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70、重囚越狱 看着……情

　　沈洛倚在软椅中，两条长腿肆无忌惮地往前一搭，如同刚欣赏完本年度最荒诞滑稽的表演，正兴致勃勃地进行着犀利锐评，言语激进，火力全开，直指本次行动的唯一主演——杰尼先生。

　　“詹姆士先生啊，”沈洛故意拖长语调，“‘非线性冗余纠错机制在分布式节点协同架构中的决定性作用’——啧，词儿背得是挺溜，可惜啊，真到关键时刻，你大脑的纠错机制率先给自己冗余报废咯。”
　　“再说你的临场应变。”他痛心疾首地摇摇头，“私人作坊，刚起步，还没正式注册——杰尼，我建议你回去就把这句话给裱起来，挂在你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这叫什么？这叫返璞归真，这叫大道至简！你用最质朴的语言，给了咱们执行官一个大大的惊喜。戴维当时那个眼神，啧啧，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恨不得当场把你送去联盟工商总署的注册窗口排队。”

　　杰尼的脸色红白交替，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缩在角落装聋作哑，佯装研究舱壁上某个螺丝钉。
　　沈洛的冷嘲热讽还在源源不断输出，零成本不限量。迪克缩在驾驶位眼观鼻鼻观心偷笑了半天，见队友快要自闭，终于良心发现跳出来救场：“老大！您之前吩咐我查的事！我还没汇报呢！”

　　沈洛这才堪堪收了兴致：“查到什么了？说。”

　　“执行官，现场已全面排查完毕。”
　　下属紧跟谢祈大步疾走的身影，一路小跑气息微喘：“昨夜只有副统基仲私自带人突袭关押区，强行劫走了一号囚犯。值守监控人员被提前恶意调换，原岗被五花大绑困在卫生间，而监控记录被篡改，一丝作案痕迹都没留下。”

　　谢祈：“受损的监控系统能否复原？”

　　“完全无法恢复。”下属神色凝重，“事发期间全域通讯被不明外力强制入侵、锁频屏蔽，岗亭的警报预警系统无一例外全部瘫痪。就连穆总领发出的紧急求援通讯也被高频干扰信号拦截，这才导致救援讯息严重滞后，错失最佳救援时机。”
　　谢祈闭了闭眼：“抢救结果如何？”
　　“我方十二人重伤，四名同僚壮烈殉职。其中两名殉职人员遭割喉致命，另外两人死于消音枪械暗杀。穆总领重度失血当场牺牲，没能撑到救援队抵达。”

　　看着谢祈如覆寒霜的脸色，下属轻声试探：“执行官？”
　　谢祈拧着眉心：“家属通知了？”

　　“第一时间联系到位。”下属垂首汇报，但语气愈发谨慎，“但家属抵达病房后情绪失控，引发了不小的骚乱，动静过大……已经惊动了首长。”
　　谢祈脚步猛地刹停，立在办公处门前，侧眸沉声道：“她到了？”
　　下属迟疑一瞬：“……应该还没这么快。”

　　谢祈垂眸思索两秒，迅速敲定指令：“压一压，让她晚点抵达。你去联系戴维，让他去对接池统帅——”他透过门缝瞥见沙发上的人影，压低声音改口，“……不，不必了。即刻启动一级戒备，出任何问题由我负责。”
　　随后不等下属应声，谢祈径直关上了门。

　　池声漫不经心抬眼：“我等你二十分钟了。”
　　谢祈脱下外套交由智能机械收纳，解开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没想到你来了。这边事乱，最近还好？”
　　池声明显一愣：“哦哦，好、挺好的，一点事没有。”
　　谢祈点点头，坐在办公桌后不予评价。

　　池声开口道：“你缉拿的重囚深夜越狱闹得整座阵地天翻地覆，肇事者是谁，你清楚吗？”
　　谢祈笑了：“都说是我抓回来的，我怎么会不清楚。”
　　“也是。”对面应声，“联盟上下还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谢祈食指轻敲座椅扶手，笑意不达眼底：“装得挺像，可惜火候差了点。伪装不止换皮囊，连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对，实在是太敷衍了。”

