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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河村一 翟景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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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景玉异常有耐心地阅读完了柳文若的长篇大论,从滔滔不绝的思念之情中提炼出了不到几句的有效信息。
就在翟景玉刚放下信,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从没有哪天像今天这般热闹,接二连三有人上门拜访。
翟景玉上前开了门翟,一个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此人相貌平平,穿着朴素,往他们这片贫民窟一扔,完全不会引入注意。不过翟景玉知道他不是本地人,此人他看着面生,他对自己认脸的本事还是比较自信的。
“翟公子吧。”男人开口了,没什么语气。
“是在下。”翟景玉谨慎地回复道。
“奉两谶台之命,前来接您。”明明没有语调,却给人阴测测的感觉,不禁让人寒栗。
“接您的车轿已经停在门口了,您请——”
翟景玉伸头向外望去,果然见一个通体漆黑的轿子停在门口,和整个寒酸的住宅区极不融洽。
按理说在他们这种地方忽然来了驾轿子,肯定引来不少人七嘴八舌,但整个住宅区依旧像往日一样,平静地进行着。
是因为大家见惯不怪,还是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见这座轿子?
他知道此行的目的,都写在刚刚那封信里了,所以并没有特别诧异。
不知是出于对柳文若的绝对信任,还是明知虎穴但仍要闯一闯的性格,翟景玉点了点头,和男人上了轿。
在男人的一声令下,四个劳力便起轿了。
轿子的前进异常平稳,让翟景玉不禁感慨:原来达官贵人出行是这样的体验啊。
很快,住宅区家长里短的嘈杂声退去了,渐渐明晰的是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有说有笑声以及高管贵人的耀威声。
继续走着走着,喧闹声越来越远,最终一切声响都被吞没了。
“应该是走到了一片荒郊区。”翟景玉心里想着,正想要撩开轿帘看看,突然被一个飞镖吓得缩回了手。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飞镖正中地扎在了轿帘上,将轿帘死死地钉在了窗框上。翟景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谶台的规矩,翟公子见谅。”那个熟悉的阴测测的声音从轿前传来,他应当是在前方引路。
翟景玉乖乖地不再尝试逾矩,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琐碎的信息此刻在大脑逐个浮现,逐渐拼出完整的逻辑链。
“景玉啊,总在科考一棵树上吊死也不行啊······”
“就是个普通的刑狱机构,断一些民间的案子,拿点俸禄,总不至于饿死,我已经向上面推荐过你了,你就等着人来接你吧。”
“两谶台······”翟景玉默念道。
是官属机构还是民间自发的,可不管是哪个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轿子护送,其实是保密了来去路线,隐藏地理位置——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不觉间,轿停了。
缓缓地,落在地面。
就在翟景玉要伸手掀开帘子时,一只手伸了进来,率先掀开了门帘。
一路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轿厢中的翟景玉终于重见光明。
赫然映在眼前的是一座恢弘的府邸,抬眼望去,高挂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两谶台
令翟景玉惊奇的是,除了这座府邸,周围的一切都被笼在了雾中,什么都看不真切。
“请——”
翟景玉谨慎地迈过了门槛,跟随着这个奇怪男人穿过前庭,一路静得可怕,在静的衬托下,寒意也更加明显。
走过前庭,来到了中院,眼前的画面可谓是十分的诡异。
零零星星的几个吏卒散落在院子各处,有抱着卷宗的,有料理植物的,都在此刻齐刷刷地扭过头来,投来目光,甚至难以称之为目光,他们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你,再没做出其他反应。
翟景玉没有露出什么太大反应,继续向前走则,直到雕花木门将停挡住。
翟景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等待回应。
门刷——得一下开了,怼上来的就是柳文若那张还算有姿色的大脸。
“我算着时间,你也快到了。”柳文若带着笑,还是他平时那股随和感,“快进来吧。”说着就把门关上了,那个一路护送的奇怪男人被拒之门外。
翟景玉看去,正中央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老官员,身穿一身宽大到可以给翟景玉当被套的官袍,斜倚着身子,似乎不靠着椅子支称就会化成一滩肥油流淌一地。
“台正大人,此人正是我向您推荐的翟生,全名翟景玉,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力,想来最适合咱们这里了。”柳文若转身向那坨肥肉作揖,毕恭毕敬地介绍到。
翟景玉确实敬佩柳文若的谦和性格中又有的世故和老道,一张嘴从未说错过话。
“景玉······来来来,走近些让本官好好看看。”杨历满脸堆着一股违和的慈祥感招呼道。
翟景玉奉命走向前,“草民翟景玉,见过台正大人。”
“诶呦呦,客气什么,真是个好孩子。”翟景玉听完心头一震,勉强地接受了眼前这位慈祥长辈一顿问候,从收入情况到是否有婚配,反正就是没一句步入正题的。
眼看就要结束调查问卷陷入尴尬,柳文若立马插话道:“大人,您身体不适,就先歇息吧,我带着景玉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杨历摆了摆手,表示默许。
被柳文若拯救出来重获新生的翟景玉立马觉得呼吸都顺畅了,拍了拍好哥们的肩膀。
