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早夭白月光》沉鱼堰

3、真假神玉照行骗3 随即一

　　随即一阵阴风刮起，夹杂着数声凄厉的哀嚎，叫得花三毛骨悚然。

　　花三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透过竹筐的缝隙往外看，不知何时外面已经起了大雾，雾中缓缓飘出个黑影来，略过花三跟前往另一头去了。花三又捏着符等了一会儿，只见三只形如猴子的东西前前后后跑来，看样子大抵就是道士所说的苟魄。

　　途经纸扎店外时，其中一只苟魄忽然停了，似乎通过黑布嗅到花三的味道，在纸扎店外上窜下跳四处嗅着，忽然直奔花三而去，在跑到距离花三藏身地三尺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那苟魄像受到牵引匆匆折返，消失在黑雾里。

　　约莫一刻钟后，黑雾才彻底散去，花三猛地掀开筐子，拔腿就往乞丐窝跑，心脏几乎要不受控的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花三自言自语道：“平时见不到，一下子鬼和苟魄都看到了，果真骇人。”

　　语气里除了慌张，竟然夹杂着一丝兴奋。

　　道士鼾声正浓，小乞丐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花三本想叫醒道士诉说撞鬼之事，想到玉照有鬼人尽皆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打消了念头，在小乞丐身边躺下了。

　　次日，两人起了个大早赶到闹市，打着响锣呼喝一番，围了不少人来。

　　有人率先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唉？有道士？”

　　花三放下锣，朗声道：“家师是神阁来的谪仙！恰巧会一些小把戏！来演给大家看看！”

　　道士盘腿静坐，微微皱眉，对小把戏这个形容颇为不满。

　　人群顿时沸腾了，“神仙啊？真的假的？穿着道袍就是神仙了？不会是骗子吧？”

　　花三道：“是不是骗子，请各位自辨。”

　　随后拿出一把纸扇，示向众人正反两面皆为白纸，随即利落合上，朝天上一抛。

　　扇子在空中转了几圈，落下来，花三伸手稳稳接住，潇洒展扇。

　　唰！

　　只见原本为白纸的扇面繁花盛开，扇骨上爬满了细细的青藤，已然垂到了扇外，竟连那花也让人分不出真假。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花三利落合扇，再开。这次展示的扇面底下生出一株盛开的红梅，四五根枝条同样伸出了折扇，在白纸映衬下更如在冬日中明艳。原来，一扇双面，两季景色。

　　不说技法精湛，单论春日繁花，冬日寒梅都是玉照没有的景象，看得人心驰神往，全场寂静无声。

　　这还不算完，花三抬手高高一扬，清风顿起，竟连空气中也夹杂了奇异花香，再反手一挥，又是带着梅香的冽冽寒风了。

　　“好！”

　　喝彩声一时如潮水般涌来，人也越聚越多。

　　花三见时机到了，趁机讨钱，“诸位，我与家师云游至宝地，想讨口饭吃，还望诸位不要嫌弃，各位看得高兴的话，能否打赏个一两钱给吃个饱饭？”

　　喝彩是不要钱的，要多少有多少，讨钱就另当别论了，自然都等着别人砸钱自己看戏，全场又静下来，这次却静得十分微妙。自然也有不缺钱的朝碗里扔了些铜板，果真如老道所言，半晌下来，不过三五十文罢了。

　　时间一长，花三又只会这么一个把戏，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也渐渐散了。

　　道士叹息一声，蓦然睁开眼，道：“贫道这里有些符纸，可镇鬼驱邪，保家宅安宁，护出行平安，二十文一张，另外贫道还有算卦看相的本领，诸位也不妨试一试，买符纸，免费摸骨看相。”

　　有人道：“二十文？太贵了吧？”

　　事实上，无论贵不贵，装成行家喊一句贵总是没错的。花三也没想到，一碗水都要三十文的地方，二十文的符纸也会嫌贵。

　　道士不疾不徐地说：“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厉鬼横行，与身家性命相较，别说二十文了，三十文又如何呢？哪个赚钱不是为了花？难道是要银子铜板躺在箱子里生霉，人反倒活的提心吊胆终日惶恐？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众人不为所动，道士又补一句：“况且我这符不止驱鬼，还能招财呢！”

　　然而任他说得天花乱坠看客也不动摇。听他们的意思大概是之前买过很多老道士的符纸，结果那些老道士全都被鬼吃了，他们连鬼都打不过，那符纸还能有用吗？另外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眼前这个道士虽然举止十分老态，但未免看着太年轻了，那能有什么道行？就差脸上贴个符，写着“招摇撞骗”四个字了。

