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阴河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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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老婆婆问道。
翟景玉还未开口，柳文若一个上去就把翟景玉推到身后，露出笑容，将大家如何一路跋山涉水去看远房亲戚的艰辛经历讲了一遍，后面三人也立马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应和着。
婆婆挑着灯在他们面前扫过一遍，才缓缓张嘴道：“跟我进来吧。”
柳文若回头冲大家使眼色，随即便跟着婆婆进了门。
翟景玉突然滞了一下脚步，方才分明传出交谈声的院子，此刻却空的出奇，诡异的破败感扑面而来。
正当此时，一个孩童举着风车莽莽撞撞地跑出来，撞到了翟景玉怀里。
翟景玉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情况，一个神情惶恐的女人磕磕绊绊地跑出来抱住了孩子，惊挫疲惫的眼神从翟景玉面前一晃而过，甚至没留下一个正脸，就慌忙地抱着孩子回了阁楼。
婆婆尴尬地笑了笑，到：“见笑了，是我孙女没看好小曾孙。”
“无碍的。”翟景玉答道。
婆婆笑着夸他们真是客气，说着便推开了主厅的门，安排大家坐下，自己进进出出忙活着收拾房间，烧水泡茶。
柳文若望着婆婆忙前忙后的背影，开口问道：“婆婆，您家里人呢？怎么就见您一人在忙啊？”
翟景玉放下茶杯，也看向婆婆。
此话一出，婆婆一刻不停的手终于滞住了，扔下手中的抹布，摇了摇头，在主座坐了下来。
“唉——老头走了有几年了，儿子到战场上去了，很多年没回来了。”婆婆本就沙哑的声音在此刻更加低沉，平日里再吵闹的李绪扬和姜廖都默默低下了头。
婆婆顿了顿，又接着说：“儿媳始终等不到八水的消息，渐渐染上重疾，走了。”
“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是你们刚见着的，今年二十了，嫁了人，给我生了个曾孙——天不负我，让我老王家有后了。”
此段经历听来实在叫人唏嘘，再巧言善辩的人在真实经历痛苦的人面前也只能道一两句无关痛痒的慰藉之语，没有谁的伤痛是在几句慰语下能抚平的。
“婆婆，您刚说您家有后了。”在沉痛的氛围中翟景玉忽然开口，众人愣住了。
翟景玉接着道：“是您孙女续的后，令孙婿是入赘的？”
翟景玉没由头的话题令大家抓瞎，最懂事的上官羽乐觉此语不合适，在身后悄悄拽翟景玉的衣袖试图提醒他，翟景玉没有注意，依旧耿直地等待答复。
柳文若在此时已然意识到翟景玉的意思，从进门就能发现这家人的经济条件较为不错，起码在整个村子可以算是相当突出的，孙女成亲后仍住在婆家，入赘的可能性很大。
“是，我家老头生前为家里攒了些积蓄，家里就这么一个孙女，我们老王家不想断后，正好人小伙子愿意入赘，也是两全其美。”婆婆并没有露出难堪的神色，平静地答到。
“有钱花，有房住，换谁谁不乐意？”李绪扬在上官羽乐耳旁小声嘀咕，柳文若趁人不注意一脸笑嘻嘻地给了这小子一拧，李绪扬脸色立马五彩斑斓，瞬间老实了。
此时上官羽乐文质彬彬地开口：“方才令孙女见我们外人到来，神色惶恐，将孩子护得严密，确是应该的，听闻近日来村子不安宁，常有孩童失踪，不知其中真伪。”
柳文若不禁内心点头：聪明孩子就是上道。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在了婆婆身上，婆婆叹了口气，道：“的确如此，此事还要从半年前河西张家说起，听说就是一觉的功夫，一觉起来孩子就不见了，门窗都锁的好好的，你说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呢？”
“后来张家号召全村人一起找，这都半年了，没一点消息，就连劫匪的线索也一点没有，本来这事就引起恐慌了，结果还没过去一个月，老农户闫家的儿子也丢了，再后来陆陆续续又丢失了五个，你说这骇不骇人？”
“听来实属令人痛惜，我们只是过路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婆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令曾孙。”柳文若轻声道，姜廖也跟着点头，李绪扬瞥见，老远翻了个白眼，大意应该是——你就跟着柳爹有样学样吧。
“婆婆，冒犯地问一句，家家户户门口的蟾蜍石像是何由来？”翟景玉忽然开口问道。
“是啊，一路走来我见都是蟾蜍石像，跟我们那边的风俗倒很不一样呢。”李绪扬应和道。
