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她的朋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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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锈雨在观莲身上发现了很多他没有的特质，他想，也许因为她是在人里生长的兽。她比他，更像人。跟她相处，以往那些只是旁观的，如今竟也有了真实感。
他一手握剑，一手轻轻放在观莲肩膀上，“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信他好心，不如相信老虎吃素。
“条件呢？”
“我要知道原因，你做的事情，你要的东西……把你的原因告诉我。”
肩膀上的手逐渐用力，观莲感到痛意。接着，一张白皙的脸在眼前放大，闻锈雨低身与观莲平视。
观莲看见了自己的血，他没有擦拭，温热的血遇冷凝结，像一张不规则面具覆在闻锈雨脸上，还有几滴落在了眼睛里。
黑白红三种颜色同时浓墨重彩的占据了观莲的视野，显出一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危险。
“以及，完成拜师仪式。”没有仪式，终归名不正言不顺。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观莲抬头望天，姥天啊，闻锈雨咋这么执着收徒，比黄皮子讨封都有毅力。
但执着是件好事，好就好在暴露了闻锈雨在意的事情。黄鼠狼想变成人，需要得到人的认可。闻锈雨想收徒，是不是也需要得到徒弟的认可。
观莲狡黠的笑了，“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不信，除非证明给我看。”
人有千百种笑，不是每一种都表示快乐友好，闻锈雨的学习资料库显然还没有更新这一部分，但没关系，他即将亲身领略。
“当然，你说吧。”
观莲笑意盈盈，天真明媚的像个十一岁的孩子，“我想收你为徒。原因嘛，我比你更适合当师尊。”
被耍了。
闻锈雨松开手，后退两步，居高临下冷声陈述，“你在耍我。”
不是欺骗，是戏耍。
“没有啊，我可真诚了，是不是你太敏感了呀。”
观莲语气无辜，“说明原因，完成拜师仪式，你说的这两点，我全都做到了。”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为师的好徒弟。”
这一刻，闻锈雨在观莲师尊的悉心教导下，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将有口难言四字融会贯通。
观莲乘胜追击，“你不会想反悔吧？你耍我，还倒打一耙诬陷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触及她严厉挑剔的眼神，闻锈雨莫名有种被打压的沉重感。他紧抿嘴唇，不想顺从的掉进观莲设置的陷阱。
心绪起伏之间，闻锈雨握紧了手中剑。观莲牙尖嘴利，他说不过，但他的剑亦是削铁如泥，她打不过。绝对的实力，足以建立最基础的强弱关系。强者驱使弱者，而弱者，没有拒绝的实力。
闻锈雨发动傀儡术，操纵着观莲一步一步走向那些她所熟悉的人们的尸体。习他门中术，为他座下徒。
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意识到闻锈雨的邪恶企图，观莲疯狂挣扎，但双方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一线之隔是仙凡之别。
观莲只有思维和嘴巴不被控制，她先是示弱，“等等，等等，别这么着急，有话好商量嘛。”
“我可以拜你为师，真的，你先停下来我们慢慢说。”
闻锈雨不为所动。
明白他是铁了心要把她也培养成一个变态，观莲开始想尽所有恶毒话语来骂他。
“混蛋！疯子！有病！冷血无情的畜生！丧心病狂！”
闻锈雨逐渐感到刺耳，他不喜欢被这样形容，她真的有点过分。闻锈雨决定回击，他记得宴席上有两个人看起来跟观莲最亲密。
视线扫过死态各异的脸庞，啊，找到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观莲的脚步停在了此处，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是夫人秦湘和林言安。
不，不要……
观莲的抗拒越发强烈，从灵魂到身体，都在发出尖叫，“我，不，要！！”
顽强的意志撬开了一丝改变结果的可能，原本融入身体的操控线，仿佛遇见了一双看不见的手，被狠狠撕扯着。
观莲的血肉之躯，成为了厮杀的战场，无一处不痛，观莲冷汗涔涔，几乎要昏死过去。但是，不可以！她有想保护的人，和必须守住的底线。
