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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相聚是命运 ...

  •   车水马龙的京城,依旧人影如梭,商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戏耍声此起彼伏。
      同往日不同的是,嘈杂无序的喧闹声中多了一股声音,是书生们谈论科考放榜的声音,成为日复一日的喧闹中的一股清流。

      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随着人群向前挤去,头发在脑后盘起椎髻,用发巾包好,虽然在拥挤中变得略显凌乱,碎发扑到侧脸,身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但能看出是个讲究的人。

      他,翟景玉,年二十有四,这次是他第四次参加科考。

      从小便天资聪颖,被视作全村希望的他,9岁在村宴上从容作对,12岁饱览诗书名卷,15岁诗词文赋样样精通,19岁便进京赶考。怎料一考考不中,再考仍不中,每考每不中,老天爷——如此天打雷劈的命运竟就这样降落在他这个无辜的书生身上。

      “诶!放榜了,放榜了!”大街上有人叫喊道。
      翟景玉以其灵活敏捷的身躯一个猛子扎进人群,乱糟糟的“你中,我没中”的人群讨论声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但他仍用尽全身气力,瞪大了眼睛将榜单从头盯到尾,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彻底心凉。

      “哎,翟兄,考不上咱就换条路。”这位好哥们一手搭在翟景玉肩上,一手举着酒杯要和翟景玉碰杯。
      这位好哥们是柳文若。
      俩人是科考路上认识的,从此便成了科考搭子,任谁也想不到,翟景玉连续四次落榜,柳文若也硬是能和他打个平手,真是个一对冤种。
      话说也不知道这柳兄有什么人脉,竟能和国子监扯上关系,带着翟景玉去爬国子监的窗。

      国子监那个胖胖矮矮,蓄着看起来一点也不柔顺的花白胡子的老先生,据说是国子司业,也兼讲学。
      翟,柳两人就脚上踩着土堆,胳膊撑在后窗台上偷听。
      看那老头喜欢拿着个竹戒尺来回转,“啪,啪”几声清脆的音打醒躲在书后面犯困的学生,然后一脸骄傲地双手背起继续巡逻。
      其中有个惯犯,后来翟,柳二人结识,他叫李绪扬,当朝中书令之子,从小在金玉堆里长大的,骄横跋扈,性情张扬。不过人缘倒是不错,和国子监里其他贵族子弟们打成一片。

      一个平常的午后,在一声“李府大公子,给我站到后面去!”的怒吼下,李绪扬灰溜溜地溜到了后窗,全无刚刚传纸条时的神气扬扬,瞬间转化为可怜巴巴,知到错了求原谅的模样,但谁都知道下次继续。
      李绪扬往后一顿步,两只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差点叫出声来,柳文若连忙比出噤声的动作,就差上去捂住他的嘴。
      柳文若些许尴尬,忙冲着里面的赵司业使了个眼神,姓赵的老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讲他的学。
      李绪扬怎么可能按耐地住好奇,蹑手蹑脚地就摸出了教室,下一秒就出现在哥俩身后。

      “嘿,兄弟,你们干啥的?”

      “额……我们……”翟景玉有点手足无措,头一次遇到干小偷小摸的事被抓包。

      还得是柳文若,走到翟景玉身前,双手后背,清了清嗓子。

      “老爷派我们来监督少爷的学习情况的,没想到,少爷您还真不给老爷省心啊。”

      翟景玉在后面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啊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啊。”李绪扬爽朗道。

      翟景玉赶忙擦了把汉,这大少爷这么好骗!

      “真的吗?”李绪扬又忽然见了鬼似的凑近,柳文若差点原地起飞。

      压低了声音,“我怎么没在府上见过你们这号人呢?”

      翟景玉收回刚刚的想法,好不容易放到肚子里的心又跳到嗓子眼了,柳文若立即从惊吓状态恢复,镇定自若。

      “老爷派来暗中监督少爷您的,怎么会是您见过的熟面孔,这不就被拆穿了吗?您说是吧,少爷?”柳文若紧紧盯着李绪扬,挤出了一丝笑。

      空气凝滞,紧张的氛围弥漫,就在翟景玉觉得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悔恨遗书还没来得及写的时候——

      “噢!原来如此,看来你们真的是父亲的人,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上一秒还针锋相对,下一秒李绪扬就爽朗地席地而坐,笑着招呼两人过来陪他唠嗑。

      翟景玉撤掉一个刚刚差点被收回的想法——这少爷莫不是真傻?

