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15、开机 游刃有余？

　　剧本围读的花絮放出去后，网上出现了一大波讨论度，众口并不一致，说什么的都有，但这反而是一种健康的舆论状态。
　　不久后，惊月正式开机。

　　围读结束之后、开机之前，夏祺和闻昕没有再见面，只偶尔在线上聊过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也大多关于剧本。
　　此人在线下的浓郁和线上的淡薄形成了鲜明对比。夏祺倒也不算诧异，只是对开机的期待中夹杂了一点私心。

　　这一天如约而至。
　　八月初，宁安市的风裹着湿热的空气，吹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宁安影视基地，惊月，正式开机！

　　时下AI已经发展得极具生产力，尤其对影视行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但仍有些老派的创作者会选择实拍。与其说这是一种选择，更不如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他们有选择的能力。
　　AI生成和实拍的效果分别是7分和10分，成本差异却在3和10……

　　而我们闻导大手一挥，先在影视基地拍摄一些棚戏，而后辗转各地实拍外景戏。
　　夏祺得知的时候十分惊讶。

　　令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平心而论，闻昕是个温和体贴又风趣幽默的人，能和绝大多数人愉快相处。她具有极强的控场能力。所以只要她在场，就鲜有冷场和氛围紧绷的时刻。

　　可当她站在摄像机后时，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第一天要拍摄的有文竹的单人戏，文竹和肖以诺的双人戏，一场群戏。
　　晚上则有一场夏祺和肖以诺的双人戏。

　　片段不长，戏份并不算特别重。

　　“小文，不要注意镜头。”闻昕温声提醒。

　　天气燥热，开了风扇也无济于事。闻昕的声音并不算急躁，文竹静下心来照做。
　　她是选秀出道，偶像需要找镜头，而演员则需要躲避镜头。这个习惯不好一下子改过来。

　　后面几次NG后，她的表现明显好了不少。副导演拿着手持电风扇依旧满头大汗，他劝道：“我看差不多了。”

　　闻昕也热，晶莹的汗珠在额头上闪烁。
　　不过她没多余的手去拿风扇，仔细回看几遍后，干脆起身去场中。

　　重复的任务会让人厌倦、怠惰，旁人见导演出去了连忙趁空歇一会儿。

　　“看我。”闻昕没再讲那些已经重复了N遍的话，而是亲自过了一遍走位，甚至连表情和肢体动作也展示了一遍。
　　NG了这么多次，害同事们顶着高温重复工作，虽然闻昕没有训斥她，但文竹心理压力依旧非常大。甚至不如说，闻昕如此耐心，反而让她压力更大了。

　　“你先重复一遍，不拍。”
　　“好。”文竹太紧张了，还是错了一处。

　　闻昕没有指出，点点头回到摄像机组后面。

　　“第三场、第四镜、第九条。”场记喊完后打板。

　　“Action。”闻昕确认完各方状态后喊。

　　文竹刚才快速重复的有错，这一次却诡异地全部正确了，没有任何失误。
　　相比于惊喜，她只想长长松出一口气。

　　“保一条。”闻导不急不躁的声音传来，分明是炎热的盛夏，却仿佛让文竹如坠冰窟。

　　她来不及感谢闻导“友情赠送”的心理空调，就只得再来一条。
　　然而保的这一条又出错了。

　　副导演和闻昕合作过很多次，这次连劝的力气也懒得耗。
　　这人一到干正事儿就成大魔王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拍完今天的第一场，众人想要松口气，但一想到往后的黑暗生活，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可闻昕偏偏又不骂人，只是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

　　今天的第二场戏过了之后已经是正午。“收工，下午三点半再开工。”她说完之后，剧组中顿时升起嘈杂声，这些没了精气神的人瞬间就活了过来。
　　“你慢慢检查吧。”副导演先走一步，“我先去吃饭了。”

　　“嗯，用餐愉快。”闻昕看着摄像机中的视频，头也不回道。

　　余光中出现一只纤长的手，还捏着一包纸巾。

　　“谢谢，先放着。”她仍盯着屏幕中的画面，头也不抬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随之响起，而后带着清新香气的干燥纸巾就贴上了她的额头。
　　“休息一会。”
　　是夏祺的声音，也是夏祺独有的平淡而强势的语气。

　　她这才舍得挪开视线，接过纸巾擦去薄汗。
　　“来吃饭。”夏祺看着她微红的眼，皱眉道。

　　“马上就好。”闻昕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解释道：“我最后过一遍。”

　　“没有马上。”夏祺倾身揽住她肩膀，她只得顺势起身，回望两眼摄像机，倒也没有埋怨夏祺，只悠悠叹了口气，故作不满：“看来剧组的盒饭还不错。”

　　“出去吃？”夏祺不冷不热接了句。

　　她一下笑出声，夏祺也弯了弯嘴角。

　　看她这劲头，哪舍得浪费时间出门吃饭。
　　果不其然——

　　下午两点半，夏祺午休结束。
　　夏祺：【在做什么？】
　　闻昕：【看下午的戏】

　　看着这五个字，夏祺一时间心情复杂，最后唇角微翘，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愉悦。

　　总之，有点意外呢。
　　这人在她面前总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没成想工作起来却如此……追求极致。

　　下午的工作只有一场群戏，稍轻松些。晚上则是重头戏——夏祺和肖以诺的对手戏。
　　肖影后的演技很好，和闻昕也有默契；夏祺的演技同样出色，和导演的关系似乎也不错。
　　理论来讲，这场戏应该是今天最轻松的。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场戏居然是最难过的。