　　池声定定注视他良久，他抬手轻贴耳后，只见细碎流光倏然闪烁，外层模拟出来的人像碎裂成方格碎片，层层剥落、消失殆尽。
　　虚假面容褪去，基仲的轮廓显露出来。他揉着络腮胡感慨：“果然瞒不过你，还是你眼毒。”

　　谢祈后背轻靠椅背，双手交叠：“我还以为是高阶人皮伪装，没想到你居然弄到了池声的DNA。”
　　“这有什么难的，”基仲咧嘴一笑，“去他办公区顺手捡根头发，轻轻松松就能复刻。”

　　谢祈脑补出他蹲点捡头发的滑稽画面，毫不留情吐槽：“挺猥琐。”
　　基仲：“……”

　　谢祈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你现在作为联盟头号通缉犯，清楚自己的处境吗？”
　　基仲摊手，一脸无奈：“我特意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我是被人陷害的。”
　　谢祈冷冷道：“这话，你留着跟四名殉职同胞的家属去说。”

　　话音落下，办公处大门轰然破开，一队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警卫整齐涌入，枪口齐齐锁定基仲。
　　基仲缓缓举起双手：“执行官，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呢。”
　　谢祈：“扣下！”

　　基仲叹气，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口哨。
　　只见冲入房间的过半警卫骤然僵在原地，宛如一尊尊动弹不得的雕塑。剩余能行动的警卫在惊慌失措间枪口纷纷对准僵住的同伴，下意识望向谢祈等待指令。

　　见谢祈明显一愣，基仲故作惋惜：“我说啊，执行官，你平时怎么不狠抓全员体检？藏了隐患都查不出来。”
　　谢祈咬牙切齿：“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真不是我主动作乱，”基仲遗憾放下手，耸耸肩，“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联手？凭你我二人的势力，足以颠覆现有格局——”
　　“拿下他！”谢祈冷声厉喝。

　　“执行官小心！”
　　“全员隐蔽！”

　　桌面忽然被身后的阴影笼罩，谢祈怔怔回头。落地窗外，数架巨型战甲悬浮半空。不等众人反应，齐齐发射弹药破窗而入！
　　凌厉劲风席卷全场，壹蛮横撞开阻拦的警卫，长臂一捞揽住基仲，转身就要突围。
　　同时，基仲高声厉喝：“行动！”

　　“轰！！”
　　剧烈爆破声震耳欲聋！

　　“执行官！”

　　狂暴的冲击波即刻间席卷办公处，谢祈被爆炸余波震得身形一踉跄，来不及稳住重心，后背狠狠磕在墙壁上，喉间腥气上涌，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壹怒吼：“说了这个人是留给我的！你们谁擅自动手？！”

　　“大概就是这么个前因后果。”
　　迪克一股脑把情况汇报完毕，说得口干舌燥：“偷袭您的那名重囚被副统基仲当众劫走，目前下落不明。现场折损了不少警卫，执行官连夜赶过去善后，殉职人员家属那边也一直在闹，想必忙到现在都没歇。”
　　“基仲……”沈洛低声复诵一遍这个名字，“他居然就是藏在里面的叛徒。”

　　这时，一直蔫巴巴倚在窗边出神的杰尼浑身一僵，他骤然抬手指向舷外，声调陡然拔高：“你们快看！联盟大厦楼顶居然发生了爆炸，火光好大！”

　　沈洛心头一震，急忙扑到窗边。
　　巍峨森严的大厦上空浓烟翻涌、火光窜天，碎裂的建筑构件不断从高空坠砸而下，引得途经行人凄厉惊惶地尖叫四散。

　　“搞什么！”沈洛又急又怒，“这栋楼不是号称绝对无法攻破吗？！”
　　迪克欲哭无泪：“老大！防御再顶用也防不住内鬼啊！里应外合，什么防线都白搭！”