　　花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一咬牙掏出一个小木盒，高声道：“这仙丹是我师门祖传，吃一颗能活三千年！只卖十万两！看我师父，古稀之年，身强体健走南闯北，每日睡前都拿出来闻一闻，全靠它！”

　　道士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很想纠正这个假得要死的年龄。还有，以后一定要加强培训花三的说谎技术！

　　而此时的花三心虚得不行，因为在他手里的根本就是个空盒子，但他笃定没有人买得起。

　　“仙丹！”众人啧啧称奇，都死死盯着那木盒想蹭点儿仙气，附近的人也全都挤过来凑热闹，一时围得水泄不通。

　　“真的假的？”

　　“说话动作确实跟我爹一样呢！不过这怎么看也不过三十，怎么保养的？有秘方吗？”

　　一肥妇人道：“这么年轻的俊老头儿？婚配了吗？不如还俗跟我回家吧？我不嫌你老也不嫌你穷，以后都不必在大街上抛头露脸了。”

　　另一妇人道：“跟我吧？我家可比她家有钱。”

　　花三：“……”

　　道士闭眼，不想说话。可没想到这里的人偏生得奇怪，说得太保守了他还不信，就得这么一剂浮夸的猛药。

　　一身着锦衣男子合上手中扇，摇了两摇，像是下了决心，和道：“说得也是，方才看了大仙徒弟的本事，我信大仙了，内人失眠半月，看郎中也不管用，想来是有脏东西，我先买十张试试！”

　　与十万两的仙丹相较符纸算是九牛一毛，我买不起起仙丹还买不起符纸吗？有人起头，众人便一窝蜂往花三手里塞铜板碎银。

　　“给我来两张！”

　　“我也要几张！”

　　……

　　“都有都有！别急！”

　　花三一边手忙脚乱分发符纸，一边听老道给人家算卦，诸如家里怀孕的母猪能下几头崽儿、八个儿子能不能讨到老婆等等。

　　这座闷热又压抑的城池，充斥着鬼怪而让人惴惴不安，此时也像泼进了一池甘洌清水，躁动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文一张的符纸几乎人手一张，四千张符纸是一张都不剩，排队解惑的队伍还排得老长。

　　符纸没了，花三便在一边清算铜板，起身折兑碎银时忽然瞧见人群外一丰神俊朗的男子正朝这边走。其目光冷冽，不怒自威，身边贴身跟随的男子更是美极俊极，只是相较之下柔和许多。

　　有眼尖的百姓同样看到，直呼：“大仙儿真有本事啊！萧将军都来了！”

　　“萧将军？”

　　道士疑惑抬头，远远瞧见一队训练有素的官兵，顿时脸色大变，慌忙收拾起东西，“今日就到这里了！不看了不看了！”

　　“啊？这就不看了？大仙还没看我的呢！”

　　“我听说真的高人就是这样，每日就看那么几卦，再多就不准了！”

　　“那大仙明日还来吗？何时来？在这里还是别处？”

　　道士急得汗如雨下，随口应付道：“明日再说。”

　　转头却见花三还傻不愣登站着，疾声道：“看什么！？快收拾东西走啊！”

　　“哦。”

　　花三赶忙捡了重要的东西，两人一溜烟窜进人海里不见了。

　　跑了老远二人才停下，花三不禁问道：“师父跑什么呀？见鬼了？”

　　道士嚷道：“再不跑就真见鬼了！你没看见那些官爷呀？还不是你的仙丹名气太大把人招来了！要么就是知道咱们骗人来抓咱们，要么是信了来请咱们去抓鬼，你是想被抓了坐牢？还是想被抓了扔去喂鬼？”

　　花三猛地摇头。

　　“行了，为师四处转转，你先回住的地方等我。”

　　道士说着就伸手到包袱里拿碎银，花三嘱咐道：“不许去花楼。”

　　“啧…徒弟还管起师父来了。”

　　“不许去！”花三一把摁住包袱，“这钱是我们吃饭用的！”

　　“听戏，听戏！谁爱去花楼啊？我最不爱逛花楼了。”道士说。

　　花三这才松手，等道士走后去买了干饼，路过纸扎店时又买了朱砂黄纸。不过晌午，小巷清清静静寥寥数人，正是白日行乞的好时候。

　　草席孤零零躺在墙角，花三便把留给小乞丐的干饼放在草席边。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靠近后越发臭了。花三趴在侧边朝里看，一双赤裸的小脚赫然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