观莲颤抖着咬牙坚持。
操控线的本质，是闻锈雨的血脉线。它没有完全抽离闻锈雨的身体，还是他的一部分，他无法置身事外。
观莲在痛，同时痛击闻锈雨。
遭受反噬闻锈雨仍是面无表情，既不在乎自己受伤，也不担心观莲摆脱控制。他在想，一根血脉线太脆弱，十二根会如何。
……
会让观莲失败。
闻锈雨不计代价的修复傀儡术，两人博弈此消彼长，最终，是观莲模样狼狈跌坐在地。恍惚之际，她听到了闻锈雨的声音，“你不愿意炼制这两个人，是因为，你最亲近的人不在这里吗？”
平淡略带疑惑的语气，在观莲听来，饱含恶意。她想到了林言福，想到了哥哥，她们还不知道林府发生的这一切，不知道敌人的强大与残忍，不知道她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不要像找到秦湘和林言安一样，找到林言福和哥哥。
今夜无人点灯，清冷的白月光如水般倾洒在地，照映出观莲的影子。影子低垂着头，双手不停动作，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有猫死了，小小的身体应该入土为安，铺了青砖的地面很坚硬，观莲想换个地方，她的手却自作主张，转向了更为柔软的东西。
好莫名其妙。
像她和猫一起看过的皮影戏。灯台打开，一片光幕，一双手摆弄着出场的戏影，人有手段，影有束缚，让它往东，不会西走。
本来今晚是请了戏班来演的，可观莲听不见热闹的嚷声。大家欢聚一堂，明明是件开心的事。
她以前颠沛流离的过着，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没有太多相熟的人，也没有同龄的朋友。富足安定的生活，比黄金还要珍贵。
死了的猫是她的朋友，其实猫不是猫，他叫林言安，今年十一岁。他总是在夫子讲课的时候打瞌睡，然后被罚站打手心。永远完不成夫子布置的作业，但他没有成为一个文盲，因为他爱看话本。
虽然个子没有门口的石狮子高，可少年人的心气比天还高。他梦想成为一个侠客，仗剑天涯。后来厨房赵大娘养了狗，他开始仗狗练贱。
他喜欢吃荔枝，等快马加鞭运到缘州城，已经不算新鲜了。于是他的梦想又加了一条，他要承包一整个山头，全部种满荔枝，吃到上火。
……
他还有一件最隐秘的心事，偷偷告诉了他心里的人。他朦胧的爱意，像春天的一粒种子，她们都以为时间还有很多，一切都可以等到长大。
可是就在这一天，埋下种子的这一天，一个年轻男人持剑出现了，他出剑就像他出现一样，命运的许多种可能全部被斩断，只剩下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她们的十一岁，永远的停留在了十一岁，再也不会长大。
透明的水滴接连不断的落下，天空没有下雨，冲刷不掉手背的红色。慢慢的，落下的水滴中夹杂了红色。
红色跟红色混合在一起，仿佛大片大片的锈迹，不断的生长着，腐蚀着，毁灭着。
“你在流泪，你很伤心？”
闻锈雨抬起观莲的脸，迫使她仰头。泪水湿润的眼睛，黯淡灰败。泪珠仍在一颗颗涌出，顺着脸颊流进闻锈雨掌心，他捧着满手的泪，在月下凝望。
泪水沿着所有能触及的皮肤流淌，直至末路坠落，徒留冰冷泪痕。
全都流走了。闻锈雨伸手又去接。
泪水可以再生，少年心气难以挽回。观莲吐了闻锈雨满手的血，身体空空的，心也空空的，轻飘飘没有着落。
简单擦掉嘴角的血，观莲去看闻锈雨，“是的，师尊，我很伤心。因为你不仅杀死了人，还摧毁了我身为人的那部分。”
“烧掉这里吧，摧毁的更彻底一点。”
随着御剑升空，先是林府，然后整个缘州城都变得渺小。
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一个很高的高度俯瞰大地，人们就像一群忙碌的蚂蚁，熊熊的火光则像一只萤火虫。
原来这就是闻锈雨的视角。
撤掉林府的迷阵后，火势很快引起了城中百姓的注意。大家东奔西走，提水灭火。
观莲心想，难怪怎么闹发出什么动静都没有府外的人发现，这样也好，少了很多个倒霉蛋。
大火还在燃烧，烧吧烧吧，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让活着的人以为这只是一场走水意外，悲痛过后，活着的人继续生活。
“师尊，我们走吧。”
飞剑上，观莲紧紧握住林言安的手。他现在是低级僵尸，身体又冷又硬，观莲和他相握的手也变得冷僵。
接下来，她要做一步试探。
“师尊，我想学御剑飞行，因为我喜欢现在这种遨游天地的感觉。”
正如闻锈雨所言，任何事情只要观莲说明原因，他有求必应。此刻，他牵起观莲的另一只手，默默输送灵力。
“天地有灵气，修仙就是将灵气收为己用。”
……
两人有问有答，就像普通的师徒一样，全然看不出有着深仇大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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