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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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已经是极为恐怖的事情了，闻锈雨怎么能……人怎么能……？！巨大的冲击令观莲组织不出语言。
闻锈雨见她不接，想了想她应该认识这些尸体中的大部分人，甚至有的人颇为亲密，于是又补充道，“都是普通凡人，虽然品质不高，炼不出厉害的尸，但你可以带走一具亲近之人的尸体。”
观莲浑身颤抖，她很愤怒，凭什么，闻锈雨凭什么说这样残忍，冷血，又傲慢的话，就因为他手持利器，比他口中的普通凡人强大吗？他究竟把人当什么？！
她必须做些什么。观莲夺过那本炼尸秘术，从封面开始，一张一张又一张，将这所谓的上位者的恩赐撕得粉碎。然后，狠狠甩向闻锈雨。
白底黑字的纸花，洋洋洒洒砸到脸上，身上，并不算疼，比起攻击，可能更多的意味是反抗和……羞辱？闻锈雨不太确定。
他知道脸面对于人类而言，很重要。他现在是人，他应该维持自己的脸面，将对方一剑了结。可他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同类死，至少在遇见下一个同类前，不要死。
观莲有属于观莲的疑问，闻锈雨也有属于闻锈雨的困惑。而此刻，随着两个人产生交际，那些渴望得到答案的部分，成为了有关于彼此的交集。
所以，闻锈雨要问清楚，“为什么？”
没有回答的义务，观莲不答反问，“你向弱者挥剑，若有一天，强者向你挥剑，又当如何？”
有些问题，不需要思考，所处环境已经为闻锈雨做出了回答，“生，或者，死。”只要他足够强，他就不会死。
“该你了，告诉我为什么？”
来到人间后，闻锈雨常问为什么，他一直能得到答案。但这次，没有。于是，他有了更多的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排斥他，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死掉的人，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凡人，随处可见，用之不尽，为什么，无休止的为什么……？
闻锈雨抬手抵住额角，青色血管在皮下急促跳动，他顺着指尖的震颤触摸到一颗鲜活的心脏，收缩，膨胀，收缩，膨胀，快速且规律的运行中，有东西很突然的破体而出。
——凭什么。他想，凭什么？
日光西斜，晚霞灿烂，高远的天穹下有两个人站在厚重的大地上，各怀心事，各自沉默。
今天不会有结果了，但是还有明天，后天，明年，后年……闻锈雨准备带观莲离开，两人来日方长。
不过临走前，未竟的事总要完成，一双丹凤眼平静看向地面尸体。撕掉书册也没关系，学习炼尸的方法有很多，不是拒绝接受就能避免的。
观莲察觉到异样，她不知道闻锈雨还会用什么变态手段，但她很清楚闻锈雨如果要动手，她只能任其宰割，就像是第一次被他杀死，和第十次被他杀死那样。
复活并不会增长武力，她做出的几次反击，只是闻锈雨因为某种目的，任她反击而已，真正翻倍的唯有无力。
身体和精神的痛苦，本该随着生命一同逝去，偏偏她又醒来。她不想受闻锈雨控制，也不愿被命运摆布。在未知到来之前，她抢先撞向闻锈雨的剑。
最后一次，观莲对自己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无论她是命不该绝，还是就此乘风归去，都是她选择的生路。
观莲动作又快又狠十分决绝，连体内的血也带上了她爆发的能量，闻锈雨被溅了一身猛烈的红，甚至眼睛也未能幸免。
血珠顺着脸庞滚落，闻锈雨皱眉看观莲的尸体。她好奇怪。她有很多只有她能解的谜。她不能死。
闻锈雨手指动了动，从身体中扯出一条细细的血管，这是一种名叫牵丝引的傀儡术。施术者以自身血脉为线，连结受术者十二经脉，操控线遍布其体内的同时，又隐藏极佳难以探寻。
此术仅在发动时有效，且只控制身体，不操纵精神，受术者日常活动自如。这也导致了此术有一个极大缺点——受限于距离。一旦相隔超过千米，施术者不仅会暂时失去对傀儡的控制，自身也会遭受反噬，因为操控线绑着的是两个人。
随着闻锈雨施咒，他的那条血管散发出幽幽红光，而后隐没在观莲的血肉之中，与她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观莲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身体，略有些僵硬的从地上爬起来，至此，术成。这不是保护，也算不上禁制，它只会在观莲又一次想要脱离族群时避免族人落单。
意识空间。
一幅画卷般的光幕，在观莲意识前缓缓展现。光幕上有字，有人，就像是画。但又多了声音，和人物的动作。比起活过来的画，观莲感觉更像是截取了人们真实生活的部分场景。
