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18、痕迹 蚊子咬的

　　夏天会给人留下痕迹。

　　第二天上妆时，化妆师在夏祺的后颈多停留了片刻，嘴上却没说什么，李灿心直口快道：“夏姐，你这也是蚊子咬的吗？哎，蚊子这种生物什么时候才能灭绝啊！”

　　夏祺微顿，“嗯，蚊子咬的。”

　　李灿滔滔不绝讲起她以身饲蚊的辉煌经历和夜间户外拍摄的一百万种弊端。化妆师兢兢业业盯着镜子里的夏祺，于是没有错过夏祺唇角一闪而逝的笑，弧度落下后，她通过镜子对上那双毫不掩饰的眼睛。
　　片刻后，化妆师低下头，选择默不作声。

　　李灿依旧在侃侃而谈。

　　“是挺可恶的。”夏祺道。

　　“是吧！”李灿深以为然，“蚊子就是很可恶！”

　　“谁说不是呢？”夏祺笑道。
　　瞧她唇角那盈盈诱诱的笑意，如果不是李灿知道她们在骂人，恐怕就要以为她对蚊子情有独钟了。

　　【别咬。】
　　【我会控制的，夏天蚊虫多，不怕。】

　　“怎么样？”
　　又一场夏祺和肖以诺的对手戏结束后，演员走到摄像机后，一手轻扣导演的肩膀，指尖一次次敲过锁骨。

　　夏装轻薄，闻昕几乎能感受到她指腹的温度。

　　“嗯，还不错。”她的音调低了些，不知脑海中的思绪闪到了哪里，但总归人还是在片场的，“休息一会吧。”

　　“什么？”副导演一愣，挠了挠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才拍……”
　　一旁的摄像小哥连忙捂住副导演的嘴巴，把他带走，并大声广而告之：“导演发话了，大家休息一会！”

　　在众人欢呼雀跃的声音下，夏祺的声音非常轻，轻到只有身旁的闻昕能听到。
　　——只是一声情绪不明的笑。

　　闻昕回头仰望她，视线才刚迫不及待触及熟悉的面孔，脸颊就被手指轻推，又被迫转了回去。视野中又只剩黑白无趣的摄像机。

　　她不想夏祺被人贴上标签，所以始终克制着自己，不要和她心心念念的人太亲近。

　　“蚊子就是很可恶。”夏祺重复了一遍李灿曾说过的话。

　　闻昕满心回头看她的冲动如同火苗，这句话则像是滚烫的沸水，即便是沸水泼下，火苗也依旧会熄灭。
　　“……有人讲吗？”
　　可她又太想和夏祺亲近，所以想在对方身上留下那么一星半点属于自己的痕迹，最好让全世界都看到。

　　她如此挣扎，可旁边这可恶的人分明从头到尾，就不曾想要掩饰过。
　　夏祺已经把她的脸颊推了回去，手指却没有收回，依旧压在她的肩膀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去碰她的肌肤，这次是脖颈。

　　闻昕很痒。
　　几秒之后，她伸手握住夏祺在自己颈间作乱的手。

　　那只手纤长而细嫩，极低的体脂率使得藏于肤下的血管显出脉络，即便是这青色的脉络，也显得清秀而精致。
　　当然，她知道这只手也曾泌出薄汗，也曾用尽全力扣住自己的臂膀。

　　忽而，夏祺抽回了自己的手，留下一句“导演认真工作”后就扬长而去。

　　闻昕没有去追，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还能嗅到空气中的馨香。

　　夏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似乎又给出了一个她不敢直视的答案。

　　“怎么感觉闻导和夏夏不太对劲？”
　　摄影棚中，文竹对肖以诺道。谁家同事是这样相处的？好闺蜜也不能这样吧。

　　下一场是文竹和肖以诺的对手戏，所以肖以诺没有离开，文竹则直接上场。

　　肖以诺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冰镇矿泉水，非常顺手地递给文竹，同时笃定道：“可以去掉‘感觉’。”

　　“……”助理无语地又拿了一瓶递过去，心想：我看你俩也不对劲。

　　“你说闻导都写出惊月了，那她……”文竹意有所指道。

　　“嗯，是弯的。”肖以诺再次笃定道。

　　文竹转头看向肖以诺，肖以诺也低头看她，二人此刻仿佛偶像剧中情深意重的主角。

　　“这个秘密，我会替你保守住的！”文竹表情十分凝重，凝重中又带着一丝丝的伤感，就连悬在胸前的手都微微颤抖。
　　“没关系，婉儿，即便你公之于众，我也没事的！”肖以诺猛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为她挥散一切犹豫和挣扎，即便代价惨烈自己也心甘情愿背负。

　　助理：……

　　“哎不过也确实，闻导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嗯嗯。”肖以诺连连点头，“要是不能被人发现，也不会让我们看出来了，她们根本就没有掩饰。”

　　助理：………

　　“不过为什么是‘婉儿’？”文竹忽然又问道。
　　她的脑回路如同过山车一般，以助理跟不上的速度和角度向前奔行着。

　　“顺口？”

　　文竹深以为然点头，“文儿确实很奇怪。”

　　“是吧。”肖以诺说着忽然站起来，张开了双手。

　　助理：？
　　就连她本来熟悉的肖以诺，也朝着她未曾预料过的方向转变了。

　　文竹却秒懂，立刻站到她身前，深情道：“You jump， I jump.”

