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17、追求 听见了吗

　　夏祺没用什么开门防偷拍的小技巧，她甚至反手就锁上门了。
　　对闻昕稍点头问好后，她道：“刚洗完澡？”

　　“……嗯。”闻昕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才回答，并且带上了合适的笑容，伸手请她往客厅去。

　　“想吃什么？”夏祺从善如流在沙发上坐下，腿极其自然地交叠起来，仰头询问她的意见。

　　闻此言论，闻昕脑海中刚刚拉响的警铃更是疯狂咆哮。
　　她仔细斟酌后才回答：“我们现在的选择似乎不多。”

　　拍摄期的演员是要非常注意饮食的。

　　这句话挑不出任何问题。
　　闻昕说完察觉到自己太过被动且僵硬，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和夏祺侧相对，并主动看向夏祺的双眼，想要从中探寻出什么讯息。

　　夏祺的眼神中当然没有什么信息，只是在几秒紧绷而暧昧的沉默后，空气中凝固的对峙逐渐融化成了她眼中的好整以暇，和唇角的三两笑意。闻昕从中探寻出了危机。

　　她分开置于膝上交叠的双手，站起身。

　　闻昕甚至感受到了压迫感。
　　——仰头看人是这样的感受，那么方才她仰头询问我时，是在想什么呢？
　　她想。

　　夏祺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

　　那一步其实不大。
　　——我们之间的距离本来也不远。
　　她又想。

　　可她却忽然不知所措，尽管脑海中的思绪仍旧非常活跃，思潮依旧席卷着不同的想法。
　　可她却不知所措。
　　——这是不知所措的感觉吗？可我好像的确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现在做什么都是不合适的吧。
　　她依旧在想。

　　夏祺弯下腰，倾身盯着她的眼睛。

　　距离仅剩最后的二十公分。
　　闻昕如常般眨眼，眼睫扰动的气流似乎能惊扰到身上人的呼吸。
　　——你要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她不停地在想。

　　“不要再这样试探我。”夏祺开口。

　　气流周旋于二人鼻息之间，分不清哪个更灼人。

　　夏祺抬起右手，按在她的左肩之上，又滑落到锁骨之下、心口之上。
　　“我不喜欢这种方式。”
　　“听见了吗？”

　　闻昕感到干渴，喉咙像被黏住一样，无法开口。
　　但理智会催促她做出回答，于是她说：
　　“我明白了。”

　　锁骨下按压的力气似乎重了一些。
　　“是你在追求我。”夏祺再次以肯定的语气说。

　　追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闻昕其实说不清楚，但她还是应了。
　　仰头直勾勾看着夏祺的眼睛，喉骨滚动，她开口道：“嗯。”

　　“听见了吗？”夏祺却又重复了一遍原先的话。
　　她不需要闻昕的明白，她需要的是听到与否。

　　讲话所扰动的空气、呼吸所带起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本该模糊不清，但这重复而不明意味的话仿佛划破了所有界限不明的温度和色彩，只留下锐利而冷淡的呵斥。

　　“其实你该喊我姐姐的。”闻昕忽然说。

　　“那么，姐姐。”夏祺从善如流喊道。

　　轻巧而平淡的语气不携带半分闻昕设想中的温度，即便是如此暧昧的距离和话语，也依旧携带着那锐利而冷淡的压迫感和侵占欲。
　　“我不喜欢、不想、也不允许你再这么做，听见了吗？”

　　……甚至更加赤裸、锋锐。

　　闻昕保持沉默，连空气也保持沉默，一切声音温度气息和色彩都逐渐远去。

　　“听见了吗？”这是夏祺第四次重复这句话，她的语气稍有变化。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侵占欲似乎在远去。
　　这份完全不符合正常关系，更不符合夏祺年龄的气质在消失，闻昕本该感到轻松，她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起伏过了，她该为此松一口气。

　　可她的心跳却在加快，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同并未存在于穹顶的雷鸣，在闪电击破黑暗之前，她回答：“听见了。”