      翟景玉不太放心地看向柳文若,柳文若确使了一个自信的眼神,意思都在他掌握之中,顺势就在李绪扬身边坐下了。

      “诶?那位兄弟怎么不坐啊?”李绪扬露着标准十二颗大牙,没心没肺地笑着。

      翟景玉也只能坐下。

      “我给你们说,这赵老头就是这个德行,动不动心情不好,就赶人出来,少爷我呀,是故意的,想出来透口气。”李绪扬招呼着二人脑袋凑近。

      翟景玉翻了个快跟太阳比肩的大白眼。

      “嗯——原来如此,少爷真是机敏过人。”柳文若顺着话茬就往上爬。

      “诶,我爹给你们一月开多钱?”李绪扬忽然神秘兮兮地问。

      “————(工资打码)”柳文若随口就是捏了一个。

      “奥~”

      “怎么了?”

      “你们看这样,我给你们开双倍,你们替我干活吧!”李绪扬一脸贱兮兮地等着回复。

      !!!什么操作?柳文若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呛死。

      这时,在旁沉寂已久的翟景玉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鬼上身似的突然爆发。

      “你这少爷怎么这样?不思进取,整日想着偷鸡摸狗,走捷径!”翟景玉突然大声,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声大了,立马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不论你开多钱,我们都不会从的。”

      “不是,哥们——”柳文若内心叫道,“好歹演一下应付过去啊。”

      “哎呦,你们怎么这样,又跟府上的那帮顽固一模一样,”李绪扬摆摆手,“算了,既然交易不成,那就后会有期吧。”说着就拱手告别。

      翟景玉愣在原地,不想再多说什么。

      就在李府大公子想要拱手相别(翟,柳也不知道他相别是能去哪)的时候。

      “哎呀”

      一个东西从袖间滑落,掉在了翟景玉面前。

      “哎哟,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市面根本不流通的禁书《志怪集妖录》给掉出来了。”还加重了“市面根本不流通”几个字,说着就装模作样要去捡。

      人的演技怎么能拙劣成这样——

      柳文若被如此无语的操作整的有点想笑。

      不过为了配合这位少爷,还是捡起了这本装线书,拿着端详起来。

      “诶!火遍全京的志怪小说,现在只能在黑市上买了。”李绪扬说着凑近了柳文若,冲他了扬头。

      “你看看,这么好的东西不是我,你在哪能看得到啊?”

      “是北郭先生的《志怪集妖录》没错,但此书不是因为虚假捏造,传播阴诡之闻,引发恐慌,被全域禁了吗?”柳文若端详着此书,幽幽地问道,“少爷您从哪得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为我办事,这种禁书,你想看尽管开口,没有我拿不到的。”

      二人都没有注意被遗忘在角落的翟景玉脸色不是很好看。

      “不思进取,看这种旁门左道之书,还想以此为条件交换······”翟景玉开口道,声音很低,听不出是愤恼还是不屑,“这种书,身为中书令的大公子,还是不要再看了。”

      李绪扬和柳文若都愣住了。

      李绪扬刚刚就看这个半天不说话,一说话又是屁话的哥们不顺眼了,强行忍着,这下他是真想伸手指着眼前这位穿着寒酸小脸煞白的公子的鼻子大骂你(哔哔)咋事这么多!

      就在此时,讲堂的门开了。

      “李绪扬,先生叫你回来。”
      此人声音清脆,是未脱的少年气,不过可以听出来比李绪扬沉稳多了。

      “哎,上官,都怪你我才被罚的。”李绪扬瞬间收了气,用略带挑逗的语气答到。

      “对,对,都怪我,大少爷,那需要我抬个轿子请您回去吗?”这个被称呼上官的少年不耐烦中夹杂着戏谑。

      李绪扬急忙转头,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瞬间人间蒸发,连个影都见不着了。

      “怎么了,李大少爷,在后院里私会情人呢?还留恋呢?”上官继续戏谑道。

      “哎,没事没事,回吧。”

      看着门关实了,躲在墙角的翟,柳二人才松了口气。

      学堂散学了,听着学子们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地谈论着学习和八卦,渐渐散去。

      国子监又归于宁静。

      夜色从山的那头爬起,一步步笼罩天幕,直到最后一点余霞也被吞噬,晚风掠过湖面带来属于夏日有点黏腻的潮湿。

      二人靠着草垛,斜仰着头,柳文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你说赵司业要见咱俩,可这都散学多久了。”翟景玉道。

      “他老人家公事繁忙,不急不急。”柳文若不紧不慢地答道。

      虽然翟景玉也不知道一个国子监的司业有什么忙不完的公事,但没再说话了。

      “哎,下午那小子提到那本禁书,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跟你相识这么久,我可没见过几次你脸色那么臭。”柳文若突然又提起下午那茬。

      翟景玉摇了摇头,嘴角含笑地看了看柳文若,没说话。

      突然,池塘旁的一个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国子制服的少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盆,盆里放着衣物,朝着池塘走去。

      “我没听说过国子监还包住宿,再说那些公子哥哪需要住这啊?”翟景玉小声
      问道。
      “不知道,这小子看上去也不像贵族子弟。”柳文若应答道,扬了扬下巴,示意翟景玉看去,这个素衣少年在池边放下盆,蹲下,挽起袖口。

      “洗衣服?”翟景玉道。

      “嗯。”

      “没想到这堂堂国子司业竟压榨少年劳动力,啧啧······”翟景玉摇头。

      “久等———”

      翟,柳二人回头,只见白天那个拿着戒尺乱晃的花白胡子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二位。

      翟景玉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不禁倒吸口冷气。

      “文若,这地上凉,怎生这样对待客,还不快快起来。”赵樹礼依旧面带笑意。

      柳文若连忙起身,翟景玉也跟着起身,二人规矩地作揖,柳开口道:“师父,数年未见,可否康健?”