　　助理：……
　　她左右看了看，明明周围热热闹闹的，充满了人气，她却忽然感到无比的寒冷和孤单。

　　***

　　“谢谢姐姐。”
　　开拍之前，助理接过二人手中的剧本，文竹一如既往道谢。

　　语气礼貌，嗓音甜甜。
　　助理在这一瞬间就原谅了一切。

　　她忽然想到进组之前肖以诺跟自己讲过的话，“这次多带两个助理。”
　　进组后她才知道原因，文竹是没有助理的。

　　“Cut!”
　　摄影被喊停，闻昕给文竹提了几个建议，文竹认真听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当即提问。

　　闻昕是温柔的，但她的温柔与耐心反而会滋生出更强大的压迫感，这是所有和她合作过的人都有的共识。
　　和她聊得有来有回不难，但能长期保持这种频率的聊天，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她那样的好耐心和好脾气。

　　剧组中有很多实力派，譬如肖以诺、譬如夏祺，她们不需要和闻昕有太多交流就能满足要求，甚至超越标准。
　　但更多的还是不那么天赋异禀的人，在这之中，文竹是唯一一个能和闻昕有来有回这么久的人。

　　助理陪着肖以诺出道至今，浸淫娱乐圈已久，最不缺的就是观察力。她只需半天就能大致看出一个人的品德。

　　这样礼貌又努力的小姑娘最讨人喜欢。
　　她调查过，文竹是选秀出道，有经纪公司，也有经纪人，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助理呢？

　　说曹操曹操到。
　　剧组里最活跃的小助理李灿出现，依旧是人未到声先至。

　　“刘姐——”

　　“附近开了一家网红冰淇淋店，据说特别好吃，我要去买，你要不要，要的话我给你带一份。”

　　刘助理看了眼棚里拍摄中的肖以诺。
　　她家艺人虽然疑似被文竹小可爱投了毒，但其余时刻还是和往常一样很靠谱的。

　　招呼其余助理注意一下，她转身对李灿道：“走吧，一起。”
　　“诶？”
　　刘助理无奈道：“见者有份。”
　　合格的助理需要适当地帮自家艺人笼络人心，譬如：在炎热的夏季请大家吃冰淇淋。

　　李灿恍然大悟。

　　“下一场戏是夏祺的，你不在剧组可以吗？”刘助理询问。
　　“没事啦。”李灿摆摆手，“我只是夏姐的小累赘。”
　　刘助理失笑，却又无法否认。夏祺的确是她见过的最省心的艺人。

　　走出没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刘助理自觉收起话音，示意李灿随意，而在“不经意”间，她瞧见了李灿的备注。
　　——姐控。

　　“喂，夏总？”

　　【姐姐最近怎么样？】
　　“啊，没什么大事吧，就正常拍戏。”

　　【那个导演呢？最近你没有汇报。】
　　“呃，她怎么了？”

　　【姐姐对她和对其他人不同，你之前说过的。】
　　“……最近还好吧，可能我之前太敏感了？感觉也还好吧。”

　　【……注意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李灿倒是还想说些别的，但身边还有人，她也只能依依不舍摁断电话。

　　刘助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猜到是夏祺的妹妹或弟弟在关心夏祺的近况，但合格的助理只会暗中收集情报，而不会宣之于口、示于人前，所以她体贴地没有过多打听，和李灿聊起了剧组的事。

　　她够体贴，但有些人就未必了。
　　在李灿第三次贼兮兮看向自己，然后偷偷摸摸监视闻昕后，夏祺招招手，把小姑娘喊了过来。

　　“啊，夏姐，找我有事吗？”李灿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肯定又被发现了。

　　夏祺静静看着她。

　　“……”无需过多的挣扎，四望无人后，李灿就垂着脑袋叽里咕噜全交代了。
　　末了吐槽：“姐快管管你妹吧。”

　　不知是心直口快的吐槽还是高情商回复，总之夏祺听了之后心里还挺愉悦，乐道：“好。”

　　而歪打正着的李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管”的，总之晚上回房后自己收到了大忙人夏逾的视频通话邀请。
　　“夏总晚上好。”她当时正在看电视剧，看到后也没多想，乐颠颠地接通了。

　　“你是我的人。”视频中是一张漂亮的脸，听筒中传来好听的声音。

　　“噗——”李灿一口汽水喷了出来。

　　“……”对面的夏逾好像意识到了措辞的失误，修正：“你是我先聘请的人，不可以更听姐姐的话。”
　　“更听”，李灿听得想笑。夏总是很严谨的人，但这种严谨每次都让她乐不可支。

　　夏逾看着她越笑越欢，半晌居然没打断。
　　李灿对此也很清楚，她能威胁自己的无非是解雇，但很显然解雇自己后夏逾损失更多。所以某种意义上……结果就是李灿更加肆意妄为了。

　　“你笑了半分钟。”夏逾的确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筹码了。她可以选择用一些台面下的手段，但她很清楚姐姐的性格——对于夏祺划定范围内的人，少有人能伤害她们后还全身而退，俗称护内。

　　李灿已经是姐姐划定范围内的人了，所以她不能对李灿这么做。

　　“嗯，其实我还可以再笑半分钟。”李灿笑嘻嘻道。

　　“……”夏逾叹了口气，“那你笑吧。”笑完我再讲。

　　“噗嗤——”李灿原本已经缓过来了，听到她的话后再次笑喷。

　　最后这场谈话自然没什么结果，这结果也在夏逾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场“监视”早已成为一种联系感情的方式，而非什么获取信息的手段。这是姐姐送给她的筹码，她有这个也就足够了。
　　至于中间人李灿在她们姐妹的关系中是什么身份，夏逾说不清，也不太想去管。

　　嘴上说着李灿应该更听她的话，但事实上她潜意识里已经把李灿作为姐姐的朋友来对待了。

　　李·姐姐的朋友·灿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的上司很有意思，各方面都是。
　　假如还算上司的话……

　　* * *
　　夏天给每个人都留下了痕迹。

作者有话说

　　不是姐姐的朋友，是妻子 (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