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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因果落盘 ...

  •   3.因果落盘

      内堂里,一片诡异的死寂。

      颜寿哆哆嗦嗦地躲在下属身后,死死拢着松散的外袍,眼神空洞中带着一抹羞愤欲绝的猩红,似乎还沉浸在被人轻薄、尊严暴死的巨大打击中。而沐溪则是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成了人人喊打的“采花贼”。

      沐溪无奈地闭了闭眼,平静开口:“只要诸位把解药交出来,我这便走。”

      走?

      颜寿一听,顿时清醒过来,如同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怒不可遏地颤抖起来,“走?!你想得美!本公子守身如玉十九载,今日遭了你这狂徒的毒手,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走?!”

      沐溪:“……”

      “那阁下想如何?”

      “出去。”

      “……解药。”沐溪固执地一动不动。

      众人:……

      眼瞅着两方僵持不下,颜家暗卫中最机敏的颜六只得站出来主持大局,“阁下这是忧心同行之人的安危,不愿离开?”

      “不错。”

      “我等无意为难二位,只因客栈失火一事与二位有些关联,这才找上门来。方才那位小兄弟在密林中了毒烟,我等已喂他服下解药,如今他还晕着,只是因为服了迷药。”

      他捅了捅身旁一人,便见颜二面色一僵。他从腰间取下解药,哆哆嗦嗦地捧着,可两股却是战战,紧紧夹着袍子、一步一夹地小心上前递给沐溪。

      沐溪瞅了一眼他裆/下,微微有些困惑。颜二却是吓得当场要给她跪下了:他们公子已经够丢脸的了,他可不想再步公子的后尘啊!

      不过这么一说,他确实得好生感激公子,否则当初、就不是公子了……

      沐溪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偏房,仔细查探了那解药,这才给阿缙服下,手指却一直搭在他脉门上,随时准备出手。阿缙此刻仍是十分虚弱,故而未能及时醒来,沐溪探了他的脉,终于放下心来。

      颜六又道:“这位小兄弟伤势严重,我等可请府医延治。我家主子也需梳妆,请阁下移步。只是今日之事,事关我家公子清白,还请阁下给我等一个交代!”

      沐溪沉默片刻,答:“好。”便退出内堂。

      待人走了,属下这才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轻声唤:“主子,主子!您可要挺住啊!您想想老爷,想想您还未尽的大业!”

      在属下一声哀痛过一声的呼号中,颜寿终于回过神来。他攥紧手中衣袍,目眦欲裂,“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把那小子给本公子杀了,挫骨扬灰的那种!”

      属下欲哭无泪,“公子,属下办不到啊!”

      颜寿简直抓狂,“难道本公子的清白就这么算了?!”

      属下沉默片刻,附耳过去。

      颜寿听罢,那双因狂怒而剧烈颤动的眼眸微微一凝,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最好的,可一想到自己被人如此当众羞辱,又忍不住气得直抽抽。思量半晌,他才死死咬着后槽牙吩咐:“梳妆。本公子今日,就要用盛丰号的规矩,活活扒他一层皮!”

      一炷香后。

      得了通传,沐溪缓步走进屋内。此时的大堂整个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戒备,只见左右前方各站一队黑衣护卫,刀剑半出鞘,牢牢将一顶临时垂下的降红幕帘遮得严严实实。颜寿就坐在这幕帘后,死活不肯跟沐溪直接对视。

      沐溪无奈,老老实实抱拳赔礼:“我无意冒犯,还请阁下见谅。”

      颜寿一听,气得差点儿没把手边的茶杯砸过去:还无意?!这分明是故意的!正常人能一上来又是摸人小手,又是扯别人裤腰带?!

      见自家主子一直不说话,属下生怕他又撅过气去,赶忙接话:“敢问公子名姓?”

      沐溪沉默片刻,答:“我名木西,木头的木,东西的西。”

      “木西是吧?哗啦啦——!”

      颜寿抖开算盘,余光透过缝隙瞥向那抹冷白身影,咬牙切齿地冷笑:“无意?好一个无意!本公子执掌盛丰号多年,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公道。阁下昨夜至今,共欠我盛丰号三笔公私大账!”

      沐溪: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阁下这是……何意?”