“啊，原来是问这个，”婆婆笑着答，“蟾蜍神君是我们的阴河村的庇佑神，是蟾蜍神君每年为村子降下福祉，庇佑村子无病无灾，岁稔丰壤。”说着她便双手合十朝着西边虔诚一拜。
各地民俗各异，大家也不好再问什么，免生不敬之意。
婆婆见大家也没什么话头了，便起身说要给大家腾出两间房间，柳文若点头道谢，就在这时，忽的传来了扣门上，所有人瞬间齐刷刷地望向大门。
婆婆正准备起身去问问情况，被柳文若轻轻按住，摇了摇头，并起身自己前去查看。
“什么人？”柳文若隔着门问道。
门外之人顿了顿，才回答道：“本是赶路去看望远房亲戚，途径此处，不料天色已晚，敢问可否借宿一晚？”
那人声音清亮，听来有如雨夜湿晓，极为好听。
“怎么样？”李绪扬隔着庭院喊道。
“是借宿的旅人。”柳文若答道。
这样啊，他们借宿是假，怎么还碰上真借宿的？李绪扬心里想着，没想到这家这么火爆。
“开门吧。”婆婆说道，“我这小院本就没生气，多些人陪陪我道也解闷。”
柳文若点点头，取下门拴，打开大门。
那一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锁定大门，期待到底是何许人也。
门打开的一瞬间，月光倾洒在来人的身上，众人都看得清晓，此人身穿青色宽袍，衬出肌肤若雪，长发及腰，活脱脱一个俏公子。
柳文若将来人领进主厅，众人这才看清，此人眉宇清俊，眼波含情，实为俊美。
来人眸子转了转，脸上忽然浮上一层温润的笑，拱手对婆婆道：“婆婆家人丁兴旺，坐享天伦之乐。”
婆婆面露讪色，此人是误会了。
李绪扬赶忙纠正道：“大哥，你误会了，我们也是途径此地，借宿的。”
“原来如此，实在抱歉，婆婆您别介怀。”此人说着忙向婆婆拱手作揖，嘴上说着抱歉，可从语气和神色里听不出一点不好意思，李绪扬最拿手了，一听就知此人也是个滑头。
此人落座后，大家继续闲扯一些琐事，没甚在意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借宿人，除了翟景玉。
夜色渐深，姜廖和上官羽乐开始打哈欠，大家也都觉困意难当，柳文若便提议大家早些休息，在婆婆的引路下各自回了房子。
毕竟不是客栈，婆婆也只能腾出三间客房，在柳文若的安排下，他带着李绪扬和上官羽乐住一间，翟景玉带着姜廖住一间，这位新来的客人毕竟是陌生人，就自己住了一间。
三个弟弟很快没心没肺地睡倒了，翟景玉看着窗外凝重的夜空，蓝中泛紫，起身去敲柳文若的房门。
“我就知道你没睡。”柳文若打开房门，显然也并未入睡。
“说吧，晚上那会我就看你眼神不对劲，怎么了？”柳文若道。
翟景玉张望四周，将柳文若拉了出来，堵在墙角。
“干什么啊？你小子要非礼我！”柳文若压低着声音，说着不害臊的话。
翟景玉并不是很想理他这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朋友的骚话，一脸正经地说道：“那个人不是人。”
柳文若差点被口水呛着，“哥们，你说话还是这么爱直入主题，不带一句废话。”
翟景玉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说的好直，被点出来忍不住低头浅笑。
“好了，好了，说正事，那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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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柳文若交代了一些事宜后，翟景玉轻手轻脚回到了房间。
在床边坐下，看着已陷入熟睡的姜廖，不禁心中泛起一丝温柔，少年不过十八九，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吃得香，睡得好，身边有一群朋友，便是足矣。
翟景玉并不像柳文若那样喜欢照看这一帮弟弟，觉得这一帮人整日围在自己身边吵得耳根子疼，此时不知什么缘由，竟真泛起了怜爱之意。
翟景玉想着想着帮姜廖掖好了背角，也准备入睡。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柳文若，翟景玉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阴气，是那个人。
此人深更半夜突然来敲自己房门时何意，而且此鬼也太嚣张了，在阳间不隐藏阴气，这么自信没有人能识破他的身份。
翟景玉一开始就怀疑此人有诡，开门倒也无妨，正好试探来意。
翟景玉轻声开了房门，本都摆好了防御姿态，定眼一看，来人穿着一身里衣，怀里抱着枕头被子，一脸睡眼惺忪，冲自己打了个招呼。
翟景玉被这人吓了一跳，警惕更重了。
此人好像也瞧出了对方的警惕，连忙笑着赔不是，说道：“这婆婆看我一人住，给我安排的房子都没你们的好，半夜睡觉，居然漏水，你瞧瞧，我被子都被打湿了。”这人说话嬉皮笑脸，一看就满嘴跑火车。
“房间漏水不应该去找婆婆吗，来这干什么？”翟景玉冷声道。
