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甘拜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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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甘拜下风
一处隐秘的庄子。
“嗒、嗒、嗒。”
长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几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整个院子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灯架上摆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莹莹珠光映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此刻却显得有几分阴云密布的莫测。颜寿垂下眼睑，看着长案上刚被颜二他们带回来的梁王府令牌与一张陈旧的羊皮卷轴，可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地复盘着他们刚刚战战兢兢交代上来的那笔烂账。
为了抓到梁王的把柄，他前前后后投进去多少心血，好不容易截杀了那梁王暗卫、拿到了惊天秘密，本是一步好棋。可颜二为了消除痕迹一把火烧了客栈，却留了个天大的尾巴。
颜二说，大火里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个白袍怪物，他们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那怪物竟然大喇喇把那暗卫的焦尸与其他人的包裹全都带出了火场，客栈众人皆是亲眼所见。
“白袍怪物，身法若鬼……”
颜寿在唇齿间仔细琢磨着颜二汇报出来的这八个字，突然，敲击桌面的修长手指猛地一顿。
半个时辰前，他坐在行辕里，隔着被北风吹开的车帘，亲眼瞧见的那个让他惊艳万分、甚至见猎心喜动了惜才之心的少年背影——不也正是白衣白袍、身法若鬼么？！
呵。
颜寿气得往身后一靠，胸口猛地升起一股被生生噎住的荒诞感：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那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更让人愤懑憋屈的！
亏他还赞对方是一把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刀，结果却是一把直直捅在他心口的回旋镖！
这放火本就是为了毁尸灭迹，让梁王府与官府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结果对方直接把尸/体搬了出来？！大火烧不到了，尸/体身上的致命伤、死因、甚至是还没来得及化干净的脸，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苦心多年布下的北疆大局……怕是要被砸出个大窟窿来，可对方甚至不是为了偷东西，只是路过顺手做了一件好事？！简直可笑！
“公子……属下知错！”
眼见自家主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为首的颜二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威压，膝行几步上前一头重重磕在他脚背上，哭天抢地道：“属下确实是按照公子您的吩咐放的火，只是没想到会遇上那白袍怪物，此事实在不能全怪到属下头上啊……”
颜寿额角青筋一跳，不动声色地挪开自己的脚：嘶~，脚疼……
“滚！本公子新换的金丝流光覆，弄脏了，你赔得起么！”颜寿换了一只脚将这个没一点眼力见的暗卫头子踹开，默了默，忽然很想抱脚。
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这怪物坏了他的大局，那就拿整个人来抵债。他颜寿的账本里，可从来没有收不回来的死账！
“客栈诸人，关起来，派人易容成他们的模样。至于那个身份可疑的白袍人……”
颜寿眼里闪烁着被激怒后的极端危险与玩味，“我记得与他同行的那个胖子是个不会武的，做个局，本公子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是，公子！”黑衣人们如蒙大赦，神色一凛，领命退下。
*
*
山间小路上，两道身影正疾行赶路。
夜里的荒山密林一片漆黑，穿堂风一阵一阵刮过，带起唰唰地声响。阿缙又冷又累又怕，攥紧沐溪的胳膊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沐溪抬手覆住他的，一道纯正的灵力瞬间传入他的体内。阿缙顿时觉得身体暖和起来，不由惊道：“这是……？！”
