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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避暴雨,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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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黑下来的时候,颜纱终于来到山脚下的一处小镇。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瓢泼大雨。
颜纱没有带伞,豆大的雨点打得她眼都睁不开。
此时她早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可天太黑,家家户户又门户紧闭,整个乡镇竟没有一家亮灯。
若实在无处可避,她也只好冒雨前行了。
正如此想着,她迷蒙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两盏火红的灯笼。
她心下狂喜,朝着那两盏灯笼快步走去。
不久,她就站在两盏大红灯笼下。
她抬头看去,这是一座四层高的小楼,而两盏灯笼中间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望归客栈”。
不知为何,颜纱竟觉得这四个字有些熟悉。
她虽未下过山,却读过不少话本子,知道客栈是留宿的地方。
可她此刻身上没有银两。
她从头上拔出一支金簪,心想:“这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随即壮了壮胆,敲响房门。
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可明明客栈里面亮着光。
她不死心地敲了许久,终于有人打开了门。
来人是个约莫三十岁的胖圆脸男人,并不说话,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颜纱被他看得心里发怵,有些胆怯地问道:“请问,这里可以留宿吗?”
“不能。”
扔下这两个字,那人就砰地关上了门。
颜纱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愣住了。
客栈不就是给人留宿的地方吗?怎么如此不欢迎她?
可她今晚实在无处落脚,她深吸一口气,又敲响了门。
这次门开得倒快,还是那个胖圆脸中年人,他比刚才更加不耐烦,劈头盖脸地问:“找死吗?”
颜纱一愣,随即讨好地说道:“掌柜,我无处落脚,今晚雨太大了,我就住一晚就好,明天一早我就启程……”
她的话还没说完,掌柜就打断她:“赶紧滚!”
说着就又要关门,颜纱眼疾手快地挤进门缝,掌柜没料到她会如此,愣了一瞬,随即厌恶地将她往外推,呵斥道:“不是说了让你走……”
他的话还没说完,颜纱就听到一个清冷疏离的男声:“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掌柜便如提线木偶般瞬间站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颜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侧身走进了客栈。
客栈里灯火昏黄,黑压压坐满了人。
可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说话。
他们都看着她。
颜纱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住转身离开的冲动,朝那群人尴尬地笑了笑:“打扰了。”
没有人回应她。
她转身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掌柜,期待他能说句话解围,可他依然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一声淡然的轻笑打破了沉默,颜纱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不远处的二楼栏杆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身披绛紫衣袍,脚踩白靴的人。
颜纱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他!
他不是重伤昏死在山洞吗?怎么会先她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颜纱转身就想离开这,可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在她面前蓦地合上了。
身后又传来他凉薄的声音:“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她背对着他,再听他的声音,才恍惚觉得熟悉。
怪她太迟钝。
她无可奈何,转身谨慎地看着他。
那人正迈着悠闲的步子朝她走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直到走到近前了,他才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又见面了,颜姑娘。”
不知为什么,他每次如此叫她,都会刻意加重那个“颜”字。
避无可避,颜纱冷冷地问道:“你怎会在此?”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我在此处等一个老朋友,不过你既然来了,他应该也不远了。”
颜纱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看着颜纱满脸疑惑,饶有兴致地解释道:“这里可是九华阁的产业。”
说着,他抬手,手中黑笛虚晃了一圈:“这些人,可都是九华阁的人。”
“对了,”他又抬起黑笛指了指门外的牌匾:“那块匾可是颜宁嗣亲手题的,你难道不认识吗?”
怪不得她刚刚会觉得那字熟悉,却没敢往那想。
“你找我爹爹,究竟要做什么?”
“自然是有要事相商。”说着,他手中黑笛虚虚一挑,挑起她湿透的袖角。
颜纱立刻后退半步。
他也不恼,轻笑一声:“怎么淋成这样?”