“这不是夜深了怕打扰老人家休息嘛，就想着你这边人少，能不能通融通融收留一下我。”说着就要抱着铺盖往里走，被翟景玉一把拦住。
“我同意了吗？”
“这位公子，长得如此美艳如花，总不该如此冷漠忍心看我露宿街头啊。”这个极度不要脸的人继续输出。
“忍心。”
————
夜深人静，翟景玉和姜廖睡在床上，不速之客睡在地上。
其实，说是睡觉，翟景玉也断不可能安心地睡着，这个鬼也不知道居何心，大半夜抱着被子来要睡觉，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的药，总不能真的是来睡觉的吧？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睡觉的，铺盖一放就倒头去见周公了。
翟景玉还是难以放下心去，只能撑着眼皮等天亮。
在脑海里整理一天的线索：半年来，阴河村总共走失七个孩童，四男三女，年纪从六岁到十五岁不等，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蟾蜍神君，没有精壮劳动力却条件富裕的家庭，突然出现的鬼魂······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
翟景玉撑着脑袋，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传来的窸窣声。
“哗——哗——”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滴咚——”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为什么会有水滴滴落？今夜没下雨啊。翟景玉忽的意识到，定睛一看，木质的天花板缝隙在向下渗水！
翟景玉立马坐起，发现书柜旁已然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房顶在继续滴水，而这个鬼睡得酣香。
“屋子还真漏水，这个家伙没撒谎。”翟景玉想着，轻轻起身下了床。
看着此鬼睡得如此酣畅淋漓，翟景玉还真有点不忍心扰他人清梦，但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留这个来路不明之人与姜廖独处。
忽然，一个念头蹦进他脑海里：鬼魂是不需要睡觉的！
突然想到此点，翟景玉一点不带犹豫地把地上的人踹了起来。
“哎呦——干什么这是？”此人突然被踹醒，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半睁眼睛，投来莫名其妙的眼神，“大晚上不睡觉海要把别人整起来，你这人挺歹毒啊。”
翟景玉对于踹起来一个话多的家伙就头疼，把手指束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此人起来。
此人揉着朦胧睡眼，被翟景玉拉着走到了书柜旁。
“呦，你们这也漏水了。”此人这才睁开眼睛看清楚，“我就说他们家漏水吧，不过好在你们这漏水不影响睡觉，我房间那是直接漏在我床上。”
翟景玉上前推了推书柜，偏头看过来，“这里不对劲。”
此人也走上前来细细观察，“帮我搬来把椅子。”
翟景玉不像在此时与他争吵，便乖乖地小声搬来了椅子，看着此人下一步的行动。
那人站上椅子，轻扣天花板。
“上面还有空间。”那人传下话来。
翟景玉疑惑：婆婆安排住处时他观察过，此层已无再上去的通道，便以为此层便是顶楼，原来还有空间。
那人缓缓从椅子下来，看向翟景玉，表示：接下来该怎么办？
“通道在哪里？”翟景玉问道。
那人耸了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就懒洋洋地靠在了墙边。
翟景玉蹙眉，对着书柜一层层摸索，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良久，靠在墙边的那位终于开口：“这画有意思啊。”
翟景玉放下手中的书超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上挂着一副画，是一副寻常的山水画，群山绵延，云雾缭绕，小桥流水。
翟景玉盯着画看，怎觉此画越看越生出一丝奇怪——
不对！这是一只蟾蜍！
此画看似寻常山水，但远观其水墨轮廓，才发现在山水遮映下竟是只蟾蜍。
那人上前在画布上细细摸索，忽的，手滞住了，猛然，他抬手将画揭起，一块与其他颜色皆不同的砖赫然出现在眼前。
轻轻将砖推进去，此时，身后传来重物挪动的声音，二人齐回头，只见书柜后一道暗门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阴河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