“我打入了一道灵力替你维持体温，这样你就不会一直抖了。”
“我的天，小溪，你也变得太厉害了吧！”阿缙惊奇地直咂舌，可借着微弱的火光，他一瞅沐溪怀里抱着的那两个大包袱，脸色忽地变得极其精彩。
“等等……小溪，你方才从火场里捞出来的，好像不是咱俩的行李啊？咱自己的一半身家是不是落在里头了？”
沐溪脚步一顿，低头扫了一眼怀里那散发着刺鼻汗臭味的大棉裹，默了默，虽有些心疼她那些身家，可再心疼也无济于事，只淡淡道：“罢了，丢了就丢了吧。”
阿缙却是一拍大腿，心疼得直叫唤：“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咱们接下来吃啥穿啥？”
沐溪神色依旧平静，沉稳地把火把往前推了推，淡然道：“有啥用啥。我不可随意暴露修士身份，你我入乡随俗，将就些罢。”
“哈？！你这入乡随俗，难不成是……用别人的大棉裤？我、我……”阿缙气得人都结巴了，叽里咕噜地不停埋怨。
沐溪听了一路，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直接给人下了禁言咒。
阿缙：？！！！
……
天色方亮，两人路过一片密林，沐溪却猛地停下脚步。二十道不算友好的气机！
她皱了皱眉出声问：“何人拦路？”
“放！”
话音刚落，密林中，无数淬毒强弩如暴雨般齐射而来。
沐溪没有犹豫，长臂一展，直接薅起阿缙的后领。她不欲在此多作纠缠，只脚尖在泥泞的地面上猛地一蹬，巨力甚至将脚下的泥土踏出一个深坑来。她打算直接带着阿缙拔地而起，借着一旁的树梢强行破空遁走。
然而，她刚带着人跃至半空，还没来得及踩到第一个落脚的枝头，头顶和四面的树梢间，突然传来一连串刺耳的机括暴鸣！
崩！崩！崩！
那是万兽城中专门用来捕捉障兽的隐形大网——机关“牵机引”。
数十条混了天蚕丝与乌钢的丝线在风中骤然交错，铺天盖地地绞杀过来。沐溪此时人在半空中，若是不用灵力凌空虚渡，她根本逃不开！
她心念急转，终是在脚尖凝聚一抹灵力，打算强行打破下凡戒律，直接凌空飞起。却不料，不过是那一刹那的犹豫，那张带着倒钩和坠子的巨型钢丝大网已然死死套住阿缙的脚踝！
“啊啊啊啊——疼！！”
“阿缙！”沐溪神色猛地一变，若是她强行离开，在这两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拉扯之下，阿缙的脚踝怕是会被生生勒断！
沐溪眼底闪着暴怒的微光，只得生生散去了脚尖凝聚的灵力，与此同时，她的指尖也开始凝聚灵力。只是这灵力一旦挥出，如此近的距离，万一伤到了阿缙……几番权衡之下，她只得任由身体被大网带着被迫坠落回地面。
“撤！”
就在她泄力降落、被残网绊住的短短一瞬——
砰！三枚散魂七窍烟轰然炸开。
刹那间，浓烈刺鼻的白烟与极细的石灰草粉泼洒开来。几乎在同一时间，林中潜伏许久的颜二等人抓准时机，猛地拉动拉线！钢丝回旋，将痛晕过去的阿缙瞬间从网洞里顺着地面一把拖走！
等沐溪震碎全身的残网，在一片白茫茫的烟雾里站定时，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只见那一包拿错的大棉裤包裹上，静静躺着一张挑衅的字条：
——“欲赎账犯，延吉城外，枯柳庄见。过时，人货两清。”
她捏着手上的字条，神色微沉，转身往黑衣人退走的方向追去。
这群凡人死士的配合、机关，一出手就拿准了她的死穴是阿缙，甚至算准了她作为“凡间高手”不得不在空中二次借力的时机，简直让她这个真神仙都觉得甘拜下风。
既然对方要见她，见就是了。她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人，有何贵干？虽说她受师门清规所限，不得在人前显圣，可这筑基期修士的肉身力量也绝非凡人所能比，但愿对方……能接得住她这份怒火吧。
……
延吉城外，枯柳庄。
这里明面上是北疆第一商号‘盛丰号’堆放废旧木料的破落庄子，实则暗哨重重。
内堂里，颜寿已经换上了一身寸锦寸金的蜀锦外袍，正优雅地用银匙拨弄着一碗鲜鱼羹。为首的颜二单膝跪地，满头大汗地汇报着密林里的战况。
“公子，人抓回来了，喂了药，正晕在偏房。”颜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满脸惊骇，“那个白袍少年委实是个怪物！属下亲眼瞧见，他居然、居然……想在半空中强行升空！这实在是——有违常理啊！”
颜寿听罢，面色也是猛然一变，“莫非他是……来自万兽城的隐世高手？”虽说他在万兽城中只经营了两年，可若是当真有这号人物，他的情报网不可能没有收录，如此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传说……
颜寿心中思虑更深，眉头不自觉皱起，问：“那人可有追来？”
“回公子，此地隐蔽，沿途属下借着毒烟隐匿了所有痕迹，他就算轻功再高，没有两个时辰，也绝不可能……”
轰——！！
颜二话音未落，内堂那扇厚重精致的雕花大窗，连带着外面的红木护栏，在一瞬间被一股强横至极的蛮力轰得粉碎！
漫天飞灰中，沐溪衣不染尘，踩着一地的碎木屑，神色肃杀地走了进来。
