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一头病驴》冰淇淋热玛吉

13、第 13 章 “风这么大

　　“严岑跟将军一起去了辎重营？”王裘重复道。
　　付柏昌看她表情不对，旋即偏头问道：“怎么？”
　　王裘对于军营内几位副官还算了解，沈衔霜每次偷懒，回回擢升都丢给她来把关。她记得严岑虽姓严，却不是亲生子，是严家收养的孩子。彼时朝廷内乱，外敌侵扰，严岑亲生父母很有可能已经死于战乱之中了。而严家皆为布衣，一番细查也没查出什么。
　　与其他相比，伤兵营若遭袭击，损失要小的多。况且她一人本足矣，方才杨曦柳也在，何必非得派付柏昌来？
　　怪不得，这是开始一个个试探了。
　　但付柏昌为何通敌？要说家世，她比严岑要好，虽比不上沈家三代名将，好歹也是士族，不愁吃喝。付柏昌如今已是副将，声名在外，要钱也有了，要名也有了。难道她一开始便有二心？
　　王裘心里叹了又叹，她看着眼前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将军上回赌马输给严副将。”
　　付柏昌笑：“将军那回可输惨了。”
　　“听她说赔了一匹马。”
　　“是，还是匹汗血宝马。那卖马的当初说不卖，将军连说带比划硬生生买下了，结果谁知道一下赔给严岑，当晚痛定思痛决定再也不赌马了。”
　　“真不赌了？”
　　“不。”沈衔霜正色道，“不赌了，再赌怕是连屠山风都要拱手让人。”
　　“诶，怎么会？”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居然毫不违和，严岑说道，“舍不得屠山风套不着马嘛。”
　　两人顶着风雪继续往前走，沈衔霜睨了他一眼，扯回话题：“辎重那边情况如何？”
　　“都收拾好了。”
　　风刮得一次比一次烈，层层递进，帐篷在浩渺天地间晃动，沈衔霜眯眼向远望去，起伏山丘间，雪将所有事物全冻住了，白色的静默在风中浮动。天上没有太阳，灰压压的积雪云摩肩接踵，于是眼前只剩下一种颜色。
　　刀上沁着白，她收回视线，“嗯，回帐。”
　　严岑一愣，“将军不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既然你说收拾好了，必然是查过一遍，何必再查，”沈衔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风这么大，雪灾要来了。”
　　正如沈衔霜所说，一柱香的时间后，雪灾来了。
　　山顶的积雪轰然滑落，最开始只是一道裂隙，而后其上一整片宛如剥落的树皮，从裂隙的边缘掉下。那片雪又攒着其他雪花一同翻卷，最后聚成海啸般的奇景。
　　即便相隔数十里，脚下的土地依然震动着，周时晏不免有些担心。王裘和付柏昌屏息凝神，伤兵营里躺着的人也都躺不住了。有的坐起来有的站起来，极小声地说着话。
　　仇玖也在帐内，他站在周时晏身边，向帐篷外望去。此时帐帷紧紧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出周时晏的紧张，“周大夫，您别担心，以前雪灾也是如此，天都谷的地连在一起，一震便是整个天都谷震。母羊和小羊出栏也是这个动静，每只小羊都跑去找妈妈，轰隆隆轰隆隆，羊蹄子要把地踩裂似的震天响。”
　　这样的场景肯定伴随着接连起伏的“咩咩”声，小羊们撒开蹄子与母亲在草原上吃草、奔跑，该是一副很幸福的场景。
　　“牧民的羊么？”周时晏问。听仇玖这个描述，羊应该是很多的。
　　“营里的羊。”
　　“营里有这么多羊？”他惊讶道，前日转场他没见着牛羊的踪影，以为只有几十只。
　　“可不，牛就少很多。”仇玖掰着手指头数，但最后也没数清楚，含糊道，“牛比羊好放。”
　　“将军会放牧吗？”
　　仇玖想了想，“这您得去问将军，我只看过将军捡牛粪，没见过她放牧，一般都是畜牧营的将士们轮流。”
　　“将军……捡牛粪？”周时晏不太能想象这个画面，他脑中的将军与第一次见沈衔霜差不多，勇猛无匹，威风凛凛……去捡牛粪吗？虽然晒干的牛粪不臭，甚至散发着草地的香味，但……那个策马提枪的将军捡牛粪？
　　仇玖见他面露难色，笑眯了眼，“对啊，将军捡牛粪可在行了，营里还有牛粪大赛，比谁捡的牛粪多。捡来的牛粪都堆在营地上，收拾到一起，这样烧火就不用拾柴了。”
　　仇玖七零八碎地说春天的事，“周大夫，天都谷春天可好看了，山谷里有紫色的花，那时候您的腿也好了，可以畅快地骑马！”
　　无数对于春天的臆想似乎击溃了外头发狂的暴风雪，帐篷的晃动微弱许多，周时晏向主帐的方向望去。
　　她之前骑了那么久的马，又有腰伤在身，这种天气不知道会不会痛。
　　似是老天知道他心中所想，下一秒，沈大将军突然出现。她浑身是雪，活脱脱的一个雪人，连睫毛也挂着霜，一进来，帐篷里炉火的热气霎时将身上的雪烤化了，湿湿地黏在身上。沈衔霜没管，这一路上衣服不知道化了多少回，反正一出去就冻硬了，省的脱来系去的，麻烦。
　　两人见到她俱是一惊。见沈衔霜无大碍，付柏昌戏谑：“将军这是在外头打雪仗刚回来？”
　　沈衔霜左右看了，视线在周时晏身上多停了一会。帐子严严实实地压着，人也都呆在帐篷里，她快速数了一遍，道：“没事，我过来看看。”
　　“营里有情况？”
　　“例行巡视。付柏昌出来，去东边校场跟杨曦柳会和，清点人数。王裘，看好伤兵和大夫，有情况及时报告。仇玖，出来守帐，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能进出。”
　　她快步往外走，付柏昌跟在身后。临到帐帷前，沈衔霜身体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侧，然而最后也只是一顿，便立刻出去了。
　　雪灾结束了，但风还没退。付柏昌几步走到沈衔霜身侧，问：“这回怎么这么急？哪里出问题了？”
　　“羊跑了，栅栏破了洞，小羊钻出去了，现在羊圈里只剩四分之一。”
　　镇北军一年到头的军饷不光靠朝廷，也靠牛羊和沈衔霜王裘补贴，羊丢了一大半是大事。沈衔霜步子急，面上却是八风不动，付柏昌面色沉如水，问：“有人放的？”
　　沈衔霜没答，“你只管跟杨曦柳点人数，我去找羊。”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将军？你去找羊？这么大的风，雪灾又刚结束，谁知道会不会又来一次雪灾？”付柏昌急急劝道，“我去。”
　　羊丢了是大事，可哪轮的得着将军亲自去找，沈衔霜不可能没想到这点。粮草士兵全都没事，偏偏出问题的是畜牧营。雪灾前杨曦柳亲自巡视过一遍，往常从未出过岔子，偏偏一转场，这个节骨点上羊丢了？
　　她倒要看看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面前，将士牵着屠山风走来，马儿喷出来湿热的呼吸甚至不能在风里凝成肉眼可见的白气，立刻飘走了，白色的鬃毛如银蛇狂舞。沈衔霜翻身上马，自怀中掏出将军令，铜牌底下缀着的红缨翻飞。银尘雪嚣中，只听一人肃声道：
　　“付柏昌听令，与杨曦柳会和，清点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