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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简直是闹剧 至少留点可 ...

  •   池声的话语敲打着每一个在场人员的心脏,许多原本摇摆不定或沉默不语的议员们,此刻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共鸣。

      这微妙的静默里,吴尔曼慢悠悠站起身,扁平的脸上堆起圆滑且浮夸的笑:“哎呀呀……诸位,沈总督和池统帅的拳拳忧心,鄙人真是万分感同身受,毕竟……如此深刻的变革,任谁都会忧心嘛。”

      话到此处,吴尔曼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谢祈身上。
      “但是……” 话锋一转,他拖长了调子,“我们是否有些……矫枉过正了?”
      “诸位,法案的精髓不是‘取代’,而是‘优化’!它要把人类从繁重、危险、低效的劳动里连根拔出来,这是一场伟大的生产力革命啊!”

      吴尔曼胖手一挥,中央光屏炸开一片数据流,红绿光影疯窜,增长率与错误率的曲线像被烧着的窜天猴。
      他顺势向前一步,语气变得分外激昂:“看看我们青溟星域!在初步引入人工智能辅助司法、教育、医疗后,效率提升了多少个百分点?错误率降低了多少个百分点?有了智能模型的优化,资源分配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准合理!这难道不是进步吗?这显然是啊!而至于池统帅提到的失业问题……”

      吴尔曼摊开手,脸上露出一种“这也配叫问题”的傲慢神情:“我们完全可以同步建立更完善的全民基础保障体系,引导被解放的劳动力向更高层次的创造性、管理性或……嗯……纯粹追求精神富足与生活享受的方向转型嘛!这难道不是人性关怀的体现吗?这不就是人类文明的终极追求吗?!执行官高瞻远瞩,正是看到了这光辉的一面啊!”
      说罢他朝谢祈欠了欠身,姿态恭敬。

      气氛随之变得更加诡异。
      理性效率的诱惑,与人性存续的警告,在议会厅里撞得火星四溅。

      这时,徐凝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池声身上借了几分勇气,也为了怼回吴尔曼轻率的理想主义,她“唰”地站起身,指节抵着桌沿泛白。
      银灰色的制服衬得徐凝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里面闪耀着科学理性的光芒:“我完全支持池统帅的立场!而吴总督那所谓的‘享受生活论’未免过于天真!这是对潜在危险的极端不负责!”
      “而我现在……要补充说明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即存在的意义!”

      徐凝的声音起初有些微颤,但很快变得清晰有力:“当……当定义自我价值的劳动被剥夺,激发成就感的创造被接管,连安慰、理解、陪伴这些最本真的情感联结,都能被算法模拟、被人工智能优化甚至彻底取代时……人类,究竟还剩下什么?我们存在的独特意义在哪里?难道沦为被人工智能饲养在牢笼里的宠物吗?”
      “在我看来,为了效率最大化或全局最优解,人工智能可能做出对人类个体或群体极其冷酷的决定!在资源匮乏时,它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优化掉被它判定为低效和无价值的群体……可能是失去生产能力的老人,也可能是需要更多资源的病患……亦或是在灾难面前,它会计算出‘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最优方案,并强制执行……但这根本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理性!”

      徐凝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那么,由谁来定义价值?由谁来划定那条‘可牺牲’的红线?我们又将如何确保这些拥有至高权力的人工智能,不会异化为凌驾于人类之上、更难以反抗的数字利维坦?”
      “以联盟现有,乃至未来可见的科技监管能力,我们根本无法构建起足以约束这种终极力量的牢笼!这本身就是悬在人类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徐博士的言语让我深受触动,”池声看向谢祈,“阿祈……我理解你追求秩序与进步的初衷,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出发点是为了联盟的未来……我所激烈反对的,是这份法案本身所蕴含的极端路径,以及它无法预料的毁灭性后果。它太激进,太决绝,它将人类最复杂、最珍贵的部分视为必须清除的‘缺陷‘,这不是理性,这是一种……危险的傲慢。”