很显然这是那个曾占据她身体，并且现在依然存在于她身体的陌生灵魂带来的东西。对方就是凭借此物，不断复活。
但复活需要付出某种代价，似乎是灵魂的重量？观莲能直观感受到对方每复活一次，灵魂便虚弱一分，跟身体的契合度也减轻一分。所以，她才能顺利拿回身体，意识重新掌控主导。
要使用吗？
好处与弊端全部摆在观莲面前，透着直白的恶意。观莲知道，这是一场生死棋局，她的对手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所有会令她死亡的可能。
棋局落子无悔，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她在撞剑前早已做出选择，如果她还能再次眨动眼睛，她会用这双眼睛看清那些死亡未能截断的痛苦，铭记每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她会努力活着，她会找到命运的始作俑者，明天太阳升起，她会活着。
天光将暗，暮色四起，观莲眨眨眼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发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本来应该躺在地上，现在却是站着。
正常人做不出虐待死人这种事，但闻锈雨不是正常人，观莲也很难理解变态的想法和行为。与其乱猜，她不如直接问，说不定闻锈雨真的会说。
“你对我做了什么？”
观莲和闻锈雨之间的距离很近，大约一米。以两人的身高差，观莲需要抬头才能看见闻锈雨的脸。她不喜欢仰望，准备走远一些。
观莲迈腿……结果纹丝未动，仍站在原地，意识到身体不受控制的下一瞬，闻锈雨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活了。”
“我等了两刻钟。”
“下次复活，下下次复活……我是不是要等更长时间。如果有一天我等多久，你都没有复活，我会很苦恼。”
“所以，我做了一件让你不能主动寻死的事情。”
观莲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生是死跟闻锈雨有什么关系！闲得没事干可以去村口嗑瓜子，去码头挖土豆，去刘奶奶家当牛耕六百亩地！别来祸害她！
她语气讥讽，“你从北冥无尽海来吗？”
本意是想内涵闻锈雨管得宽，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无尽海在传说中，是仙界与人间的屏障，海上大雾终年不散，有缘者得见仙山，有仙缘者则能渡无尽之海。
短暂的惊讶过后，观莲心中是果然如此的悲哀。林府宾客身强体健者众多，亦不乏武林英豪，寻常人来犯根本不惧。若非仙凡有别，又怎会面对闻锈雨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这仙，却是邪仙。
闻锈雨虽然不懂观莲的话题为何如此跳跃，但以后两人势必常在一起，这些信息观莲不问，他也是要说的。
“我会在人间待三年，三年后带你一起前往无尽海。”
不能被他带走！危机感令观莲下意识抗拒，单独一个闻锈雨，已经极难对付。如果那些仙同他一样，全是邪魔歪道，那身怀复活秘密的她，岂不是羊入虎口。自身难保，谈何报仇。
就算闻锈雨真的把她当徒弟培养，屠杀无辜，炼制死尸……种种恶行，她真的要学吗？苦苦挣扎求生的她，真的要将自己遭受的厄运与死亡，传染给更多人吗？
绝不。她绝不要做这样的仙。哪怕不成仙。
观莲打定主意要趁早摆脱闻锈雨，首先想办法解除闻锈雨对她的身体控制。
她状似无知的问，“你是仙人？”
闻锈雨轻轻摇头，“并非。世上无仙，只有求仙问道之人。”
观莲再问，“那你的道是什么？”
闻锈雨不语。
观莲却从他的回答和沉默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仙界，也许应该称为修仙界，其中道教流派极有可能同凡间一样，百家争鸣。
有闻锈雨这般的邪道，是否也有与之抗衡的正道？想到这一点，观莲心脏不由狂跳两下。她平复好心情，装出可爱的笑脸，她故作乖巧的时候，十分具有迷惑性。
“我想修仙，再也不会寻死觅活了，因为我的配合，你不必再苦苦等待，你是不是要感谢我。”
闻锈雨只是缺少人情世故的历练，并不是傻。他略一思索，发现了观莲话语之中的狡诈之处。
“你想骗我。”
“人类为了表示感谢，常常会送上谢礼。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东西。”
被戳穿了，观莲暗自腹诽，闻锈雨居然如此敏锐吗，看他之前的言行举止，还以为脑子不好使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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