说完,没等颜纱回应,便对着门口的掌柜说道:“还不赶紧给颜姑娘备上洗澡水和换洗衣物?这位可是你们颜阁主的女儿,可不要怠慢了。”
他懒散地说完这句话,原本死寂的大堂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众人彼此交换着眼色,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不时有人朝颜纱看来。
掌柜听见“颜阁主的女儿”几个字,脸上一僵。
他迟疑片刻,才低头应道:“是。”
赫连不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似乎十分满意。
颜纱看着大堂中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愈发惊疑。
她听说过九华阁,也知道九华阁由青州琅琊阁、徐州彭怀阁、雍州云隐阁等分布九州的分阁组成,却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过九华阁在江湖中的势力。
如果这楼中的人都是九华阁门下,赫连不归却能在这里发号施令,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间客栈,已经不在九华阁的掌控之中了。
冥山处于由颜宁嗣亲管的沧州天壤阁地界,赫连不归竟然能在此处作威作福?
想到这里,颜纱后背微微发凉。
她最终还是跟着掌柜上了楼。
毕竟此刻,她确实很需要一身干净衣裳。
掌柜将她带进一间布置精巧的套房。颜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间,不免多看了几眼。
掌柜站在门边,也不催促,只是几次欲言又止。
颜纱察觉到他的异样,主动问道:“掌柜可是有话要说?”
掌柜沉默片刻,道:“热水和衣物很快便会送来。小姐洗漱之后,最好不要再下楼。”
“为什么?”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明日天亮以前,我再想办法送小姐离开。”
颜纱问道:“你怕赫连不归会伤害我?”
“不是怕。”掌柜顿了顿,“是一定会。”
“你为何如此笃定?”
掌柜叹了口气:“小姐有所不知,楼下那些人,都是从雍州云隐阁逃来的。一个多月前,那里便开始接连死人,六阁主不得已赶来冥山求援。可是他走之后,云隐阁还是继老样子,剩下的人也只能逃到这里,企图得到总阁的庇护。”
颜纱不解:“那为何不去天壤阁,要来冥山?”
掌柜摇了摇头,道:“云隐阁众人的死因至今未查明,阁主不在阁中,主事之人林朗清不敢贸然开城门,他们无处可去,又听闻六阁主辛志远到了冥山,便都聚到此处。”
颜纱问道:“那他们见到六叔了吗?”
掌柜叹道:“他们不知道冥山有结界,哪是他们想去就能去的。”
颜纱闻言心中惭愧,转而问道:“他们都是死于离魂功?”
掌柜声音愈发低沉,叹息道:“所有人的死状一模一样,除了离魂功还有谁能做到?”
说完他神色骤然一变:“小姐既然知道离魂邪功,就更不该留在此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小姐先休息吧。”
掌柜说完便退了出去。
但此刻,他说了什么已经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桌上的茶壶。
颜纱赶紧走过去,倒了一杯热茶,一口饮尽。
不多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颜纱打开门,看见一位年过半百的瘦削男子站在门外。他生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我是客栈里的药食管事,姓李。掌柜嘱咐我给小姐送碗姜汤。”
颜纱接过姜汤:“多谢李叔。”
李叔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随口问道:“小姐淋了雨,今晚饮食宜清淡些。不知可有什么忌口?”
“我不吃葱。”
李叔低头在簿册上记了一笔。
“那便给小姐煮一碗鸡汤面,不放葱,可好?”
颜纱点头:“有劳李叔。”
李叔合上薄册,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便送了上来。
颜纱终于饱餐一顿。随后,两个干瘦伙计又抬来一桶热水。
水汽氤氲,渐渐褪去了她连日来的疲倦。
她靠在浴桶边,不知不觉有些昏昏欲睡。
她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了一间喜房,房内的二人正在喝合卺酒,一派喜气。
只是新郎的样貌和新娘极其不般配,新娘纵是只露出一个侧脸,也美若仙子,新郎却丑如牛马。
看得出新郎是由衷的开心,一咧嘴,一张黄牙率先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牛马嚎叫般的笑声。
颜纱听得直皱眉。
正在此时,一阵尖叫声传来:“杀人啦!”
颜纱猛地惊醒,楼下的尖锐叫声清清楚楚地传入她的房中:“赫连不归又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