二人一路来到卷宗库,阖上了门。
“什么情况,交代一下吧。”翟景玉双手抱于胸前,盯着柳文若。
柳文若感受到了对方投来的灼灼目光,沉下眼眸。
“两谶台,圣上私设的刑狱机构,隶属刑部,与大理寺平权,负责部分案件的调查和审理。”柳文若不缓不慢地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虽说隶属刑部,但皇权特许,重大案件的审理和判处可越过刑部,直奏圣上。”
“原来是皇上的亲儿子。”翟景玉若有所思地说着,目光缓缓将柳文若从下往上得扫了一遍。
柳文若没有再把注意放在翟景玉身上,转身来到书架旁,从浩如烟海的宗卷中抽出了一卷,回头示意翟景玉过来。
翟景玉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半俯着身子,一手撑着桌案,把目光放在了案件上。
“阴河村······孩童失踪”翟景玉小声念道。
“没错,从半年前开始,村子开始陆陆续续有孩童失踪,村子就那么大,却哪都找不见人,如果说遇害了连尸体也见不着,村民这才陆陆续续报案。”柳文若详细解释道。
“半年前河西张家的女儿是第一起,最近一起就是五天前的何家。”翟景玉用手指着卷宗,提炼着有效信息。
“这些案子起初是零散报到官府的,按理本应由大理寺主管,为什么将这些案子突然联系起来交给了两谶台?”翟景玉抓住了一丝疑点。
“连续这么多起孩童失踪,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很难不让人联系为连环作案。”柳文若道。
“也是,但为何又从大理寺移交到两谶台?柳兄,两谶台到底有什么特殊?”翟景玉表情异常严肃,让柳文若知道这次是不能巧言令色囫囵过去的。
“景玉,你相信人死后会化作鬼,得道飞升后会成为仙吗?”柳文若语调很低,看着翟景玉那双低沉似海的眼睛,他从来都看不透。
空气似乎凝滞了很久,但其实没有多久,柳文若尝试从翟景玉的反应里读出些什么,最后以失败告终。
二人相识四年,早已是关系匪浅的朋友,但柳文若知道自己了解到的不过也就是他包装在表层,所有人都能得知的信息。
翟景玉藏了很多东西,他不知道,他也从没有泄露出一丝。
“信。”翟景玉的回答倒是简单明了。
“所以,是因为这其中有什么灵异元素,因此交给了两谶台,我猜的没错吧。”翟景玉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在谈论平常的四书五经一样习以为常。
“是。”
翟景玉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卷宗。
柳文若仍没从刚刚突如其来的低沉氛围中走出来,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翟景玉,翟景玉看着卷宗。
忽然,翟景玉抬头,二人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在空气中尴尬地相撞,柳文若这才意识过来,赶忙把目光别开。
翟景玉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低头看卷宗。
柳文若见对方并没有在意,舒了口气,也将脑袋凑过来一起研究。
翻阅卷宗的摩擦声与窗外的蝉鸣倒是相映成趣,寂静占据了一段时间。
“案情了解得差不多了,不过我更好奇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柳文若吓了半跳,感觉不那么正经的话从翟景玉口中说出就一本正经,读不出一点别的意思。
“既然两谶台对外保密工作做得如此好,外界从未知道刑部下还有这么个机构,那柳兄从何得知的,还有这么大手段把自己朋友推荐进来。”翟景玉嘴角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在柳文若看来一副来仿佛站在那等着看朋友的笑话的模样,不像憋了一肚子好水。
“他在怀疑我,并且拿定我编出来的理由会非常的好笑并不通逻辑?”柳文若心里盘算着这个笑的意味。
不是,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这里人多口杂,说不定隔墙有耳,等回去了我再给你解释。”柳文若倒不是不能回答,而是就想吊着这个整日对自己使坏的家伙。
虽然免不了一个白眼,不过确实有效,二人再谈论了一些案件细节,就打包好东西离去了。
依旧是轿子,翟景玉上了轿子就昏昏欲睡,一觉起来就到了家。
翟景玉一回生二回熟,下了轿子,打开门迎接自己“温馨”的小家,算了,难以称之为家,算个小窝棚。
翟景玉全身舒展地往炕上一倒,翻了一半的书被窗外的风吹得呼啦翻着页。
一些往事浮现了出来。
翟景玉闭上眼,一片黑暗之中,一张脸逐渐清晰,清晰,就在他面前,熟悉地和蔼地笑着。
“景玉啊,人死后本该进入阴曹地府,按着生死轮回之理,轮回转世。”
“师父,人转世后是不是就不记得前世的记忆了?”
“是,但有些人死后怨念太重,不愿入轮回,便游离于两界之间,称之为鬼。”
“鬼是不是很可怕?”
师父笑了,摸了摸小翟景玉的脑袋,“是啊,鬼的存在本就是违背自然律法的,他们存在一定会伤害凡人,尤其是你这样体质特殊,更是不能让鬼有任何接近你来伤害你的机会。”
小翟景玉点了点头。
“师父考考你,遇到鬼了该怎么办?”
小翟景玉骄傲地挺起胸膛,向师父展示自己的学业成果:“符咒,八卦镜,桃木剑,还有···最直接的办法——灭魂咒!”
师父欣慰地笑着,夸景玉就是世上最聪慧的小孩,翟景玉被夸后笑的合不拢嘴,趴到师父怀里打滚。
篝火静静地燃烧着,模糊了火舌和夜空的交界处,模糊了师徒二人的轮廓。
回忆填充的是大脑,对胃部显然是毫无用处,肚子的饥饿感硬是将翟景玉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自己确实该填充一下自己的肚子了,翟景玉挪到灶台,其实并没有和他的炕离得多远,弯腰一看,刚刚还在想是热了早上的稀饭还是热两个馒头的大脑瞬间一空——一根柴也没有了!
翟景玉不得不承认,自己离了柳文若的照顾确实过得不是很好。
那能怎么办呢,不想饿着肚子,他就得大晚上上后山砍柴,翟景玉拍了拍脑袋,试图把不乐意三个字从脑海里拍出来。
最终,在肚子和大脑的互相搏击下,肚子还是战胜了大脑,翟景玉从门背后抄起斧子和竹篓,就要出门,半只脚还没踏出去,又撤了回来,往怀里塞了几张不知写着什么的符纸和一个八卦镜,这才安心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