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红尘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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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尘落子
灵雾峰半山腰，一座洞府内。
只见一道耀眼的金光霎时间刺破云霄，大片金辉洒下，照得漫山云雾金碧辉煌。守在洞府外的莫星河顿时一喜：“丫头这是筑基成功了？！”
随着结界缓缓撤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内缓步踱出。她穿着单调的素白弟子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盘成简单的道髻，全身上下无一坠饰，清冷得宛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玉雕像。
沐溪上前，恭敬行礼：“见过莫师叔。”
莫星河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笑了：“不错啊丫头，灵力充沛，根基牢固，足见你平日是用功了。”
沐溪脸上毫无波澜，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古井无波，“师叔谬赞了。”
莫星河不由叹了口气：他这师侄哪哪儿都好，天赋卓绝又肯吃苦，年纪轻轻便是修仙界新一代翘楚。十五岁筑基，放眼整个修仙界，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可惜，这性子被师兄养得太清冷了些。
“小溪啊，你师尊在后山禁地等你，你随我来罢。”顿了顿，他又道：“筑基期修士可御剑飞行，而这御剑飞行讲究的是……”
沐溪轻唤一声，桃木剑瞬间飞出。她回忆书中所言，借着刚筑基的充沛灵力离地而起，稳稳悬于半空中。
莫星河：……
得，天才的世界他不懂。他愤愤一甩袍袖，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沐溪：……
算了，跟不上就不跟了。她刚筑基，灵力不像那些成百上千年的老妖怪多得没处使，只能一路疯狂运转功法吸收灵气，身后硬生生被她扯出了一道狂暴的灵力漩涡。
她一路火花带闪地疾行，可这后山禁地距离不算近，紧赶慢赶，刚落地，还是听面前仙风道骨的英俊男子道：“太慢。”
沐溪：……
“弟子知错，请师尊恕罪。”
见情势不对，莫星河急忙站出来打圆场：“唉，师兄你何必如此苛责，又不是什么大事。”
男子一个眼刀丢过去，莫星河不由缩了缩脖子，“师兄，你不是有事要交代？”
男子叹了口气：“罢了。沐溪，你既筑基，便算是真正的入了仙门。不过在此之前，为师要你回凡间一趟，还了生恩养恩，如此，前尘往事尽断，红尘因果他日便再不会阻挠你仙途顺遂。”
沐溪有些惊讶，毕竟她对于凡间的记忆仅停留在养大她的爷爷和其孙子阿缙身上，而有关父母亲族，她一概不知。
莫星河上前递给她一个乾坤袋，嘱咐道：“丫头，这些东西你或许会在人间用到，别浪费了，银两不多！”又递给她一套男子装束，让她换上。
“记住了，一切以凡间秩序为准！万不可随意暴露修士身份或与凡人交往过密，更不可滥造杀业，凡间天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絮絮叨叨叮嘱，眼底满是担忧：这丫头一直养在仙山上，不晓得凡间人情世故，但愿不要被人骗了才好……
沐溪沉默点头。可她师尊却没有这般的好耐性，只不耐烦地丢下一句“早日回来”，她便被甩进了一处法阵之中。
法阵金光大作。临行前，她忽地看见莫师叔怀里那只白毛狐狸急得直掉眼泪，正扒着禁制嗷嗷叫着想追过来。
她有些费解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这小东西怎么哭了？难不成是这法阵的金光太刺眼，这小狐狸的眼睛又太大？既如此，那干脆闭上眼睛好了……
斗转星移间，乾坤颠倒。
再睁眼时，沐溪已跌落在一处群山重重的荒无人烟之地。她刚站稳，便瞧见自己周身正刺啦啦地冒着白烟，几道残存的雷弧与火苗正沿着她的衣角胡乱游走。只待几道天雷劈下，她便能正式成丹了，名曰——沐溪化界丹。
虽说这宗门白袍可御水火，可她裸露的手背还是被跨界罡风烫出了一层红肿的水泡。连个护体法罩都不给，她师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省事，也不怕把亲徒弟给烧没了。
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权当这是师尊给她的‘锻体课业’了。她体内的灵气微微一震，手背上的伤势便恢复如初。