　　“你的心跳在加快。”夏祺说着，按压在她锁骨下的手似要移动。
　　稍往下就是她的心口，那里震耳欲聋的声响会击穿所有谎言。

　　闻昕的心跳愈发加快。

　　下一秒，
　　指掌向上。

　　锁骨被按压，脖颈被贴上纤长的食指。

　　动脉会更加赤裸地暴露心跳，但闻昕胸腔中那一口没有松出去的污浊气体却骤然消散，就此消逝。

　　不知怎么的，闻昕那一刻的思绪其实是空白的，所以不知为何，下一瞬她的唇角忽然被贴上了极其温软的东西。
　　视线也陷入模糊。

　　认知晚于感受到来，她被亲吻了。

　　温热从唇角辗转到唇珠。
　　泥泞之中她听到呢喃：“在难受吗？”
　　是询问，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她回应。

　　亲吻越发深入，她逐渐感到一种狂热的迷恋从她的内心深处凭空出现，转瞬充斥全身。

　　“我喜欢你这副样子。”
　　夏祺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喜好。

　　闻昕沉默片刻，忽而违抗了她的理智，开口说出煞风景的话：“其实有点。”
　　她已经揣摩出了夏祺的一部分喜好：喜欢脆弱的模样、喜欢有趣的东西、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所以她不该承认，但是她承认了。

　　亲吻被停下。

　　闻昕说出口的同时就想过这种可能性，她并不惊讶。所以用略有些发软的手臂撑起身体，安静看着眼前的人。

　　夏祺用一种她没看懂的眼神盯着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直到空气都被冷落后才开口：“你还没吃饭。”

　　闻昕没听出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还没。”她笑道。

　　夏祺闻声合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叹气？
　　闻昕没见过她叹息。

　　“……”等思绪慢悠悠爬过山丘，落在正确的地方后，她缓慢睁大眼睛，那双桃花眼中出现了未经隐藏的震惊和恍然大悟，以及几分羞赧。

　　“你想……”

　　“嗯。”夏祺不假思索应了。

　　不是话语被人打断，而仅仅是因为她没说出口。
　　“我……”闻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只手摆在她面前。
　　她如对方所愿地搭上。

　　夏祺把她拉起来，可以说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带你去吃饭。”

　　闻昕欲言又止半晌，最后只简单嗯了声。

　　“我们看了两部电影。”等闻昕抚平上衣的褶皱后，夏祺把吹风机递给她，同时开口道。
　　她说的是昨晚和肖以诺的经历。

　　“……”闻昕顿了两秒才接过吹风机，却迟迟没有打开。

　　“就效率方面而言，你的办法不错，一晚就足够破冰一段关系。”
　　“就情感方面而言，你也许有自己的目的——试探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不接受这种形式的试探。”
　　夏祺没有松手，依旧握着吹风机的一端，同时认真道：“你可以说出你的理由，也可以保持沉默，但以后不要再这样。”

　　闻昕稍微用力，风筒那头的力气就渐弱，而后遵循她的意愿，将吹风机让给了她。
　　风声嗡嗡，热风让空气膨胀。夏祺退开去一旁，如她所说的一样，允许闻昕保持沉默。

　　闻昕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思绪。
　　她喜欢夏祺极具侵占欲的张扬，喜欢夏祺指尖向上那一瞬的尊重，喜欢夏祺按捺欲望的克制和让出风筒的包容。

　　她又想起当年径直踏过那座桥的女生。

　　嗡嗡风声落下时，她问：“你觉得惊月怎么样？”

　　夏祺在沙发上边查看讯息边等她，闻声把视线抬起，看向她询问：“剧本？”

　　“嗯。”她放好风筒，走过去趴在沙发靠背上，肢体语言非常轻松。

　　“很有趣。”夏祺如实道，“我也是看到最后才反应过来迟月的目的。”

　　闻昕忽然就笑了，没头没尾道：“那就好。”

　　夏祺自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经历的事情太多，几年前那轻飘飘的一面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之海。
　　又或者说，当时找到她，承诺请她出演的人也太多太多。

　　她想了想，道：“剧本是为我写的吗？”
　　怪不得她总觉得奇怪。

　　“不算是，但你也可以这么想。”闻昕三言两语带过：“几年前看过你出演的舞台剧。”