      一旁的暗卫颜二极有默契地翻开账本,高声宣读:“昨夜因有人多管闲事,将火场中的焦尸公然拖至大街上曝晒,惊动了刺史府。官府怀疑有人刻意纵火并挑衅朝廷,今日一早便查封了盛丰号在当地的所有茶楼产业,全城戒严。而与你同行的那位在大火当晚无通关文书连夜潜逃,在大乾律法里便算是——‘纵火重嫌’!”

      颜寿在帘后冷哼一声,接话道:“本公子为了盛丰号能尽早解封,更为了替你们压下官府的搜捕,私底下向刺史府打点关节、洗清那胖子‘纵火重嫌’的各路公关费——总计纹银两千两!”

      沐溪眉心一蹙,“那火不是他放的。”

      “他若是心里没鬼,跑什么?官府一通查验下来,发现只你二人行踪鬼祟,总之银子已经替你们垫了,此为公账一。”颜寿冷笑着“啪嗒”拨落一颗算盘珠子,心底的那口恶气总算疏解了半分。

      “第二笔账。为了在密林缉拿你们两个逃跑的嫌犯,我盛丰号平白损耗了精钢天蚕丝网‘牵机引’一张,外加万金一两、连放了足足十枚的特制‘散魂七窍烟’!算上被你打伤的护院的医药折损,折旧作价——纹银一千两!”

      沐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只有、三枚吧?”

      颜寿一拍桌案,“折损!折损懂不懂?!”

      沐溪:……

      她小小声回:“也没让你来追呀,不是还有官府么……”

      颜寿简直被她气笑了,“我不出马,就凭官府的本事,能拦得住你?依本公子看,你就是想赖账!”

      沐溪:……

      这么说她还得感谢他出手了?这一通账目砸下来,呵,她就是想……就是想赖账怎么了!简直是无妄之灾、莫名其妙!她不就是做了件好事,怎么还惹上祸了!

      沐溪脸色一黑,一股无形的威压不自觉释放。离得最近的暗卫们顿觉心惊胆战,唯独躲在幕帘后的颜寿毫无所觉,继续道:“第三笔账。”

      他一咬牙,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刮出来的,带着满腔的愤恨,“被你亲手捏碎的纯金墨玉腰带,外加本公子无端受你轻薄摧折,以致于神魂惊悸、清白受辱、名节暴死之‘汤药名誉折损银’!念在你认罪态度尚可的份上,本公子作价——纹银五百两!”

      “公私并算,共计纹银三千五百两。拿钱来!”

      沐溪:……

      她居然被堵得哑口无言,甚至觉得某些部分还挺同情他?她是不是……疯了?

      憋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可最后一事,也算是情有可原。你们把我兄长抓走,还重伤于他,怎么算?”

      颜寿:什么怎么算?当然是算你们倒霉啰!

      沐溪见他不回话,以为有戏,遂乘胜追击道:“你们把阿缙抓走,还给他喂药,我以为你们下了毒手,这才……手段粗暴了些。可你们若是从一开始直接给我解药,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故而此事,你们有一半的责任。”

      颜寿:嚯!

      沐溪又道:“还有,我也并非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你们若是因着客栈一事想寻我二人,直说便是,何必一上来就动手?如此也就没有损耗,故而此事,也有你们一半的责任。”

      颜寿:呵。

      “至于最为源头的客栈一事,我本就没打算跑,若是因此耽误了你做生意,我自去官府说清楚便是。总而言之,三千五百两——”

      “我不认。”

      她轻飘飘地落下这句话,直接把事情一推三五六。虽说她觉得自己应该认一半,可实在是囊中羞涩,也只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何况,她倒要看看,这凡间的因果,究竟有多厉害!

      颜寿听罢,却忽地笑了:这小子脑子还挺灵光的,不错,有勇有谋,会是把不错的刀。

      他嗤笑一声:“没想到阁下瞧着人模狗样的,原来骨子里竟是个无赖。既然你要算这笔帐,本公子便与你好好算算!”

      “其一,你便是去了官府又如何,本公子花出去的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钱啊进了官老爷的钱袋子,你还想抠出来?天真!故而这两千两白银,你不认,也得认!”