　　“立刻掉头折返联盟大厦！执行官还在里面！”瞬息之间，沈洛沉声下令，“杰尼，马上黑进系统，调取大厦全部内部监控，摸清现场情况！迪克，立刻联络我们安插在宸枢的潜伏兵力，紧急集结驰援联盟大厦，抵达时间不能晚于我们！”

　　“收到收到！”杰尼飞快敲击设备面板。
　　“明白！”迪克迅速切入通讯频道。

　　沈洛死死盯着远处滚滚浓烟，摁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谢祈，你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意外、纯属意外！”基仲连忙按住壹，慌忙压低声音下令，“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谢祈带走，撤！”

　　“谁敢动！”
　　全副武装的近卫部队步伐铿锵涌入残破的办公处，医疗卫队快步上前围护谢祈。
　　赛勒被簇拥在中间，横眉冷对悬浮的战甲：“基仲！你身居联盟副统帅高位，率众作乱、私劫重犯、袭扰公职，公然悖逆律法，你是要向整个联盟宣战吗？！”

　　基仲心头一沉，低喝：“全员准备撤退——靠！你干什么？！”

　　壹根本不听指挥，用力甩开基仲的牵制，一炮轰退所有靠近谢祈的救援人员，接着身形迅猛俯冲，摆明要强行掳人，却在靠近的那一瞬间被近卫部队的炮火狠狠炸飞出去。
　　烟尘翻滚间，谢祈捂着胸口剧烈呛咳，喉间余血未歇。医护人员赶紧将人移送进医疗舱紧急救治。

　　赛勒冷冷道：“弃械投降，我不说第二遍。”

　　“我也不听。”
　　壹纵身跃离机甲，指尖扣紧激光弹，扬手便掷向载着谢祈的医疗舱。在众人的惊呼中，就近的一艘机甲提速猛冲，借势扑上去，挟裹着壹破窗掠出大楼。
　　基仲当机立断厉声嘶吼：“全员撤退！走！”

　　近卫部队正欲请示赛勒是否带队追击残余敌人，却见赛勒缓缓眯起锐利的眼眸，目光落向大厦楼下列阵齐整的陌生驻军，沉声道：“这批凭空集结的人马究竟是什么来头？”

　　暴乱奔逃的人群汹涌冲撞，年幼的小男孩被洪流冲散，意外与家人隔绝。坠落的金属残骸砸中他的右腿，孩童因为恐惧而放声大哭。
　　头顶碎石铁皮接二连三地坠落，锋利的粗钢筋朝着小男孩头顶坠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灼热的激光炮轰然炸开障碍物，险险救下他的性命。

　　“南玄星域特别行动队！所有人向这边撤离！”
　　覆面队员高声喊话分流慌乱的民众，同时大步上前抱起受惊大哭的小男孩，指尖快速激活随身终端，低声安抚：“会联系到家人吗，小鬼？”

　　“首长！”近卫士兵扶着耳麦，快速汇报道，“对方是南玄的军队，看样子是专程赶来驰援的支援兵力。”
　　“胡闹……未经报备，私自驻军中央核心区域。”赛勒低声沉吟，接着厉声下达指令，“全员行动！优先疏散受灾民众，全面封锁街区地面与空中航道！务必拦截基仲一众叛党，哪怕他遁逃出银河系，也要将人缉拿归案！”

　　星舰起落架重重抵在地面，伴着粗糙的摩擦声，堪堪平稳降落在停机坪。沈洛迈步走下悬梯，行至半途骤然驻足。
　　身后的迪克不明所以：“老大？”

　　沈洛摘下墨镜，目光穿透烟尘，停在几道仓皇突围的机甲身影上，为首之人正是曾偷袭自己的壹！
　　“迪克，带一小队人手跟我行动！杰尼留守此地，安排人手保护民众——但先给我锁定谢祈的位置！”

　　杰尼指尖飞速划过悬浮光屏，快速调取实时讯息：“查到了！执行官目前在医疗舱内！”
　　“他受伤了？”沈洛面色一变，“严重吗？”

　　迪克望向不远处奋力挣脱医护束缚的谢祈，迟疑着回道：“看着……情况不太乐观。”
　　“我要带他走。”沈洛沉声道，“所有人，立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