　　“这样。”
　　那就不奇怪了，舞台剧是最能呈现一个演员风格的艺术形式。如果潜心研究过自己早些年的舞台剧，那么写出的角色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也不算意外。

　　夏祺的困惑得到了解释，便不再追问。一旁的闻昕扒着沙发靠背，见她自顾自想了一会儿就猜到了，然后又给以如此平淡的反应，忽然有点不爽。
　　“怎么这样。”语气里说不出是不满还是嗔怪，亦或者只是撒娇。

　　“嗯？”夏祺眉梢跳跃，转瞬又落下，并辅以弯弯的弧度。
　　“那你想我怎样？”她的语气居然能称得上温和。

　　这倒的确是少见的。

　　闻昕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答案。夏祺无疑是聪明的，猜出剧本是为她所作也不奇怪，而她也无疑是沉稳的，给以平淡的回复更不足为奇。
　　毕竟甚至她都觉得夏祺语气温和比较罕见。

　　思绪绕啊绕，最后她又没头没尾说出一句：“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其实还是在忐忑吧。
　　夏祺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
　　“听见了就好。”

　　闻昕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可以给你其他方案。”夏祺感受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难过，语气比云朵更柔软，“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她能感受到闻昕对自己的试探，甚至闻昕进攻的方式在她看来也是试探。
　　那么让自己和肖以诺同住一晚，既能解决她们之间不熟悉的问题，让拍摄快速步入正轨，又能发起对自己的新一轮试探。这无疑是上上选，倘若她是闻昕，她也会选择这么做。况且，她们对彼此都还存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但她不是闻昕，闻昕又与她有牵扯。
　　所以她原本有些恼怒，否则也不会如此直白地点明“追求”。毕竟扑朔迷离的状态也很有趣，她还没享受够。

　　只是她的确不想让闻昕这么做，所以就结束了这场二人心知肚明的试探。

　　可谁又能知道，闻昕在难过呢。

　　夏祺看着她，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闻昕也没试探错，她就是吃软不吃硬，喜欢别人脆弱的模样。

　　闻昕挪了挪，改为趴在她背后的沙发上，轻声询问：“具体是哪一点呢？”

　　夏祺心知肚明她早就看出来了，但也乐于奉陪这点小情趣。
　　“我是第一位。”她十分坦荡地说出了这一句不讲理到堪称霸道的话。

　　——所以即便是解决拍摄问题，也必须放在我的意愿之后。至于问题？我会给你提供解决方案。
　　言下之意大致如此。

　　闻昕无声扬起笑，连眉梢都漾满笑意。夏祺瞥她一眼，懒得搭理她。闻昕却越笑越愉悦，仿佛那一具纤细的躯壳已经盛不下她的满足。

　　良久，等夏祺稍有些不耐时，她才用下巴去蹭夏祺的耳朵。
　　明明胳膊都已经从沙发后环绕上夏祺的脖颈了，却还要轻声细语：“那刚刚怎么不继续？”

　　“你得吃饭。”夏祺以四字概之。

　　闻昕却不依不饶追问：“如果我吃过饭了呢？”

　　“没有如果。”夏祺轻轻拂开她的手，起身摸了一把她的头发，见已经没有明显的湿意后就不再等她磨蹭，牵着她的手往外去。

　　——就算有如果，你也不会要求我和你做。
　　闻昕无比确信。

　　身前的这个人本就极富教养，又将“尊重”一词贯彻得淋漓尽致，即便如此霸道。

　　她曾对舞台上那个名为夏祺的演员产生过模糊的感受：崇拜？希冀？亦或者是渴望得到认可？毕竟夏祺如此光彩夺目，又引明了她的前路。

　　但此刻，她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内心深处那股狂热的迷恋。

　　曾经的试探是如此单薄，曾经的感情是如此模糊。
　　她要和夏祺在一起，无论是侵占还是被侵占。

　　不过有一件事她不能错过。

　　饭后，她意有所指：“我吃饱了。”
　　夏祺瞥她一眼，“明天要工作。”

　　她眨眨眼，现学现用：“你是第一位。”
　　夏祺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于是点了点头。

　　理论来讲，闻昕还在“追求”她，她们怎么能发生这种事呢？
　　但理论也归夏祺管，于是这种事就这么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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