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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将军回来 ...

  •   严岑点完骆驼,两手并在一起来回搓着,复而哈了一口气,用手捧着。那点暖意倏忽散了,只留下风吹来的冰碴子。
      他第一个到主帐。
      杨曦柳和付柏昌没来,严岑在帐中等候。畜牲比人少,好数很多,眼下小羊还丢了半数多,就更好数了。他站在沙盘前望着其中红蓝的旗子,默不作声地等着。
      约莫一炷香,另一人掀开帐帷走进来。
      “清点完了?”他问。
      付柏昌拍掉身上的雪,解开风帽,“清点完了。你去点畜生了?”
      “嗯。数量都对上了。”
      “奇怪,这回将军怎么没让你去辎重,之前不都是谁负责的谁清点么?”
      “将军自然有将军的考量。”见付柏昌身后半天没动静,严岑又问,“她和杨曦柳没跟你一起回来?”
      “杨曦柳说要去畜牧营看看。至于将军,她去找羊了。雪灾刚结束,风又这么大,非得亲自去,真是——她没和你说吗?”
      “将军只吩咐我去畜牧营,便急匆匆走了,我以为她去巡视辎重营。”
      “羊丢了确实该着急。”付柏昌杵着下巴思索,但是沈衔霜这回是不是太急了?虽说外有鞍靖又恰逢雪灾,可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退一万步来说,这荒原上就算丢了羊,迟早也能找回来。天都谷牧民淳朴,谁家丢了什么也不会乱捡,而且这地方天大地大,方圆几里也只有镇北军,等风停了再找不就好了?非得冒险现在去?
      她在心里想了一轮,嘴上没说。付柏昌转念又想,严岑说得对,既然沈衔霜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而这个想法在下午看见屠山风带着羊回来时遭到了一点小小的,来自付柏昌自己的质疑,在看见沈衔霜肩膀上全是血时被付柏昌打回炉重造了。
      她若无其事地走在风雪里,斗篷猎猎作响,一手提着刀。守营的士兵远远望见一个人影,走近才看清原来是她,大喊着:“将军回来了!”
      一开始谁也没发现她受伤,直到走到近前闻到血腥味顿感不妙。那头沈衔霜依旧不改颜色,冷眉冷目地抬起刀:“缴了把刀回来,看着不错。严岑,你拿着试试。”
      那刀上留着一个人手,断口处的血完全凝固了,冻成暗红色,皮肤摸上去还残留着沈衔霜手掌的温度。
      严岑目光复杂,此时也只能道一声:“是。”
      他没有当场比划。此时沈衔霜对着杨曦柳说:“让王裘来主帐。”
      几人本以为那血腥味源自刀,毕竟沈衔霜风里来雪里去,在他们心中还是有个战神光环的。结果斗篷一掀开,更为浓重的血腥味之外是染了半边衣裳的血。付柏昌大骇,连忙让人喊了医师过来,帮她脱了衣服。
      王裘这时候没空,来的是周时晏,他粗略瞧了瞧血肉模糊的伤口,立刻打开药箱。
      “怎么回事?”
      三位副将齐聚主帐看将军疗伤,这种场景十分少见,镇北军事务繁多,除非军务,否则很难有三个人全都有空的时候。而沈衔霜单独受伤这件事则更是少见中的少见了。沈衔霜一时不适应,盯着周时晏的手打哈哈:“被人刺了。”
      “找羊的路上被人刺了?”
      “回来的路上。”沈衔霜说完就开始赶人,“别在这围着,该干嘛干嘛去。”
      三人退下后,沈衔霜这才畅快地吐出憋着的那口气,她抓住周时晏撒药的那只手,道:“有点痛,歇会再上。”
      周时晏听着她极为平稳的呼吸,抿唇道:“将军怕是蒙我,自己刺进去的时候不痛,上药却痛了?”
      “刺进去自然也痛,你若是在,便与你说了。”
      周时晏停住动作,帐帷被风吹起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挟带了几片雪花。他往外看,正想起身将帐帷拉严实,手腕那处却紧了紧,抬眸只见一对含着帐中烛火的眼睛。
      “风进来了,我去拉帐帘。”
      “你继续上药,”沈衔霜提高声音,“仇五,把帘子拉好。”
      外头传来一声隐约的“是”,帐帘动了动,严实地合上了。
      周时晏继续上药,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褐色的药粉糊着刀伤,以防万一,周时晏用麻布绕着盖住伤口。先前他上药没看见,这下松了口气,才发现沈衔霜光是露出来的臂膀就横叠交错着不少旧伤,那些伤留了疤,有的恢复的不错,平平整整的,有的像蜈蚣似得鼓起来。
      他想到伤兵营的将士们,他们身上也有伤,但没沈衔霜这么多,有个将士一只手断了,只剩半截手臂。她说将军体恤将士们,但凡有断手断脚的都一律到畜牧营去,干些种地挑水的活。
      “你以前做士兵的时候,打仗受了伤也去畜牧营挑水种地吗?”
      “那时候还没有畜牧营。一年鞍靖来犯,户部克扣军饷,将士们硬撑着打了三个月,冬天连汤都没得喝,饿得吃雪。那以后才有的畜牧营。”
      “那年王大夫也在军中?”
      “在。”
      “怪不得她对当今圣上颇有微词。”
      “她还在你面前说了?”
      “说过一回。”
      那年冬天的确难捱,没吃的就去扒草吃雪,没穿的就将衣服裹紧些,夜里太冷,柴也烧了牛粪也烧了,只能几个人挤一挤,靠体温取暖。沈衔霜自己也是熬过来的,要说对皇帝一点怨言不太现实,可当年该死的人也死了,该处置的都处置了,到头来,怨也只能怨人命如草芥。
      她安静半晌,道:“下回再有这事,你让她收着点。”
      周时晏绑好布条,打了个漂亮的结,点头应下。处理好伤口,他照例嘱咐了几句,末了问:“将军,您的腰伤可好些?”
      沈衔霜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腰伤,上个月成日编着理由往伤兵营钻,全身上上下下都编了一遍,没成想这人倒记得清楚。她端着一张冷脸点头,谁也看不出这底下还藏着一丝心虚。
      “那便好,”周时晏收好药箱,“下回您要拿刀砍自己别砍肩膀。”
      沈衔霜挑眉,“你不问为什么?”
      “我问了您便说?”
      看着那人清隽的背影,她问道:“若说是为了见你一面呢?”
      周时晏轻笑,将这轻佻的话挡回去,“将军说笑了。您要见我,直接来伤兵营便是,何必刺伤自己?这样说,看来答案不能为我所知了,周某告辞。”
      沈衔霜没拦,她盯着周时晏往外走,视线瞥到那块随步伐晃动的白玉牌,开口道:“白玉牌最近别系腰上,我夜里让人给你送块铜的,你有事用那块牌子。近来军中不安定,鞍靖袭击越来越频繁。我事务繁忙,不能时时顾着,你……和王裘,还有裴引,你们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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