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杀我千百次》杰灶城锦沐

6、第 6 章 僧人怀素

　　北冥有海，人间三分，东戊、西车、南疆三足鼎立。另有一河一江，分隔三国。奔涌磅礴的黄沙河是西车与南疆的天然屏障，迅猛湍急的横断江是东戊与南疆的重要边界。

　　僧人怀素一人一背篓一路东行，天黑夜路难走，她寻到一处空地燃起火堆，借着光亮拿出地图查看，穿过此处密林，再有三十里便是雾芽城。该城临河而建，水势和缓，水运发达，可乘坐船舶横渡黄沙河去到南疆。

　　常年风餐露宿，怀素任何环境都能坦然安眠，直到后半夜一声巨响将她惊醒。举着火把循声找过去，愕然见两个小孩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怀素不敢耽搁，疾步上前查看。女孩紧紧护着怀中的男孩，但他身体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女孩身体温热，虽然呼吸脉搏全无，却也还有活命的可能。

　　悲叹一声阿弥陀佛，怀素挪开男孩的尸体，简单为女孩止血，固定好断裂的骨头后，怀素小心抱起她，又背上男孩回到了火堆旁。

　　怀素会医术，背篓里装着她采的草药，其中有颗百年人参，怀素毫不犹豫切下厚厚一片，塞到女孩舌下。但这只能为她吊命，怀素没办法进行更好的治疗，因为她擅长的是妇人病。

　　如今之计，唯有进城。

　　林中有野兽，若是将男孩留在原地，只怕会尸骨无存。怀素将装着她所有东西的背篓留下，两袖清风一身轻的背上了男孩，待进城后为他买一口薄棺，念经超度，好生安葬，免做个孤魂野鬼。

　　怀素脚步坚定有力，矫健不失平稳，走出几里地，怀中的女孩突然有了动静。怀素连忙将她放平，剧烈的咳嗽过后，她猛的吐出一滩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暗色淤血。

　　观莲睁开眼，火把幽微的橘红光芒，照亮了一个陌生中年女人的脸。观莲心中一喜，离开林府后她始终不甘心就这样屈服，所以借着学习御剑的名义，找机会把闻锈雨推下了飞剑，她则带着林言安反方向跳了下去。

　　如果能就此摆脱闻锈雨自然最好，不幸被抓住可以根据闻锈雨的反应来试探他的容忍程度，以及控制她的邪术是否存在限制。

　　一招三用，不管什么结果，都能得到她想要的。

　　观莲算了算时间，从她跳剑到复活，至少两刻钟有余，以闻锈雨的实力，如果能找到她，那她睁开眼看见的人就会是闻锈雨。

　　但也难保他不会追上来，还是要尽快寻一个藏身之地，以后的事情再做打算。

　　观莲站起身，万分郑重的向中年女人行礼。她口中残留着人参的味道，身上也有处理伤势的痕迹，发生了什么事情显而易见，女人救了她。

　　她与观莲素未谋面，并不知道观莲能够起死回生，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她依然伸出援手。善意永远值得崇敬对待。

　　观莲想，也许正是因为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人存在，她才会如此眷恋不舍，不愿堕邪道。

　　“在下观莲。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奈何俗事缠身，敢问恩人名讳，日后定当报答。”

　　怀素眼见着奄奄一息的人转瞬生龙活虎，惊讶之余，为女孩的安然无恙感到由衷的欣喜。

　　她回礼，微笑道，“阿弥陀佛，贫僧怀素。施主平安无事便是最好。”

　　两人交谈之际，怀素复又想起初见时的场景，毫无疑问这个女孩遇到了一些困难。她既知晓女孩处境，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常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观莲施主，你我之间已有因果，贫僧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事情，但说无妨。”

　　观莲能感受到，怀素所言发自肺腑，皆是真心，哪怕她会因此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仍是义无反顾，决不动摇。

　　坚毅与慈悲，同时出现在她脸上，望着这张风吹日晒已显出岁月痕迹的面容，观莲心中涌起久违的安全感，她眼眶一热，温暖的、能够依靠的怀抱，她多想投入其中，放声大哭。

　　但是，不行，不可以，她不能。观莲别过头，后退一步。从遇见闻锈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必须独立自强。

　　全身心爱护她的哥哥，如今失散天涯，遮风避雨的高门，一夕倾塌……那些曾经她所依仗的外物，一旦失去，她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她不可能永远被保护，她已经了解到世界的残酷，继而深深明悟从始至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的软弱，会害死身边所有想要帮助她的人，她的强大，却可以保护全天下所有她想保护的人。