　　就连副导演也看出不对了。

　　戏讲了一遍又一遍，感情梳理了一次又一次，两个人分开时好好的，只要放在一起就开始不对劲。

　　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没好。
　　文竹原先在自己房间里，准备等肖以诺完工后一起去吃夜宵，之后去健身房把热量消耗掉。等半晌不见人影，直接来了剧组。
　　闻昕摸摸下巴，看看旁边的文竹，又看看场上的两个人。

　　“这样，小文，你去夏祺的位置。”

　　“啊？”

　　“以诺的状态似乎是好了点。”副导演看着镜头中不知所措的文竹，以及泰然自若演戏的肖以诺，若有所思。

　　闻昕思索片刻道：“我明白了，今天先收工。”
　　副导演求之不得，连忙招呼众人下班。

　　闻昕则招来几人。

　　夏祺面色如常走来；肖以诺和文竹则结伴而来，嘴里还说着悄悄话。
　　闻昕摊手道：“你看，就是这样。”

　　“通俗来讲，就是你们两个没有CP感。”

　　两位当事人也察觉到了。

　　“我看到小夏只想把酒言欢。”肖以诺玩笑道。
　　夏祺配合笑了一声，而后道：“我今晚再调整一下。”

　　“不不不。”闻昕拒绝了她独自进化的提议，“不是调整不调整的问题。你们都是很优秀的演员，入戏后不会因此造成失误，但今晚却出现了差错。”
　　“还记得拍定妆照吗？当时也有过这种问题。”

　　“问题在于你们两个的关系。”闻昕话音微顿，看向旁边不知所措的文竹，“以及小文和以诺的关系。”

　　文竹一愣，心想：跟我还有关系？
　　肖以诺也是一愣，不动声色看了看文竹，心想：闻昕你最好别给我搞事，我还不想明恋。
　　夏祺则是微不可察地压低眼睫，思绪电驰。

　　“简而言之，我需要你们培养感情。”闻昕的表情十分正常，完全是站在“闻导”的身份立场上讲：“时不待人，见效最快的方法是今晚住在一起。”
　　“顶楼有一间套房，你们今晚住在那里，可以吗？”

　　“……”
　　三脸沉默，另有文竹踟蹰道：“那，那……”

　　“什么？”闻昕微笑请她大胆讲。

　　“那我今晚还能和肖姐去吃夜宵吗？”文竹越说声音越低，似乎感到无比的羞耻。
　　肖以诺见状，连忙接过话题：“放心，我们吃完回去锻炼的，不会影响明天的状态。”

　　“……”闻昕沉默抱臂，看向了夏祺，仿佛在说：你看。

　　夏祺本人的边界感很强，她甚至想直言拒绝，但闻昕的眼神她看懂了。
　　肖以诺和文竹这一来一往的对话越自然，就越代表她和肖以诺的关系不够自然。

　　从理智方面来讲，她们的确需要培养感情。
　　剧里是爱情，她们现实中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但至少要有感情基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然任凭导演的手艺如何巧夺天工，她们演出来的就只会是干巴巴的技巧。

　　“明天再去吃可以吗？”闻昕先回答了文竹。

　　文竹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好，没事的，我们不去也可以。”
　　肖以诺闻声有点失望，但也说不了什么，只道：“好吧，好吧。”

　　“小夏呢？”闻昕转头看向夏祺，笑着询问，嘴里又喊起这个称呼。

　　夏祺莫名感到很不爽。
　　她思索片刻，到底答应了。

　　“不早了，那你们就先回去？”闻昕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眼角弯弯。

　　虽然两位当事人有着不同程度的不满，但她们也不是什么任性的人，相视一望，用把酒言欢的姿态一同走向酒店。

　　“那我先走了哦？”肖以诺走之前还特地跟文竹讲了一句。文竹连连点头，“晚安肖姐。”
　　至于夏祺，她在临走前一眼都没看闻昕。闻昕本想和她说再见，犹豫片刻给咽回去了，没有自讨没趣。

　　等只看得见她们的背影时，闻昕忽而对文竹道：“她们的技巧都非常强，可惜就是差点感觉。”
　　像是随口的感慨或是吐槽。

　　没人明说文竹和肖以诺很有感觉，但让她上场的行为已经代表了一切。
　　文竹讪笑一声，“至少她们演技都很好。”

　　“小文进步也很大。”

　　这段看似客套的对话应当止步于此。
　　闻昕开启了另一个偏日常的话题，二人边聊边走回去。

　　即将分别时，文竹想起上午的场景，问道：“闻导考虑过自己出演吗？当然当然我说的是以后。”
　　上午闻昕给她带戏时示范的那一遍十分完美，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肢体语言，都堪比一流演员，更不要说她的相貌和气质都是上上等。

　　“嗯——也许以后会考虑？”

　　文竹并不想窥探闻昕的职业计划，只是随口提起，得到答案后不再深究。二人相伴走过最后一段路，而后互道晚安彼此分别。

　　等拉开房门时，她才后知后觉：不对啊，我出去是为了等肖姐吃夜宵，怎么折腾了一圈一口没吃上呢？

　　金属质地的门把手在冷气屋中待久了，浸满深厚的凉意，体温源源不断地流向它。
　　文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松开手，没有选择出门。

　　一个人忽然就不是很想去了。

　　门把手已变得温热，而这个想法却带出了另一个念头，一个略显冰凉的念头。
　　文竹很清楚，惊月是一部双女主剧，里面的爱情元素来自两个女人。那么她和肖以诺之间的“感觉”，被闻导这么高要求的导演都认可的“感觉”，会是什么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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