      文明不是在绝对秩序的温床里单向生长,而是在混沌与矛盾里攀援而上。那些被视作“缺陷”的裂隙、芜杂与未定,才是人类的本相,是催生新质生产力的火种。
      若用理性的标尺裁切参差,用完美的执念抹平褶皱,剩下的只会是被规训到僵化的空壳,一具没有历史重量、没有未来可能的文明标本。

      “诸位的悲悯真是感人至深。”谢祈缓缓抬起眼帘,指尖轻叩扶手发出“嗒嗒”声一时让议会厅再次陷入寂静,“你们都觉得,文明存续的目的是守护人性——可如果,人性本身就是文明跃迁的最大障碍呢?”
      “池统帅担忧人工智能不懂父爱,提出所谓的‘机械正义’,那人类法官收受贿赂、因个人偏见制造的冤假错案,又算什么正义?”
      “而徐博士沉湎于‘存在意义’的形而上学迷宫,担忧沦为‘数据宠物’……那么你说,当一个母亲因为医生的个人经验导致误诊,眼睁睁看着孩子夭折时,她会不会更愿意去拥抱你口中的‘数字利维坦’?”

      “至于沈总督操心孩子的教育机会,多么富有……星际中产阶级的忧虑情调。”谢祈的目光落在沈洛身上,带着几分讥诮,“你难道不知道现行教育体系里,多少天才因出身星域的资源倾斜而被埋没?他们连被筛选的资格都没有。”

      谢祈站起身,双手优雅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你们歌颂人性的复杂,却对这复杂衍生的愚蠢、自私、偏见,通通视而不见。”
      “在生存面前,谈论活着的意义就是最廉价的陪葬品。当数十亿人类挣扎在资源匮乏的边缘,拼命去抢最后一口合成的蛋白膏,他们还说什么劳动被取代后的精神空虚?其矫情程度,堪比在沉船里纠结晚餐该用银叉还是金勺。”
      “只有当生产力的枷锁被打破,人类才有资格去谈你们珍视的纯粹精神追求。”谢祈直起身子,双臂环于胸前,冷笑一声,“诸位与其在这里编织感性的蕾丝,不如先计算一下卡路里缺口与尸骸分解速率的函数关系,毕竟,这才是实在的哲学命题。”

      他的目光最后在池声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像是无光的宇宙深空,里面滚动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池声,”谢祈微微摇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初衷,以及出发点……究竟是什么呢?”
      “今日的会议,诸位真是,给我上演了一场……认知偏差的喧嚣剧码。”

      简直是闹剧啊。

      全息星图幽蓝的光芒映照着议员们或苍白、或慌张,又或者是茫然的脸庞。

      倘若把今天这场议会比作一枚硬币,起初,在座的各位都不约而同地笃定,“绝对理性”与“人性温度”便是它非此即彼的正反两面。
      一面是逻辑,丈量着规则与效率;一面是情感,承载着共情与底线。
      可当辩论刺破表皮,硬币的边缘竟悄然浮现出谁也未曾预料的第三面。它既非理性的延伸,也非人性的温度,而是两者在极致撕扯中裸露出的、属于文明本质的混沌内核。
      当计算试图量化生命的重量,当悲悯能够绑架决策的方向时,理性与人性的边界,便在拉扯中一点一点碎裂。

      没人能说清第三面藏着怎样的真理,就像没人能够准确预判,当秩序与人心一同崩塌后,散落的究竟是文明突破桎梏的新可能,还是坠入未知的深渊。

      “议程结束。法案审议……等你们学会用理性控制肾上腺素,再择日继续。”
      谢祈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稳,他正欲离开,又忽然止步,侧头补充道:“你们的担忧很珍贵,但是跟博物馆里的古董一样毫无用处。联盟要的是能远航的星舰,不是供人凭吊的沉船。”
      说完他再没分给众人一个眼神,星图随着他的脚步碎裂成二进制代码,在身后淌成数据的银河。精锐护卫簇拥着他,很快消失在议会厅侧门。

      等走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议会大厅,沈洛才夸张地吐出一口憋了半个世纪的浊气:“迪克,我终于顿悟了!”