　　观莲握紧拳头，她现在还不够强，但她绝不要再看到任何跟她有关的人死于闻锈雨剑下。观莲笑中带泪，对怀素恳求道，“您能帮我给家人送信吗？地址是西车国镜花城十五街尾谢姓人家。”

　　这是一个真实的地址，但与观莲毫无关系，她想让怀素离开。

　　每个人都有秘密，怀素无意打探。既然观莲需要帮助，她走上这一趟又何妨？身随意动，早去早回。

　　怀素身背竹篓，身影渐去渐远。观莲心中默念，一路平安，望珍重。

　　温情难得，现实艰辛，观莲拍拍林言安肩膀，苦中作乐道，“少侠，咱们得继续逃命了，想不到初次闯荡江湖，就这么刺激。”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明知不会有回复，观莲仍是心痛。

　　“会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极轻极轻的自语声在夜风中听来如梦似幻。

　　与怀素分别前，观莲问清楚了当前位置，知道过了黄沙河就是南疆国。这是个很奇特的国度，不同于东戊的清隽，西车的豪迈，它十分神秘。

　　蛊虫、阴兵、家仙、密宗……奇淫技巧，卧虎藏龙，是一个很合适的藏身之地。

　　心中打定主意，观莲不再耽搁，牵着林言安的手拼尽全力的奔跑。林言安现在是僵尸，没有了自己的意识，观莲必须以主人的身份下命令。眼睛又酸涩起来想落泪，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夜似乎格外漫长，观莲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雾芽城门外时，天色依旧黑沉如墨，仿佛在酝酿一场不详危机。

　　观莲心跳得很快，踌躇片刻，她还是带着林言安进了城。她们没有退路，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末路，那就不如按照原定计划行动了。

　　雾芽城凭借独特的地理环境，发展出了船运经济。商人旅客来来往往，白天黑夜都不停歇。因此城门晚上是不关的，城内商铺大多也未歇业。

　　明亮的灯火，干净的街道，热闹的饭馆酒楼……烟火气十足，即使入了夜，也能看出几分白日的繁华。

　　观莲摸了摸身上，又翻了翻林言安，找到几件顽强的饰品。从当铺出来，观莲手里有了十两银子，很好，现在饭钱和船钱有了。

　　观莲马不停蹄又往码头赶，等终于能坐下休息，并且吃上了喧乎乎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观莲感动的眼泪汪汪，活着的实感和生命的美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观莲情不自禁发出感慨，人就是要吃饭，才有力气讨生活啊。如果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饭菜，让她修仙给她灵丹妙药法宝神器，长命百岁千岁万万岁，实力纵横成为天下第一她也是愿意的啊。

　　一边吃，观莲一边跟馒头铺老板搭话。这店就开在码头边，老板是个利索的大姐。观莲发挥嘴甜优势，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对方心花怒放。

　　见气氛正好，观莲开始问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姐姐，晚上船多吗？”

　　老板端给观莲一碗米粥和一碟小菜，笑着招呼，“来，光吃馒头噎得慌，喝点粥，姐送的别跟姐客气。”

　　说着，老板顺势在观莲对面坐下，“这做生意啊它不分早晚，运人的、运货的不管运啥河上船就没停过，当然多了。”

　　观莲吃饭时一直在观察，码头有三艘船出发，六艘船停靠，实际情况确实如老板所言，船运十分忙碌。唯有一点，观莲很在意，她看到的这些船都是货船。

　　“姐姐，我想过河，现在有船吗？”

　　老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过河的船一般是白天出发，晚上倒是也有，但都是黑船。一两银子的船费，至少翻两倍，坑人的很。”

　　“妹妹你要是不急啊，听姐的，咱还是尽量坐白天的船。”

　　观莲点头，露出感激的笑，“好的谢谢姐姐，我再仔细想想。”

　　担心迟则生变，观莲考虑过后，决定今晚坐船。早一点到南疆，就多一点安全。

　　打包了很多个馒头，观莲又买了把菜刀揣在身上。准备好东西，观莲返身去找林言安。因为害怕有人看出林言安的异样，对他喊打喊杀，观莲把他藏起来了。

　　找到他后，观莲掏出特意买的面具，头巾，和箬笠，把林言安的脑袋给包的严严实实。端详着新鲜出炉的神秘造型，观莲满意的拍了拍手，别说，整的还挺有侠客风范。

　　刀在手，牵言安，有粮走，走走走，走到码头去坐船。观莲挨个询问停靠的船只，终于找到一艘能今晚过河的船。

作者有话说

　　怀素：Let it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