      “其二,方才也说了,因为某人的缘故,整个盛丰号的茶楼产业都被官府查封,这一日下来损失的进账,本公子心善,可没算在你们头上,若不然可不止那区区三千五百两。”

      沐溪:……

      “你出来。”她平静道。

      颜寿脸色一僵,良久,才外强中干地回:“……做、什么?”

      还用说吗,挨打!

      算盘珠子敢打到她头上,这凡人还真是不要命!可惜啊……

      “既然敢当债主,又何必藏头露尾,连个面都不敢露。莫不是……心虚?”

      “心虚?呵!”颜寿被她的话语一激,当即就想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狠狠骂‘无赖!’。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怪尴尬的,顿时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沐溪等了等,又问:“怎么不出来?”

      “你管我。”

      “既然要还债,可我连债主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是否太不像话了些?”

      颜寿眉心一蹙:难不成对方是真想还债?畏首畏尾、扭捏作态,确实不是他的作风。罢了,既然对方想见,那就见!

      轻微的一声细响,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降红色的厚重幕帘后探出,极近优雅地一勾、一挑,那顶幕帘便如流水般滑落,颜寿昂首挺胸地一步跨出。

      他此刻换了一身纁黑色缂丝长袍,那布料乍看如玄黑般冷酷肃杀,可随着他大步迈出,透过窗前的日光,布料里竟隐隐折射出如余烬暗燃般的焦红光泽。他腰间一根白玉蹀躞带将劲腰死死束起,愈发衬得身姿高挑挺拔。

      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肆意张扬的矜贵与骄傲,“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乾盛丰号东家颜寿!现在看清楚了吗,还钱!”

      沐溪定睛望向来人,长睫轻颤了颤,倒不是因为对方那绝世的容颜,而是因为——

      她竟然完全看不透他!

      她天生一颗玲珑明净心,加上修习的功法的缘故,可以通过感知人身上的气辨明善恶是非、虚假真实。本想看看他话里有几分真假,却不想发现竟然看不透他?

      沐溪微微沉思:难道他压制了修为?可他身上明明毫无半分灵力波动,她总不能看错!

      瞧见对方望着他神情呆滞,颜寿不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如何,本公子天人之姿,看呆了吧?”

      沐溪:……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穿戴得雍容华贵的男子,面不改色地点评道:“皮相尚可。不过,你此刻这身玄衣,倒是不如你方才的大腿亮眼。”

      场面一时陷入了死寂。

      颜寿反应过来,顿时“啊啊啊——”地尖叫出声,嗓音尖利,形如鬼魅。他指着沐溪,眼尾猩红地咆哮:“狂徒!你个登徒子!本公子出来是跟你算账的,谁准你提、提……!颜二,拿账本来!本公子今天不榨干他,本公子就不姓颜!!”

      沐溪无语地盯着暴跳如雷的某人,“……我实话实话也有错?”

      “闭嘴!”

      沐溪直接堵回去:“你管我。”

      “……呵!”他还就是越发来劲了,一转身操起金算盘就是劈里啪啦一阵狂算,手指几乎在上面拨出了残影,嘴里念念有词:“原底的公私账目,三千五百两,天经地义!”

      “因你昨夜多管闲事,知府今日一早便封了盛丰号在城内的三处茶楼、两家当铺!本公子的账面日进斗金,茶楼当铺每停业半日,进账亏损折合银子一千两!更不必提全城戒严,盛丰号商队被迫滞留关外,一日的塞外商誉损失折旧,少说也要一千两!”

      一旁负责管账的各个暗卫头子纷纷听得眼皮直跳,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虽说是在这日进斗金的延吉城,可即便是那销金窟的三处茶楼加起来,一日的纯利顶天了也就五白两……公子这明显是借着大腿之仇,当场加码,连翻四倍地给人家翻成了两千两的黑账啊!

      颜寿指尖“哗”地一拨算盘,清脆的合拢声带着滔天的怒气。他眼中精光毕现,死死瞪向她,“公私总账算盘落地——纹银五千五百两!!还钱!!”

