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周六傍 ...
-
周六傍晚六点十五分,昭朝的手机亮起陌生号码。
"昭小姐。"电流也滤不净那人低沉的嗓音,"我是靳应祁。"
她正用肩膀夹着电话调琴弦,闻言差点摔了松香盒——他怎么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
"靳先生改行做星探了?"琴弓在弦上刮出刺响,昭朝转念一想,像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确实没有搞不到手的吧。在那次别墅派对回去后昭朝有在网上了解过关于他的信息,也知道他是一个怎样高高在上的存在。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半岛酒店,七点。钢琴是施坦威D274。"
她指尖一顿。全世界只有二十七台施坦威镶贝母琴键的限量款,其中一台就在伯克利校长的私人音乐厅——她申请了三次都没借到。
靳应祁推开半岛酒店顶楼餐厅的门时,腕表显示19:27。
他比约定时间迟到了——上午的跨国视频会议拖了太久,私人飞机降落在M国时,舷窗上还结着北京未化的霜。
侍者引他走向临窗的座位,整层餐厅空无一人,唯有那架施坦威钢琴旁亮着一盏威尼斯琉璃灯。昭朝背对着他坐在琴凳上,黑色丝绒裙摆垂落在地,像一片温柔的阴影。
"抱歉。"他解开西装扣坐下,袖口还沾着机场的冷意,"国内的事情耽搁了。"
昭朝没回头,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靳先生迟到的习惯,倒是和传闻里一样。"
他轻笑,“看来昭小姐还专门去了解过我了呢。”说着他将丝绒盒子推到她琴凳边“赔罪礼。"
盒子里是一枚十八世纪的古董音叉,尾部刻着德彪西的签名——三周前巴黎拍卖会的压轴品。昭朝指尖颤了颤,音叉在灯光下泛着古老的铜色,像一截被凝固的月光。
"靳先生是想听《月光》吗?。"她突然说,"但有个条件。"
靳应祁挑眉。
"把领带摘了。"她终于转头看他,琉璃灯的光映在她瞳孔里,碎成星子,"你系得太完美,我看着累。"
他低笑着扯松领带,真丝布料滑过喉结时,昭朝已经按下第一个音符。德彪西的《月光》在她指下流淌,比那晚在派对上更温柔,却又藏着某种隐秘的锋利。
靳应祁凝视着她随节奏轻颤的睫毛,忽然发现她今天涂了指甲油——是接近黑色的深蓝,像午夜的海。
琴声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震颤,侍者已经悄声上前布菜。昭朝看着面前的白松露烩饭,忽然用叉尖戳破那颗温泉蛋——金黄油芯流淌下来。
"不合口味?"靳应祁切开他的牛排,刀锋在瓷盘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没想到靳先生喜欢德彪西。"昭朝故意用叉子刮过盘底,制造出刺耳的声响。
靳应祁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唇角。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留下一点白葡萄酒的凉意。"沾到松露了。"他收回手,却不用餐巾,任由那点香气留在自己指腹,"昭小姐对'我们这种人'的误解,比德彪西的和声还复杂。不过我不喜欢德彪西,我喜欢的是昭小姐……的琴音。”靳应祁说话时故意顿了顿。昭朝自觉招到了戏耍,不禁恼怒,赌气般的不再说话。靳应祁看着昭朝有怨说不出的样子不禁失笑。
冰酒在杯壁凝出水珠,顺着昭朝指尖滑到腕骨,恰巧落在那枚被陈二少掐出的淤青上。靳应祁的目光突然变沉,他放下酒瓶,从西装口袋取出一个小瓷盒。
"缅甸的药膏。"他旋开盖子,翡翠盒身映得他掌心一片幽绿,"比你的琴谱还难找。"
昭朝看着他蘸取药膏的手指,忽然把餐巾揉成一团:"我自己来。"
"后面有镜子。"靳应祁示意她看身后的装饰镜,"你大可以看着我是怎么..."他指尖停在距她手腕一厘米处,"...碰到你的。"
镜中,他的影子从背后笼罩着她,修长手指沾着淡青药膏,像在给一件古董瓷器做修复。药香混着白松露的气息升腾起来,昭朝发现自己的脉搏正通过他指尖传递——那个总在琴键上精准控制节奏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靳应祁。"她突然连名带姓叫他,"你手上沾的不是药膏。"
确实。翡翠盒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缅甸药膏,而是钢琴调律用的专用油脂。靳应祁低笑出声,索性用那根手指划过她掌心:"被发现了。"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后碎发,"毕竟能治你淤青的..."
餐厅灯光突然大亮,经理慌张跑来道歉。昭朝趁机抽回手,却碰翻了盐瓶。雪白颗粒洒在深色桌布上,像突然降下的休止符。
靳应祁慢条斯理地舀起一撮盐,撒在自己牛排上:"听说M国有个传说。"盐粒从他指缝漏下,"如果和同桌人洒了一样的盐量..."
昭朝猛地站起来,琴谱从膝头滑落。
"——就会共享同一种心跳频率。"他弯腰捡起乐谱,在最后一页找到她铅笔写的电话号码,"要试试看吗?昭朝。"
窗外,真正的月光正流过施坦威琴键,黑白分明如他们之间那些未说破的、正在结晶的、像海盐般粗粝又晶莹的什么。
昭朝垂眸看着靳应祁手中的琴谱,忽然伸手按住纸页一角。
"靳先生。"她指尖压着他刚刚拾起的电话号码,声音比琴键上的月光还凉“你不是已经得到了我的号码了吗?”
靳应祁笑了笑盯着昭朝一脸严肃的表情说:“别人给的能和昭小姐亲自给的一样吗?”
"靳先生。"她起身时裙摆扫过他膝盖,"你说的传说很有意思,但我明天还有早课,我先走了,用餐愉快的”
她的高跟鞋声消失在电梯口,靳应祁摩挲着琴普背面的铅笔痕。侍者来收餐盘时,发现客人正用盐粒在桌布上画五线谱——
是《月光》第三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