颜二：！！！
颜寿：……
两个时辰？这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他放了那么多万金一两的散魂七窍烟，还在枯柳庄附近布置了那么多暗哨、障眼法，不仅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没伤着，甚至连脚步都未能绊住片刻，他真是……服了！
沐溪那双清冷如古潭的黑眸扫过堂内正傻眼的两人，理都没理，如入无人之地般直接大步去往偏房，却见阿缙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脚踝上被倒钩抓出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血肉模糊的肌骨里还嵌着几缕未能拔除的残网。她脸上顿时罕见地掀起了一抹森然的震怒。
她指尖搭上阿缙的脉门，眉心一蹙：似乎有两种药力在对抗，以至于经脉极度脆弱，莫非是某种凡间奇毒？此药药性极为霸道，她确实可以用灵力化解，只是阿缙此刻身体太过虚弱，她需得小心控制灵力在他体内一点点驱除，浪费时间不说，还麻烦，不如直接拿解药。
她森然的目光瞬间锁死在屋里唯一坐着的、穿着最华贵的、明显是幕后主使的颜寿身上。
颜寿手中的银匙“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唇角不自觉抽了抽：麻烦大了……
就在那银匙掉落的一瞬间，沐溪一个闪身直接瞬移至对方面前，身形之快，众人只来得及看清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颜寿在被那道冰冷的眼神盯上的刹那，浑身皮肉便像炸了毛似的，他疯狂地运足内力，这才极其狼狈地拼死往侧后方一个翻滚闪避。
可他还没来得及长身站起，对方竟已欺身上前，一手快准狠地箍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快若闪电地摸向他的袖袋。
退路被彻底封死，颜寿心头大骇，手腕一扭正想暴力挣脱，却不料两股大力撕扯下，对方顺着他的胳膊粗暴地往下一扒。“唰”的一声，他的袖管便被利落地扒至臂弯，露出一截光滑洁白的晃眼小臂。
颜寿顿时眼珠子瞪大，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他居然摸他！！
他活了十几年，居然被一个男人亲薄了？！
颜寿脑子里嗡地一声，一张面如冠玉的俊脸顿时气得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可始作俑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沐溪微微蹙了蹙眉，袖袋没有，那便只剩下……她古井无波、不染半分世俗的目光微微下移，死死望向了他那因剧烈挣扎而略显凌乱的怀中。
颜寿怒从中来，恼火地一咬牙：既然逃不了，那就——拼了！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颜二等人也急忙上前支援。沐溪眼角余光一瞥，一掌震在身后的檀木八仙桌上，轰的一声，八仙桌直接飞起，重重砸向赶来的颜二等人。
趁着她分神的一刹，颜寿不退反进，猛地一个大跨步，毫无保留地运足内力，裹挟着凌厉破空声的一掌，悍然轰向她的肩膀！
沐溪神色未变，身形如一抹轻烟般侧身避过，整个人反而极其丝滑地顺势滚入了他的怀中，旋即指尖一勾——
“当啷！”
一记清脆的玉石崩裂声骤然响彻内堂。
只见颜寿腰间的那条金镶玉腰带，此刻正被沐溪牢牢握在手中。而随着两人错身而过，沐溪周身席卷的那阵狂风，顺势将颜寿本就因为大跨步而飞扬的长袍衣摆，狠狠往上一掀！
而颜寿下裳的那条裤子因着材质太过顺滑，在失去金腰带的束缚后，“哗”的一声，如流水般毫无阻滞地、顺着他莹白如玉的大腿，齐齐褪至脚踝。
内堂里，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寒风一吹，颜寿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两股颤颤地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可沐溪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节一节地碾过每一个暗扣，而后随手一扔。地面上，只见那坚硬如石的玉扣早已被她生生捏爆。
她回身，神情也有几分无奈：这也没有，难不成……
她目光凉飕飕地望向那堆叠在他脚踝处的名贵裤料，随口问：“解药呢？莫不是掉进你这裤脚里了？”
已经捂好袍子、正在疯狂提裤子的颜寿：？？？
他转过来干嘛！！！
“啊啊啊啊啊——！！！给本公子杀了他！！！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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