      沐溪:还以为能算出万两来呢,嘁。

      她面无表情道:“没钱。”

      嘴上虽坦然,可她双眸却死死盯住他脑袋上的虚空:若是这账目明显是因为对方私人恩怨而胡乱加码加价,难道这笔世俗虚账也能赖到她头上?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可天道究竟是会把这定义为“赖账不还”而产生心魔,还是以为“勘破虚妄”而公允自在?沐溪也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反复核算。

      见她一句‘没钱’就想打发了他,颜寿简直被某人的无赖与无耻气得头昏脑胀,冷笑一声,顺手将两份盖了黑印的死契狠狠砸在她脚边,眼底闪着盛怒的光。

      “没有?!按大乾律,凡人无力偿还公债者,男为奴,女为婢。看在你武艺高强的份上,本公子不要你的现银,你签了这份奴契,当本公子的贴身侍卫——打工还债!”

      他定要日日夜夜地折磨他、使唤他,把他当驴用,方能报他今日尊严暴死的奇耻大辱!

      沐溪凉凉觑了他一眼:呵,还奴契?他还真敢想,他怕是想吃拳头了。方才扒他怀中,她收了力道才没把人肋骨废掉,如今一想,还真是有些后悔。

      她四平八稳地往前走,她每走一步,一众暗卫便护着颜寿往后退一步。

      颜寿顿时心里一个咯噔,脸色白了又白:他算是看出来了,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是想赖账!好好好,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既然打又打不过,大乾的律法也吓唬不住对方,对方还敢仗势欺人,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拼了!

      仙人又如何,仙人难道就可以为所欲为?他还偏不信了!

      他突然“唰”地一声拔出暗卫腰间的长剑,毫无预兆地直接横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脖颈上瞬间被他割出了一道极其刺眼的血丝!

      “公子——!不可啊!”众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退下!”他歇斯底里地喝退暗卫,死死盯着沐溪,眼尾猩红,声声泣血:“敢做不敢认,连区区银两都想赖掉!本公子守了十几年的清白,竟叫你一个下凡的狂徒平白夺了去!今日你若是不把这五千五百两的衣物名节债偿清了,本公子便当场自刎在这内堂!”

      “你!”

      “听闻你们来自万兽城的,最怕的就是那些红尘障兽。本公子今天就用这条凡人命,化作这世间最冲的厉鬼怨气,生生给你那一身冰清玉洁的江湖声誉泼一世的血水!我倒要看看,你这自诩正道的隐世高人,往后如何在这天地间立足!!”

      沐溪:……

      还真是误打误撞。

      对方虽不懂什么玄门规矩,可他那一套“凡人怨气、污你清誉”的世俗江湖逻辑,居然歪打正着、一巴掌极其精准地拍在了修士最害怕的“红尘因果杀业”的死穴上!

      临行前,师叔还特意叮嘱她——不可滥造杀业。可这因果若是砸下来,凡间天道一劈,得,她也不必回去了。

      沐溪僵硬地勾了勾唇角,软了嗓音劝:“阁下何必如此刚烈。你且收了剑,要如何,咱们好好商量。”

      他恨声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做本公子的贴身侍卫?!”

      沐溪简直无语,“能、能换一个么?”

      “哼!”

      眼看着那剑锋又要再往里嵌一分,虽说她是可以直接打落,可若是对方随时随地要死,这与答应了又有何区别?沐溪只得长长叹了口气,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阁下三思,我答应便是。”

      颜寿却并未放松警惕,只眯着一双老谋深算的狐狸眼道:“那你把那奴契签了。”

      “……”

      “这奴契……签不得。”

      颜寿顿时暴跳如雷,“那你要如何?!这不行,那不行,你这家伙方才就想赖账,我可不敢信你,万一你又……”

      “三件事。”沐溪直接打断他的碎碎念,神情肃穆地直视于他,澄净的眼眸里破天荒染上了几分迫切的威压,“我可以答应替你办三件事,只要不违背道义,不造无妄杀业。三事了结,你我因果两清,你可答应?”

      眼见那凡人似乎还不打算收手,她眉心微蹙,又冷冷补了一句:“莫要得寸进尺。”

      颜寿只觉脚底莫名涌起一股寒气,旋即蔓延至心口。商人逐利的本能瞬间在他脑子里劈啪作响:虽说不能把这小子栓在身边时时折磨,可他主动承诺的三件事,价值何止区区几千两?他简直是赚大发了!

