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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刀不错。 ...

  •   雪灾后的山脉像是面粉撒多了,与其他冻过的结实的雪块不同,底下的雪是松散的。一踩进去跟流沙似得,人往下陷。沈衔霜暗自希冀这群天性爱跑的羊没有走太远,若正好去了雪灾的区域,那真是找也不好找,救也不好救。
      她骑着马,在满目苍白中寻找不那么苍白的羊。军营豢养的羊是杂交种,身上不均匀分布着黑色色块,有的大有的小,总之,在雪地里十分醒目。
      屠山风慢悠悠地走着,一人一马几乎被风掩盖了。雪尘扑到暴露在外的一切事物上,比灰还难缠。
      军营里,杨曦柳和付柏昌清点了人数,每个营的将士都在帐中,有一个出去给将军牵马刚回来,付柏昌方才见过,认得他的脸。
      “人数对上了。”付柏昌一手按在剑上,思忖片刻,问道,“严岑在清点牲畜吗?一直没见他人。”
      她平日跟严岑搭伙多,问一嘴不是稀奇事,但这倒是提醒杨曦柳了。他转头向畜牧营望了一眼,而后调转马头,道:“你先去主帐,我去畜牧营看看。”
      杨曦柳此人心比头发丝还细,一朝失察让羊跑了大半,回去看看情有可原。付柏昌没多想,两人各走各的,一个往主帐去,一个往羊圈去。
      到了羊圈,杨曦柳下马去看破的洞。雪灾前巡视羊圈一看草料二看羊圈三数羊,这是他自个定的顺序,早先看的时候羊圈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破了?
      现在那个破的洞已经被堵住,位置较为隐蔽,后边正好长了几丛灌木,冬天只剩伶仃的枝丫,生着几片雪皮。明明小小一个,狗钻都费力气的洞,这些顽皮的羊却一个接一个跑出来了。
      杨曦柳盯着栅栏破的地方看了很久,伸手摸断口的部分。小小的木刺伸出来,有些扎手。羊圈里的小羊咩咩叫着往外拱,头凑到杨曦柳手边,湿润的粉色鼻头抵着他的皮肤,喷出一阵阵潮湿的热气。
      这里有灌木挡着,树枝没折,肯定不是风吹断的,能有这种裂口,要么用石头砸,要么用手掰,后者可能性大一点,因为石头不太好砸。
      谁会来掰羊圈栅栏呢?
      知道杨曦柳巡视畜牧营,而且能避开巡视的时间专门来掰栅栏。况且杨曦柳所负责的区域出了问题,沈衔霜第一时间肯定是让杨曦柳去找羊,所谓将功补过嘛。
      范围本就小的可怜,这样一缩,基本就锁定了人选。对方完全没有掩盖自己身份的意图,就差摆在明面上说了。杨曦柳不解,既然已是奸细,为何又做的如此错漏百出呢?这到底是他博取同情的伎俩,还是内心真实流露的愧疚?
      他又驾马去了辎重营,今早严岑和付柏昌一同巡视,上百顶帐篷一一看过去,均无差错。
      沈衔霜沉没在皑皑白雪中,这堆羊她从上午找到下午,终于找回来大半。屠山风旁,一堆黑白花点的小羊一边大声乱叫诉苦,一边往前走。四只羊蹄碰碰拐拐,在雪地艰难前行。
      这一路除了风雪并无阻碍,她仍不敢放松警惕,耳朵辨认着风里的声音。屠山风配合羊群的速度,也不撒蹄子跑了,缓慢地走着,鬃毛上沾着的雪粒有的融化了,将雪白的鬃毛拧成一缕缕,有的还挂在上头,太阳冒出来一线光辉,打在鬃毛上,那群雪子照得像星星。
      沈衔霜拉着缰绳,看着小羊们喝出的白气,心下莫名一股暖意。这些奇妙又麻烦的小生灵总这样无忧无虑,成天叫来叫去,也不知道叫个什么劲。
      军营里,没有人一天到晚都在说话,但是有羊一天到晚都在叫。
      还没等她心头这股莫名暖意烘热四肢百骸,雪光一闪,长箭直直往沈衔霜面门上飙。说时迟那时快,佩剑出鞘,她一转腕子,剑尖往上一旋,箭羽被银刃的惯性一带,方向扭向雪地。见过大场面的屠山风往边上跳了一跳,边上一窝傻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见马不走了,它们也停下,头拨开雪啃草。
      也仅仅只是半秒不到的功夫,箭头尚未落地,四周雪地里蓦然飞出几个人,拿刀便砍。沈衔霜不想让辛辛苦苦赶的羊又被打散,在一人攻过来时握住那人手腕,借力旋身翻起,如轻燕略过。
      除去骨骼断裂的“咔嚓”外,沈衔霜拍马屁的“啪”极为醒耳,屠山风对于沈衔霜打它屁股打这么重显然是不满的,它嚎叫的声音快有骨头断裂那人嚎叫的声音大了,带着领头羊在雪地跑远。
      有人见羊群跑了,还想去追,被沈衔霜两剑打回去,脚在雪地里划出两道车辙。
      沈衔霜两只黑瞳映出雪和人的影子,她用不太熟练的鞍靖语说:“让羊走,我陪你们玩。”
      羊要是没跑,几人还能打打“游击战术”,现在羊跑了,沈衔霜专心致志对付人,玩的便是命了。
      几人不敢懈怠,眼神一对,齐齐攻上来。四面八方都有人,沈衔霜不慌不忙,剑尖插雪,一划一扬。雪凭风起,那人眯眼砍去。真是只有几毫秒。他怎么也想不通雪扬起又散去那么掐指都不够的时间里,沈衔霜如何飞到他跟前的?
      明明上一次眨眼还在三米开外。
      “啊……啊啊,啊……”
      喉管被切断,他的头面目狰狞地掉在了地上,无头的身体后退两步,也缓缓倒下了。因为头飞得远,以至于若非只死一个人,不能知道尸身与头颅的关系。
      沈衔霜缴了他的刀——因为尸身握得太紧,她只好连手带刀一齐缴了。
      “刀不错。”
      那刀光亮锋利,一见便知是把利器,还是把主人生前珍藏的利器。夺人所爱并非她的本意,只是刀主人死了,面前这些也是要死的,刀幕天席地的葬在雪里实在可惜,被他人捡到又徒增危险,不如她捡回去,也算给了这把宝刀一个家。
      剩下的人目眦尽裂,怒吼一声,再攻过来。沈衔霜得了新刀,左手操刀,右手舞剑,格住几人的同时,还有闲心问话:
      “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姓赫连的锻刀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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