此次下凡实在过于仓促，她刚筑基，还没来得及稳固境界便被打包送走，简直是打乱她的修行进度！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可又想起此次是来接爷爷和阿缙去修仙界的，便也觉得没这般难以忍受了。
她自幼与父母离散，亲缘淡薄，幸得爷爷收养，视如亲孙，这才得以平安长大。如今她在修仙界小有根基，背靠第一宗门，也是时候将他们接来享福了。
沐溪谨遵师门叮嘱，如凡人一般老老实实爬山涉水，终于来到一座凡间城池。此城盘踞于十万大山之间，宛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城楼上，挂着一幅血色淋漓的大字，上书：万兽城。
此地是两界交汇的边缘，往来之人皆透着一股彪悍蛮荒之气。沐溪并未在此过多逗留，她戴好兜帽，遮去这一身显眼的仙门白袍，匆匆穿城而过。
出了万兽城，她辗转一月有余，跨过边界大河，这才终于来到大乾北疆的一座边陲小镇。
此地黄沙漫天，但街边食肆人流涌动，好不热闹。一连问了好几人，都说不是，沐溪也有些无奈，只得慢慢寻找。她自七岁被师尊接回师门，便再未见过阿缙，且不说这八年间少年个子抽条，容貌大变也实属正常。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身侧忽地传来一阵略显谄媚的少年音：“小人阿缙，问贵人安。不知贵人是要打尖啊还是住店？”
沐溪脚步一顿，转过头去，便见一个穿着灰扑扑长袄的少年，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眼底精光闪烁，似乎是想要从她身上讨些好处。
沐溪仔细又打量了他几眼，忽地心下一惊，忙问：“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她声音轻灵悦耳，好似空谷里的一汪山泉。
阿缙不明所已，但还是恭敬回：“小人阿缙。”
“你可有玉牌？”
阿缙呼吸一滞，忙小心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剑型玉牌双手奉上，又匍匐在地，朗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沐溪：嗯？她师尊应该没让她收徒吧？
沐溪绕着人走了两圈，很是感叹某人多年如一日的身宽体胖。她蹲下身，眸中带了几丝笑意，“阿缙，你不记得我了？”
阿缙懵懂抬眼，皱眉思索半天：这小公子怎的瞧着有些眼熟？很像是同他从小一起拍泥巴长大的某位。遂问：“你、该不会……是沐溪吧？”
见她点头，阿缙“咳”了一声：“小爷我真是亏大发了，一会儿你给磕回来啊！”他爬起来，顺手把掌心的泥擦在她的袍子上，洁白的衣料顿时脏污一片。
沐溪：……
她忍住揍人的冲动，黑着脸将泥拍干净，问：“爷爷呢？”
阿缙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圈刷地红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咽道：“阿爷去了……两个月前，阿爷说有一场大机缘，非拉着我往这塞外边陲赶，还千叮咛万嘱咐我定要在年前赶到。可阿爷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半路便去了。”
“我匆匆葬了阿爷继续走，到了这里把盘缠都花光了也等不到人，只能露宿街头……小溪，阿爷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啊！”
说到动情处，阿缙两眼放光，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小溪，你们仙人定有那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药对不对？你就看在阿爷养你一场的份上，求求你，救救阿爷罢！”
沐溪忙扶住他，长长叹了口气：“阿缙，人死灯灭，这世上从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仙药。你，节哀顺变。”
闻言，阿缙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连这最后一丝念想也断了……
沐溪低头看着他，眼底盛着一汪清澈且透净的悲悯。
她并非草木，她识得凡间的疾苦。可凡人生死有命，寿数不过几春秋，在天道巨大的命盘下，任何强求都是妄念。她同情阿缙的失去，却也深知顺应天命才是对生灵最大的慈悲。
“阿缙，爷爷葬在何处？”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平静，“我同你去看看他。”
阿缙擦干净泪水，故作坚强道：“先不急，此地距阿爷埋骨之地尚有一段距离。天色已晚，咱们休息一夜再说。”
两人进了一家客栈坐下。阿缙囊中羞涩，不禁神色赧然，“小溪，你带钱了吗？”