      师父?!!!

      啥情况?翟景玉懵逼,柳文若从未向他介绍过他有这层关系。

      翟景玉尴尬地展示着标准微笑,等待着老头的吩咐。

      “啊哈哈哈,劳烦文若牵挂,我身子骨好得很呢!”赵樹礼说着挥了挥袖子,“你们跟我来吧。”

      翌日,只见李绪扬瞪大了眼睛,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看着讲台上如往常一样的赵老头身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昨天的那两个小厮!

      “大家照常听学,这二位是我新雇来的助讲,做一些打杂的小活,大家不必挂怀。”赵樹礼开门见山。

      翟,柳二人程序性地向大家做了个揖,柳文若挂着程序性微笑,目光却瞟向了李绪扬,见李绪扬也看了过来,便双眼一眯,抛出了一个让李绪扬不寒而栗的微笑,脸上分明写着“咱们来日方长”。

      自此便是每日鸡飞蛋打的“欢乐”读书时光——

      赵老头埋着头毫无语气顿挫地念着令人毫无欲望的经书,台下一片昏昏欲睡,翟景玉继承了赵樹礼的戒尺,开始了无尽打地鼠模式,柳文若则给自己寻着偷懒的法子,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给赵樹礼翻翻讲义,顺便打个瞌睡。

      偶尔悄么焉地走到睡到口水都流了一讲义的李绪扬旁边,在耳边轻喊:午饭时间到了。

      “什么!吃午饭了!”李绪扬猛地抬头,声音洪亮到响彻国子监,直直对上赵樹礼被褶皱挤成三角形的“含情眼”——最后的结局依旧门外半日游。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淡但又乐趣层出地过去了一年。

      总在李绪扬身边的另一位公子叫上官羽乐,是当朝辅国大将军上官尘的次子,长兄上官羽湛任京都禁军首领。

      上官羽乐虽总与李绪扬这个不着调的混在一起,但沉稳许多,将门之后,却六艺经转皆通,是翟景玉这个对官宦子弟有天然偏见的人看了都要点头的程度。

      还有一位的身世则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叫姜廖,就是当时翟,柳二人在国子监后院见到的浣衣少年,据赵老头说是他十年前捡回来的,近些年朝廷对国子监监管疏松,便偷偷将此子收养并收入国子监,一晃姜廖年已十九。

      翟景玉心想:国子监这些年确实监管疏松,就连他和柳文若这样身份不明的都能进来当助讲。

      按理说这样身世惨淡的话本主角设定因该是性格孤僻,自卑少言的才对,尤其是在国子监这种被富家公子哥包围的环境,但姜廖偏不,和同学打成一片不说,简直就是李绪扬上课搞小动作的输出对象,翟景玉真的怀疑要是没有姜廖,李绪扬都能安静一半,每天和李绪扬遇着就是吵不完的架,拌不完的嘴,严重的情况下上课都能打起来。

      翟景玉扶额,每天就是面对着这么一群小王八羔子,柳文若倒乐在其中,经过时间的洗刷,硬是处成了这哥仨的好哥哥,翟景玉可是见过这仨的面孔,平日里就直呼柳文若大名,带着他们偷溜出去逛街买好吃的时候,张口就是“柳哥哥”“柳爹”,翟景玉的大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时间是真快,一眨眼就到了科考,也就是这次科考,翟景玉第四次落榜。

      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天打五雷轰的人生遭遇!

      放榜后的这几天翟景玉没去国子监,独自呆在租的小破屋里,除了放榜那天出去和柳文若喝了个烂醉,这几天也没和柳文若联系。

      翟景玉躺在硬邦邦的塌上,翻来覆去,看见了枕边的一本书,封面写着《志怪集妖录》,便随便翻看了看。

      “物老成精,器物化怪”

      “动物修习:需吸收日月精华;植物成精:需突破生长极限”

      “鬼,人所归为鬼;妖,地反物为妖”

      翟景玉默念着,但仍抵不住几夜未安眠的困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直到门外发出了动静,他才从昏睡中醒来,难得一时安寝,意识到有人在敲门。

      起身开门,发现是送信的,翟景玉道过谢后,回到床边,拆开信。

      “景玉吾友:
      见字如晤
      ·········”

      落款是柳文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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