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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字字属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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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衔霜进去时,裴引正扶着周时晏下地走路,他的腿比之前好了些,已经能下地走几步了,不过到完全恢复还是有段距离。现在裴引每天扶他走一个时辰左右,帮助恢复。
她动作轻,两人又是背对着她,一时没发觉有人进来,还以为是外边风太大了,吹开帐帷,进来一阵风。周时晏走了这么些天,稳当很多,沈衔霜记得他第一回下地,别说走,光是站起来都颤颤巍巍,还好裴引扶着,否则肯定摔地上了。
现在都能绕着帐子走一个来回,进步相当大。
沈衔霜看着他,周时晏受伤的那边脚能完全贴着地,而不是虚虚点着,不过走路还是靠腰带动腿。
待两人走到最前方,周时晏停在原地小口小口地喘气,沈衔霜才愿意发出些动静,开口道:“恢复的不错。”
“是,约莫过几日便能自行走路了。”周时晏扶着裴引站直了身子,答道,“将军今日来,有什么事么?”
“肩膀上伤口有点痛。”她走过去,从裴引手里接过周时晏,“你看看是不是裂了。”
昨夜又上了一回药,重新包扎了一遍,周时晏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一定信心的,伤口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裂了。不过责任心驱使下,他还是蹙眉,依着沈衔霜的手臂往床边走,“我看看。”
沈衔霜配合他脱下半边衣裳,她今日穿着极为单薄,冰天雪地只穿一件外袍,看得人牙齿打颤。白色布条慢慢解开后,伤口已经结了痂,边上泛白。周时晏细细看过,道:“将军恢复速度很快,没有发炎没有流脓,伤口也没裂。是不是平日动作太大了,扯着伤口,所以时常感觉疼痛?”
沈衔霜点头:“可能是。”她想了会,补充道,“还很痒。”
“伤口结痂,痒是正常的,等里边的肉长好了便不痒。如今结了痂,止疼粉也无甚大用,您平日小心些,行走坐卧尽量放缓,不要做些大开大合的动作。既然恢复到这个地步,也不用裹布条,让伤口透透气反而好的更快。”
他拆开布条,丢进一旁烧得正旺的火里。火苗往上窜,冒出几粒火丝,在空气中蒸发。
“谨遵周大夫医嘱。”沈衔霜将袖子拉上来,整了整衣裳。“不愧是李圣手的徒弟。”
周时晏笑:“哪里,分明是将军体质过人,恢复得好。”
“话说绥陵到夷乡路程可不近,那儿比夷乡富庶许多,你们怎么想着搬到这来?”沈衔霜一抻腿,起了话头。
“师娘少时长住夷乡,及笄后才离开。三年前师娘父亲离世,而母亲重病,久卧床榻,需得人在身边照顾,师娘师父一合计,便回了夷乡照顾。”周时晏收拾着东西,药罐子在木箱底轻轻嗑出一声响。
“原来是一片孝心,令人佩服。”沈衔霜盯着周时晏侧脸,光照着他脸上的绒毛,状似飘雪,“不过我记得你师娘是岩城人。”
她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查过周时晏的信息透露出来,倒显得周时晏不坦荡。他说道:“是,师娘老家在岩城,不过自她祖母病逝,一家便迁至夷乡,再未离去。”
“原是如此。”沈衔霜一点头。“这么说,你是绥陵人?”
“是,我在绥陵长大。”
沈衔霜没话讲了,她舌头在嘴里转了一遍,眼睛一圈圈在周时晏身上走,最后还是问道:“你师父跟你师娘一同来夷乡,他家里人呢?”
周时晏拂过脸颊边落下来的一根发丝,“师父家里人早逝,他还未及冠便独自出来闯荡。”
沈衔霜顺着问:“在绥陵?”
周时晏停了半柱香,邃然继续:“不在绥陵。师父只说那地方常年花开,我不知究竟是何处,大概在岭南一带。”
“岭南瘴气之地,你师父若在此,也是吃够了苦头。”沈衔霜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另一端。
“到绥陵后便好了,后至夷乡,百姓淳朴,虽比绥陵苦,却比绥陵舒服。”
沈衔霜笑了一声,夷乡什么地方她不熟悉?绥陵她不常去,夷乡总还是了解的。
“周大夫这是故意奉承还是真心话?”
“将军心里把我往坏了想,那便是奉承。往好了想,便是真心话。”
他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略有几分暧昧,沈衔霜拇指摸到腰间佩剑剑柄,她今日腰悬双剑,一柄长剑,一柄短刀。那刀正是当时撬周时晏嘴的那柄,不过当时烛光昏暗,周时晏注意力又不在刀上,沈大将军又给刀来了个大换血。刀柄裹的布条撤了,上头镶了个鸽血石。刀鞘也换了,原先的牛皮换成铜,上头刻有白虎暗纹,周时晏自然没认出来。
沈衔霜起身,道:“今日找你本是为了伤口,多聊了几句,你别介意。”
周时晏失笑:“怎会,将军眼里我心眼竟如此之小么?”他随手拢了拢衣袖,“只是师父师娘过往之事,他们不曾讲与我听,我所知甚少。将军想问便问,我能不能答上来另说。”
朝夕相处之人,会“知之甚少”么?沈衔霜不置可否:“周大夫说笑。”
“字字属实。”
他坐在轮椅上,面上浅笑还未收回去。都说嘴唇薄则情寡,可偏偏这人眼睛又漂亮。薄情人生了双含情目,沈衔霜想,真是个狐狸样。十分之狡猾。
帐帷漏进来的光随沈衔霜的动作越来越多,周时晏看着她被光吞噬,在即将出去时脚步停滞,粲然回头一望。远风山雪一并荡开,帐帷落下的那截乱飞,底下却因为被她攥在手里所以纹丝不动,得以定在原地。
沈衔霜那回马枪的一眼与天地伴生,周时晏眼睫蓦然一颤,隔了一秒,他问:“将军有事?”
自然没有,这只是沈衔霜的习惯。以往审俘虏,有些人胆小,看见人走了就浑身松下来,长长叹一口气。就算没有吓出点情报,也可威慑敌方,观其反应,以此判断其行事风格,以便审问。
周时晏每回反应大差不差,要么真是一无所知,要么……沈衔霜希望是前者。
不过那张脸实在漂亮。
帐外已不见杨曦柳的身影,只见王裘一人坐在旁边,看帐帷掀开,拍拍身上的雪,问道:“话讲完了?”
“讲完了,”沈衔霜看她,心中缓缓生出一个疑问,而这种问题她向来不藏着掖着,“杨曦柳找你做什么?就为了治兔子?”
王裘遂往里走,没有半分犹疑地答:“对。”
听她语气,这情况肯定不止发生过一次,沈衔霜算是知道畜牧营里时不时多出来的羊兔子之类的畜牲到底哪来的了,她先前一直以为是先前跑丢的自己跑回来了——大概也有吧?
但那只狗肯定不是。
“之前那只狗在我床边撒尿,帐子里骚得要命,老子拿雪捂了好些天。我还想着这么点大的狗怎会跑到帐里来。”沈衔霜神色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今日要比平日冷得多,“哈,杨曦柳。”
王裘知道这事,那阵子沈衔霜见到狗就皱眉头。她抿唇按捺笑意,心下为杨曦柳点了盏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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