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16、拍摄 今天没有晚

　　开机第二天，主角之间第一场对手戏再次开始。
　　团队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结果肖夏二人一条就过了。

　　“可，可以了？”副导演试探性再次询问。
　　“嗯，状态非常好。”闻昕微笑回应。

　　团队处处传来带着惊喜的话语，肖以诺笑笑，神情中并没有多少得意。她是被从小夸到大的，赞誉对她来说已是日常，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夏祺也同样淡定，甚至比肖以诺更甚。

　　副导演连连称赞：“小夏年纪不大，人倒是挺沉稳。”
　　闻昕嗯了一声，没有做过多的回应。副导演以为她在想剧本的事，就没有继续打扰她，而是起身去场中和肖夏二人攀谈起来，内容无非是怎么进步这么大之类。倘若他回头，大致是能看到闻昕嘴角弧度的。

　　这笑容很浅，甚至像是土壤下羞赧的嫩苗，待到旁人都离去时才敢悄悄钻出地平线。

　　可惜无人欣赏到这副美景。

　　“以诺、小夏，你俩这可以啊！进步这么大！”副导演喜笑颜开。
　　和闻昕合作是不愁收益，就是过程太折磨人，要求忒高！碰见个省心演员，他是真高兴。

　　“应该的。”肖以诺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好学生的反应，“昨晚才是我们的失误。”
　　夏祺则干脆犯了懒：反正有人回答了，她就不讲话了。

　　“能传授一下经验不？”副导演试探追问，也好用来提点以后的笨蛋演员。

　　“当然。”肖以诺这方面向来大方，许多后辈都得到过她的教导。
　　她正思考措辞时，夏祺开口道：“演员之间亲近，演戏时更自然。”

　　“对。”肖以诺紧接着道：“有些演员容易代入，假戏真做演出来的效果当然是最好的，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种方式。”

　　她开始侃侃而谈，夏祺则不再开口插话，旁人看来是礼貌，但认真来讲，更像是在一句话直击中心、点明方向后就功成身退，把战场让给肖以诺，自己去后边躲懒。
　　从这不约而同的默契可见，她们的关系的确亲近了不少。

　　“但在演戏的时候又的确需要演员全身心投入、假戏真做，这样才有闻导要的效果嘛。”肖以诺说着看了眼闻昕，算是玩笑。
　　副导演也顺着看过去，哈哈大笑，“可不是，闻导是真精益求精。”
　　就是不知道这大笑中是否真有几分苦不堪言，这么讲出来也算抒发。

　　几人都笑眼弯弯，而后肖以诺才继续道：“我们看剧本时也会自己试戏，自己试戏就只有技巧，没有感情，或者说没有真实的感情，毕竟对面就没有人嘛，那么所流露的感情就多少会缺乏感染力。真正面对面开拍时，如果角色关系很亲近，演员关系却很远，是很难投入感情的，和自己试戏区别不大，依旧全是技巧，而没有感情。”

　　副导演皱眉思考，过了几秒一拍手，“这我就明白了！那你们是怎么……”

　　等闻昕过来时，只听到了他们谈话的结尾——一些副导演抱怨她的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可全听见了。”她笑得无奈。

　　副导演也不怕她听见，毕竟是多年的老伙计，叉腰当着人面“蛐蛐”道：“听见是听见了，也不见你知错就改呢？”

　　闻昕挑眉，还没开口呢，副导演就悻悻哼了一声，心虚道：“咳，算你没错。”

　　一旁几人顿时被逗笑。

　　“好了好了，准备下一条。”
　　闻昕打着圆场，转身时目光掠过一旁的夏祺：夏祺眉眼弯弯，面上仍停留着方才的神情。

　　眸光流转一瞬，眨眼时睫毛如同蝴蝶翅膀，翻飞间敛去了她的思绪。
　　拍摄很快继续。

　　影视剧的拍摄不按照剧情发展的顺序来，更多是看场景的契合度。古月王城内、以及她们周游列国时需要进入到建筑内部的场景大多需要在影视基地集中拍。
　　今天的拍摄内容以夏祺和肖以诺为主。她们两个拍对手戏的速度提升了很多，拍单人戏则更是快。
　　夜幕还未铺展开来，他们的摄影棚就先收了工。

　　谁不喜欢这样效率高的同事呢？
　　“要是每天都这么顺利就好了。”有人感慨。

　　“那估计有点难。”肖以诺笑着讲出残忍的话。

　　那人笑了笑干脆说：“要是所有演员都变成你俩就好了。”

　　夏祺接过李灿递过来的水杯，闻声失笑，停了几秒才拧开杯盖。
　　“我们夏姐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李灿顿了几秒，又忙道：“当然，肖影后也是。更别说我们肖影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谁看见了不都得心情愉悦，心情愉悦了不就得效率提高？”