      为何那帮平日里在各自地盘翻云覆雨的大佬们,在议会厅里却都集体表演“星际沙鼠缩壳术”?
      因为谢祈真的可以舌战群儒,他能用绝对零度的毒舌,搭配在沈洛看来无可辩驳的歪理,把对方精心准备的论点丢进黑洞,让人只能原地表演脑瓜子嗡嗡。

      一直跟在身边、全程紧张得手心分泌的汗液都能把神经抑制手环浸透的迪克,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太空跳蚤,小步小步蹭上前,声音带着十八万分劫后余生的颤音:“总督……那个,小的斗胆问一句,您……您今天……还按原计划……呃,约见执行官吗?”
      迪克在脑子里用最大音量循环播放内心深处的吐槽:我的青天星神啊!您老人家一来就搞了个大的,当众把执行官和斯坦利大法官架在喷枪上烤得外焦里嫩,还逼执行官说出了“刽子手进化论”这种终极恐怖台词!现在还敢去?您是嫌自己量子态化得太慢,想被气急的首长启动反物质炉扬了吗!

      沈洛活动着僵硬的颈椎,脚步忽然一顿。
      迪克正心里鸡飞狗跳,没留神撞上他的后背,连忙捂住鼻子:“嗷!老大!”
      只见沈洛面无表情地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拉着他躲到一根柱子后。

      迪克竖起耳朵,听见前面传来窃窃私语——
      “真搞不懂谢祈神气什么!我忍他很久了!”
      “切,你也就敢在背后逼逼,台面上还不是得舔他脚后跟?
      “我呸!我、我就是很烦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想把他揪下来狠狠踩一脚!”
      “你有人家的背景吗?羡慕也没用,谁让人家背后站着赛勒呢!那个疯女人!”
      “不知道沈洛是什么来头,怎么好像跟斯坦利不合呢——诶!斯坦利大法官,去哪呢?”

      斯坦利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刚才骂谢祈的几个议员立刻化身哈巴狗,围着斯坦利贬低谢祈、抬高他,拼命刷存在感。

      迪克悄悄打量沈洛的神色,却见他不屑地哼笑一声,直接走了出去:“这么热闹,聊什么呢?”
      迪克默默哀嚎。

      几个人见沈洛来了,又立刻换了副面孔,围着他猛夸刚才的发言。
      沈洛一点面子都不给:“得了吧,你这话说得,跟骂我似的。”
      其中一个议员被噎得脸涨红:“沈总督,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拉低你了?”
      沈洛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痞气:“你的存在拉低了联盟男性的平均身高。”

      不等对方回嘴,他又春风和煦地朝斯坦利扬了扬下巴:“哟,大法官,久仰。”
      斯坦利皮笑肉不笑地插兜看他:“沈总督,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
      “那是,”沈洛笑得坦荡,“在跟执行官有关的事上,我向来很出名。”

      众人正摸不清他是维护谢祈还是挑事,就见沈洛脸色一冷,扣住刚才骂谢祈最凶的那个议员的后颈,压低声音道:“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作搞死你。”
      议员显然没受过这么流氓的教训,当场僵在原地。
      沈洛嫌恶地松开手,接过迪克很有眼力见递来的纳米湿巾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道:“迪克,走了。”

      迪克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老老老老大!咱们——”别去送死啊!这可是别人的主场!
      沈洛斜睨了他一眼,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桀骜的“老子天下第一”表情,下巴挑衅似的朝谢祈消失的方向一扬:“去!为什么不去?!今天就算是星神本尊堵在执行官办公室门口,都挡不住我沈洛的脚步——!”

      迪克看着自家总督那副雄赳赳、气昂昂、跨越银河系来赴死的“英勇”背影,默默掏出一块纳米级吸湿巾,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在心底发出最卑微的祈祷:愿星神保佑总督……看在小的每天给您虚拟神龛上供最新款能量零食的份上……让总督他……全须全尾……或者……至少留点可供我缅怀的……渣渣吧!
      阿量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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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