      可一想到对方仗着上天入地的本事便总想着赖账,他顿觉气不打一处来。总归都拼到了这等你死我活的境地,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左不过是多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他握剑的手一紧,“口说无凭!本公子走南闯北做生意,最不信的就是江湖人的空口白话!你们这些隐世高人,不是最讲究举头三尺有神明、最怕天谴报应么?”

      “你若真有诚意,就当着本公子的面,对着这塞外的老天发个毒誓!若你敢反悔,就遭天打雷劈!若你不发,那便——”

      “不死不休!”

      沐溪:……

      还可以再蛮不讲理一点吗?又是误打误撞,她都服了对方了。还可以再恶毒一点吗?一来就想让她发心魔誓……

      唉,可若是不依了他,又是个不死不休的结……罢了,发一道法力引誓敷衍敷衍得了。

      她两指一并,原本藏匿于周身的隐秘神威轰然放开,指尖凭空凝聚起一抹淡淡的金色神华。那金芒如同一缕跳动的火苗,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对准虚空,清冷开口:

      “道祖在上。弟子沐溪,今日以此法力引誓,许凡人颜寿三件事。此三事不得违背凡间道义,不得扰乱天道秩序,更不可滥造杀业。若违此诺,心海不宁,修为倒退。誓成。”

      话音方落,她指尖那缕金色神华顺着虚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的一声轻响,竟化作一道流光,准确无误地没入了颜寿怀里的金算盘中!

      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直接摔落在地,颜寿赶忙托起那柄突然变得有些温热、甚至隐隐有神光流转的金算盘,震惊得一时竟忘了呼吸。可震惊之余,心里的那份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地跳出来。

      那道传言果真不假——仙人引誓,因果落定!哈哈哈哈,这五千五百两的衣服烂账,换回来一个能显圣的顶级大杀器,他简直是赚翻了!

      沐溪凉凉觑了一眼笑得眼不见逢的某人:嘁。

      懒得理会众人的反应,沐溪踱步进偏房,扶起阿缙正想离开。颜寿一愣,抱着个算盘站在门前,眼巴巴地看着她问:“你去哪?”

      沐溪也眨眨眼回应,“怎么,想好第一件事了?”

      颜寿抿了抿唇,忽地沉默下来:这三件事多珍贵,他自然是要百般权衡、想得万分清楚了才能用。可就这么让对方走了,他又不甘心,得想个法子……

      有了!

      他眯了眯狭长的狐狸眼,食指穿过金算盘的档格,漫不经心地往上一挑,那算盘便如活物一般在他指尖飞速旋转起来。随着旋转,那才融入的神华便与百十颗金灿灿的算盘珠子交相辉映,流光轮影刹那间照亮了他飞扬却狡黠的眉眼。

      他笑道:“既然你答应了本公子三件事,这五千五百两的烂账,便算是两清了。只是客栈官府封铺的余波因你而起,而你方才也答应了,还得有劳你去一趟延吉城府衙,将这官面上的烂摊子,给本公子抹平了。”

      金算盘在指尖骤然缓和下来,化作有一下、没一下的黏稠慢转,发出细密如蚕食般的“沙、沙”声响。颜寿也不急,仿佛一个极有耐性的顶级猎人,胸有成竹地深深凝视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沐溪默了默,垂眸看向榻上的阿缙。

      似是洞察了她的心思,颜寿又笑容满面道:“阁下不必担心,只要你愿意为我抹平了此事,本公子亦会投桃报李。本公子不仅绝对保证这位公子的安全,还会将他当作盛丰号最尊贵的座上宾供起来,珍馐佳肴、老参补药,应有尽有。同时,官面上最难办的通关文书与崭新度牒,本公子亦会为二位办得妥妥帖帖。”

      “此事于阁下的通天本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这位公子伤重,如今也实在不好轻易挪动。这等两全其美的买卖,阁下何乐而不为呢?”

      话音方落,沐溪清冷的声音响起:“可。延吉城见。”

      “啪!”

      颜寿指尖猛地一收,那柄飞旋的金算盘被他极其精准地一掌扣死在掌心!

      成了!

      他扬起下巴一点,“颜二,给通关文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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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7.19入v,开始稳定更新,感谢宝宝们支持!开了防盗30%,如果不合适,比例再调,第一次入v很新鲜的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