷偷给人下药,总归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可一想到楼下那具没有皮肤的尸体,又想到赫连不归那句“你今晚杀一个人”,她心中的那点犹豫便慢慢散了。
她又不是要杀他。
只要让他睡上一阵,等自己弄清楚那些人的死因再说。
如此想着,她下楼跟掌柜要了一坛酒,将小瓷瓶藏进袖中,抱着酒坛上了四楼。
可她刚到四楼就有点后悔了,赫连不归那种人,她真的能毒倒她吗?
她犹豫片刻,转身要走,赫连不归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