　　“行了行了，会给你签名的，这次又是哪个小姐妹想要？”
　　李灿当即顾不上夏祺了，跑去给肖以诺当牛做马。

　　肖以诺的助理很自然地走到夏祺身边，接过她的水杯放下。

　　夏祺点头说道：“谢谢。”
　　助理摇摇头，在她身旁坐下，“以诺是慢热的人，倒是很少见她和人这么快就熟悉起来。”

　　肖以诺三十出头，助理比她还大些，在夏祺、文竹、李灿这众小姑娘里显得沉稳成熟很多。

　　“恰巧合拍。”夏祺淡淡回答，周身气质莫名和她更搭调。

　　助理听此回复笑出声，“我本来还奇怪，以诺确实喜欢比她年轻一些的，对年轻女孩也更包容更温柔，你们怎么会那么没CP感，现在算是明白了。”

　　“可能我心理年龄偏大。”夏祺言行举止总是彬彬有礼的，但对不同人往往会给出不同态度的回复。譬如面对眼前这位什么都门清的姐姐，她就没必要让什么话，直说就好。

　　如此直白而真诚的回答果真让助理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她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欲言又止。

　　夏祺并没有追问，转而询问：“要吃一颗薄荷糖吗？”

　　助理点头，她递过去，对方道谢。
　　就是如此简单的来回。

　　“夏姐——我回来啦！”不久后那头拿到战利品的李灿光速回来，人未到声先至。
　　肖以诺则在她背后叹气，故作悲伤，“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小没良心的。”

　　前面的几位演员打打闹闹，后面的摄影组也开开心心收工，摄像机后的导演看着镜头，若有所思。

　　导演会感受不到演员的进步吗？导演是最先看到演员进步的。
　　她知道副导演一定询问了进步的秘诀，她也知道自己有办法能套出话。
　　可……

　　人们陆续离去，她仍旧坐在摄像机前。

　　副导演收拾好东西，笑眯眯问：“还在看啊，我看今天她俩状态挺好的。”

　　“是挺好，你先回吧。”

　　“成成成。”副导演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口中喃喃：“敬业爱岗的闻导，嗯——今天进度十分之快效果十分之好，但我们的闻导依旧若有所思，让我们来期待剧本还会发生什么变化。”

　　是在拍花絮，副导演就爱搞这一套。
　　闻昕偏头对镜头笑了一下。

　　恰巧夏祺和肖以诺从副导演身后路过，闻昕本欲收回的视线停驻了一瞬。

　　“诶——？”
　　在她收回视线之前，手机镜头旋转，对准了身后的肖以诺和夏祺。
　　“两位主演，请问今天感受如何？”

　　——一个临时的小采访。

　　肖夏二人还算配合，副导演也只是临时起意，稍问了两句就转变为玩闹性质的聊天。

　　热闹的筵席散去，主桌的导演继续回顾她的作品。

　　“闻导怎么还在啊，相机怎么办？”新来的场务低声开口。
　　压低的音量本该穿不透夏天厚重的热浪，偏偏天已渐入凉夜，于是那细碎的音浪拂开晚风，来到耳畔。

　　“没事，我们先走就行，闻导最后会自己收拾的。”干练的老人利索收起最后的器械，带着新人背对着她走入薄夜。

　　闻昕又看了一会儿。
　　等她抬头时，忽然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她本该看着视频条整理思绪的。

　　傍晚的清风带走最后一丝燥热，她忽然感到一阵空荡荡的凉意。

　　宁安市的夜空十分漂亮，但宁安影视基地的空气却总是浑浊无比。
　　更何况，这还只是傍晚。

　　她盯着天空良久，以缓解双眼疲劳。起身时她确定了：今天没有晚霞。

　　* * *

　　今天有时间，她就先去了酒店配套的健身房，准备运动完再去吃饭。

　　热身、无氧、有氧、拉伸、洗浴，接下来是吃饭。
　　如此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发梢还带有微微的湿意，她已不耐再吹下去。

　　才放下吹风机，铃声忽然从桌上传来。

　　她看过去——准确来说，铃声是从手机上传来的。尽管她现在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但依旧走向了桌子。

　　——夏祺。
　　“一起吃饭？”

　　“？”闻昕愣了一下，应：“好。”

　　“在你房间等我。”

　　“？”闻昕再次愣怔，然而下一瞬，紧随“再见”而来的就是“嘟嘟嘟”的挂断铃声。

　　在原地思索片刻，她最后去换了一身衣服。
　　——暂时还没有穿浴衣见人的癖好。

　　夏祺应该不会太开心。她有这个认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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