沐溪随手掏出一袋碎银递给他。阿缙打开一瞧，整整五十两，惊得他眼睛都直了。
“仙师大方！”阿缙立刻收起先前的吊儿郎当，颠颠地跑去唤小二准备客房，顺便又买来香烛纸钱，独自躲去后院祭拜阿爷。
夜已深，大漠的狂风卷着客栈外的帏幡，发出呼啦呼啦的闷响。
房间内，沐溪正盘膝打坐。忽地，她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几声极为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窗纸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一道带着刀兵煞气的冷风探了进来。
窗外窥探的视线一触即收，极为谨慎地离去。沐溪蓦地睁开眼，眼里似有流光闪过，瞧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听着阿缙鼾声如雷，默了默，并不打算插手。
可没过多久，一股刺鼻的焦味便隔着门缝飘了进来……
沐溪推开门，便见四周火光冲天。凡间客栈全由木材搭建，一旦起火便一发不可收拾，她赶忙跑去隔壁将阿缙一巴掌拍醒，叮嘱他先走，自己则是去往深处救人。
行至半道，她与几位黑衣人不期而遇。沐溪脚步一顿，心道：怪她来得太快。
她不想插手凡尘俗事，故而只能……在黑衣人杀气腾腾的眼神中忽而侧身一退，摆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十分谦恭礼貌的手势：“请。”
黑衣人：“……”
“杀！”
沐溪：真是不讲道理……
她转身撒腿就跑。她跑得太快，黑衣人实在追不上，只得恨恨一咬牙先行撤退。察觉到身后无人追随，沐溪顿时松了口气，重新折返火海。
她一扇扇踹开紧闭的房门，将那些在睡梦中被浓烟熏晕、或者吓得瘫软的凡人男女一个个拎住后领丢下楼去。她面无波澜，神色平静，仿佛在火海里做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拂尘小事。
路过几个房间时，她看到床头散落着凡人的细软与包裹，驻足了半晌，想起凡人生计艰难，若是没了盘缠，怕是要在这大漠边陲活不下去。于是，她顺手将那几个包裹也一并打包带走。
客栈楼下，阿缙急得团团乱转。
只听众人一阵惊呼，便见那白袍小公子挥开漫天飘落的灰烬，从二楼一跃而下，身法轻盈，飘渺若仙。她将怀里的包裹一件件整齐放下，淡淡道：“各位自来认领行李，莫要乱拿，都不容易。”
众人纷纷应和，拿到东西皆是满脸喜色，对着沐溪那是又跪又拜。
阿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一张嘴大得能塞下一颗鸭蛋：我的老天，仙师这么古道热肠的么？真是活久见！
沐溪最后抛出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冷静地问：“此人住在最深处那间东厢房，可有人识得？若是诸位亲友，便带回去好生安葬，若是没有……”她顿了顿，目带询问地看向众人：“可有人愿意代为安葬？”
众人默不作声，脚步却悄悄往后退。沐溪叹了口气，随意扫了一眼院内，忽地执起一把铁镐欲走。
阿缙：？？？
“你干什么去？！”
“埋人啊。”沐溪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
阿缙无语地望了望天，赶紧将她拉走，“走走走，你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今夜就走！”
“为何？”
“问这么多做什么！咱们小老百姓的，何必惹祸上身！”
沐溪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跟着走了，只问：“不用报官吗？”
阿缙：“……你想蹲牢房吗？”
沐溪：“……那还是算了吧。”
阿缙：“孺子可教也，快走快走！”
两人趁着夜色，很快没入暗巷中。角落处，一辆巨大的黑漆大车在暗处静静停驻。
两人路过那行辕，一阵狂风忽地吹开厚重的皮帘，沐溪只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得过分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玉蝉，便很快收回目光。
而后，车帘内，一双深沉如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穿过漫天飞灰，饶有兴致地审视着那个在大火中连衣角都没沾上一丝泥垢的白衣背影。
“衣不染尘，身法如鬼。本公子座下，正缺一把能挡千军万马的刀。”
他轻笑一声，合上车帘，摩挲着手中的玉蝉，眼底是势在必得。
车窗外，四野忽地狂风飞卷，卷起黄沙万里。
这北疆的夜，注定风冷沙寒；这红尘的局，自此落子无悔。
缘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