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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将军。” ...

  •   “王大夫,那是将军吗?”
      队伍末尾,亲兵瞭望着那个黑点,转头问王裘。顺着手指的方向,王裘压着眼皮看去,一匹白马当头,另一匹棕黄色的马儿跟在它身侧。白马上,一人提银枪着铁甲,玄色披风罩着她身前那人。
      “李二,你去接应,”她急急下令道,“李三,你跟刘重将说让他快些,跟仇玖换个位置,辎重走前头去。”
      那边,沈衔霜看见长长的队伍,长舒一口气。周时晏的状态不算好,时间拖太长,他的腿受不了是一回事,身体恐怕先扛不住。她夹了夹马腹,加速往队伍奔去。
      李二半路接上头,先道了一声:“将军。”而后视线瞥向披风裹着的人,他只能看见周时晏背上湿过一茬的黑发和发丝间露出一截的耳垂。
      “让王裘开帐准备救人。”
      她话说得简短,却是性命攸关的语气,李二不敢耽搁,立马又调头往回跑。周大夫体弱他们是知道的,军营里都是打仗的人,头一回见有人命比天都谷的雪还脆,生怕化了,于是向王裘禀告时说得沉重不已,好像周时晏下一秒就断气似的。
      好在人真到了跟前,王裘一把脉发现只是风寒。途中歇息的间隙又仔细瞧了瞧,他那腿居然没磕着哪儿,许是老天开眼。沈衔霜安排好周时晏,出来正好撞见杨曦柳将一捆箭递给王裘。
      那些是从尸体上回收的,上头沾着血肉,王裘接过来,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一用粗麻布擦拭干净,放回箭筒里。
      “正好你在,”沈衔霜朝杨曦柳丢过去一个新鲜的人头,那颗头面目狰狞,死不瞑目。因为温度太低,脖子的断面已经不淌血了。“这个人头……等转场完给鞍靖送过去。他们折了一拨人,估计不会再动作,你跟严岑打头,加快速度,尽量在天黑前赶到。”
      杨曦柳没碰那张脸,抓着头发接住,应声道,“是。”
      里头几近昏死的周时晏耳边全是模糊声响,板车行驶着,裴引把人扶起来用竹管灌药,他技法高超,即便这车悠来晃去,时不时磕上个埋在雪里的小石子,那药仍旧精准地到了周时晏嘴里。
      裴引拿帕子擦掉落下来的几滴遗珠,手覆上他额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摸一次,后边这半程,周时晏安安静静地烧,帕子敷了几回,温度终于降了,没有一开始那么烫。
      镇北军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新营地,付柏昌早早将营地布置好了。这一天又是转场又是风雪又是蛮子,如今总算到了地方,精神上松懈下来,人也跟着疲乏。沈衔霜和几位副将整了整队伍,清点完人数物资已是黑云漫天之时。天上散着星子大的雪点,一道极长的绿色光带跨过头顶,蜿蜒曲折,从目之所及一直穿进天际线。
      周时晏那边,王裘早些时候去看过一回,事没多大事,说他这回是遇见仙人了,不仅腿没伤着,恢复的也快,下午还晕着,现在已经能自己喝药了。
      沈衔霜脑子里想着这件事,耳边是副将和士兵们接连不断的报告,视线飘远,落到一方的北极星上。

      帐子里暖烛正燃,烧得不声不响。周时晏盯着碗里黑苦的药汁,手迟迟没有伸出来。
      他来回看着药汁和裴引,迟疑地问道:“真得喝这么多?”
      裴引肯定:“对。”
      “裴大人,只喝一半行不行?这么一大碗,灌下去都饱了。”
      裴引并未妥协,他摇摇手指,大公无私,道:“不行。”
      这个铁石心肠的人,简直残忍。怎么能给病人开这么苦的方子?
      周时晏不情不愿地端起碗,那碗边缘还有个豁口,他半抬起眼,讨饶地做最后的挣扎:“真不行?”
      “不行。”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嘴唇贴上碗沿,咕咚咕咚,一口闷了药汁,苦得眼睛眯起来。
      沈衔霜就在此刻来了,外头守帐的士兵朝里边通报了一声,随后掀开帘子。她卸了甲胄臂鞲,头发束在脑后,挽了一道,手上提着一个纸包。
      她进来,裴引自觉收了药箱,拱手告退,帐子里只剩沈衔霜和周时晏两人。沈大将军难得心头涌出那么一丝温情,问道:“烧退了?”
      “还没。”周时晏搁下药碗,往下溜了点,被子盖到胸口。
      沈衔霜一手托着油纸包下边,一手解开系着的红绳,黄褐色的油纸里盛了几块蜜饯,黄澄澄的,烛火照着水晶一样剔透。
      “这是橘子的。”
      床上那人眼睛晃了一点光,又惊又喜,伸手捻起一枚塞进嘴里,橘子甜丝丝的味道化开,那蜜饯样子不很好看,味道倒是很甜,一下就将苦味冲散了。
      “谢谢将军。”他含着蜜饯说道。
      “不用,这是王裘让我带来的,她那里还有,你喜欢吃赶明儿再找她要点。营里的姊妹兄弟说太甜,不爱吃,每回买的全喂狼了。”
      “王大夫还在伤兵营吗?”
      “歇着了,跟杨曦柳在一起。”
      周时晏还是晕的,身子又往被子里溜了点,这回把自己埋着了。沈衔霜走过去探他额头,她方才走外头风雪里来,手背冰凉,往他额头上一贴,周时晏顿时舒服得扬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沈衔霜没躲,反而把手背贴得更严实。她感受着手底下烧锅炉一样的温度,眉头一扭,问:“烧成这样,头疼吗?”
      镇北军毕竟镇守在天都谷,将士们操练有一项就是比谁在雪里埋得久,哪怕是刚来报道的,也没有人半个时辰就起烧。沈衔霜又是打小生活在一些奇兵怪人身边,自己身体素质也极其强悍,对正常人的身体没有概念,更加觉得周时晏身子骨弱得很,连说话都温和不少。
      这话要让严岑杨曦柳付柏昌他们听了,恐怕三天三夜睡不着觉,担心自个犯了滔天大罪,马上要掉脑袋。
      “还好,过了这一阵,汗发出来就好了。”
      沈衔霜摸了摸,手底下火炉的架势不像还好。她想到周时晏拖着伤腿骑马不说,还被惊了的马儿驮着跑了几里路,从马上摔下来,这都没喊疼,与这些相比,头疼的确是还好的程度。
      “让王裘给你开个镇痛的方子。”她收回手,仔细捻好沈时宴的被褥,对账外道,“仇玖,去我帐里抱一床褥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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