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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她说…… ...

  •   夜里,果然有将士来通报,说来送军牌。周时晏将人请进来,那人躬身递上牌子:“周大夫,这是军牌。将军嘱托您别挂在腰上,放兜里揣着。”
      铜牌正面雕了一头长着长牙的猪,他收好后,见这送东西的将士是白日守在主帐外的那位仇五,问:“你家里姊妹兄弟有九个?”
      仇五直起身,“并无,我的家人都死了,只剩我一个。现在这个名字是王大夫取的,在军营里,被她捡回来的都姓仇。”
      “原来如此,”周时晏以此类推,问,“将军捡回来的姓沈?”
      仇五想了想,回道:“将军一般面对的都是蛮子,见着活的就杀了,要么带回去当俘虏,要说捡……只捡过您一个。”
      “将军巡视的时候没遇见过平民么?”
      “不知为何,将军每回巡视时每回碰见的平民也全是鞍靖的探子。有回她信以为真,谁知那人怀里揣着把刀,若非几位大夫医术精湛,将军怕是活不成。”
      周时晏想到她肩上那道接近心口的疤。
      说完,仇五便自觉告退:“属下先行告退。仇玖在外守帐,您有事可吩咐他。”
      风声渐弱,周时晏吹灭烛火,合衣躺上床榻。许是因为白日担惊受怕,精神消耗大,他一沾枕便睡了。

      鞍靖的主帐中,几人看着前几日带队去围剿镇北军转场队伍的将领,那颗头顶满雪花,整张皮肤爬上一层极薄的霜,看着像是怕送过来不够威慑他们,故意在水里浸过一遍后埋进雪里放了半日。眼球的部分完全成了冰坨。
      坐在主位旁边的将领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岂有此理!这个沈衔霜,如此羞辱我国将士,真是岂有此理!不将她尸首挂在城墙示众,难解我心头之恨!”
      其他将领面色也全是惨白,席中几位老将并不接话。
      “那黄口小儿当真可靠?”一人问,“虽说前两次消息的确没错,可……”
      “外族之人,不可轻信。”
      有人不认同道:“其实说来说去,就算情报是对的,可那沈衔霜只要不死,再准确的情报也没用。”
      鞍靖与南朝的斗争可追溯到神仙水外婆那一代。谁也没想到没打赢沈衔霜她外婆就算了,那外婆死了,总能打赢了吧。结果也没打赢沈衔霜她娘。好不容易等沈衔霜她娘死了,鞍靖人还没来得及欢呼,毕竟这再怎么传也不可能一家三代个个骁勇善战吧?结果怎么着,老天还真就又让沈家出了个沈衔霜。已经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了,而是心如死灰。
      场上气氛凝重,突然,帐外一人大喊道:“报——”
      一人脚步虚浮地走在雪地上,上上下下裂开好些口子。几块布挂在身上——那本该是一件衣裳,血自躯体染透了布料,翻开的肉冻成块,与衣裳裂开的部分粘在一起。
      士兵纷纷将其迎入营中,鞍靖的巫祝赶来为他医治。那人猛地喷出一大口乌血,咳了几咳,终于能说的出话。
      方才席间端坐的将领之一急忙低下头俯身,听他说的话。
      “她说……下月初,初二……杀光鞍靖人。”
      那人似乎就是为了这句话而活,强撑着传达完消息,嘴刚合上,立刻断了气。两只眼睛仍旧睁着,死不瞑目。
      帐内无人言语,几位将领闭上眼,嘴里念着往生咒。鞍靖人信奉神教,他们低声念道:“勇猛的战士,愿你往生福泽深厚。”
      屠各荒抬手合上那位战士无神的双眼,为其默哀几秒后,问:“我们今天派出去的人,就这一个活着回来的?”
      士兵道:“是,就这一个。”
      众人有怒有恨。之前在席中拍桌那人率先说道:“王,那毒妇都敢下战书了,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对!”另一人义愤填膺,“爹的,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了!”
      屠各荒转身,面向各位将领。他厉声道:“照那人传来的消息,沈衔霜左肩受伤,且伤势较重。七日后进攻,趁沈衔霜重伤未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头气氛如火如荼,那头却是悠然自得,一派安然。沈衔霜胳膊伤了以后功也不练了,军务也不批了,活脱脱要当甩手掌柜的架势。付柏昌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肩膀哪根筋搭在脑子上,这肩膀一伤,连带着脑子也坏了。
      在沈衔霜不知道第几次跑到伤兵营时,王裘磨着药材,问:“你怎么天天往这跑?”
      沈衔霜乜斜着眼望着远处,“学习杨曦柳。”
      王裘不明所以,以为他俩又闹矛盾了,劝慰道:“他是个木头,沈大将军肚量大,跟他那一句话分三次崩的人计较什么?你俩岁数也不小了,从小闹到大,有什么意思。”
      “什么跟什么,”沈衔霜为自己在王裘心里的形象皱眉,“我没跟他吵架。”
      “那你跑这来干嘛?晚上见了白天还要见?”
      沈衔霜这几天的确每天夜里往周时晏帐子跑说要换药,天老爷,王裘以前要给她包扎她都不肯,说这些伤长一阵就自己好了用不着上药,什么时候沈衔霜变得如此不忌医讳医了?
      她老半天没说话,正当王裘以为她这是被说中了无话可说,沈衔霜突然道:“杨曦柳来了。”
      杨曦柳的确来了。他腰间佩剑,手上拎着一只野兔子,后腿绑着布条,上头渗出些血迹。
      兔子通体雪白,只耳尖留一撮黑,两眼如墨点,即便耳朵被杨曦柳抓着无法逃脱,四条腿还在蹬。
      看见沈衔霜和王裘一同望向他,杨曦柳脚步一顿,道:“将军。”
      “小姐,”他将手上的兔子给王裘看,“后腿被箭割了。”
      “按着它的腿。”
      沈衔霜看着那兔子,那兔子也拿黑不溜秋的眼睛望她,四条可长的腿还是蹬着,王裘给它上药也不叫,只是蹬得更厉害了。
      那药粉是人用的,军中行医本就粗犷,只求能吊着命足矣,至于怎么吊着命,那是另一回事。那药粉给将士们用都痛,也不知道这么点大的兔子怎么忍的。
      沈衔霜盯了几许,轻轻“啧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丢下一句“我去找周时晏”便进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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