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早夭白月光》沉鱼堰

4、坏祈神入狱陷生死 花

　　花三刚缓过神来，背后一阵哒哒哒声响起，转头就看见小乞丐嘴角挂着血迹，正匆匆忙忙往这里跑，手里还抓着半串糖葫芦。

　　小乞丐扑通一声跪在草席边，单手拙劣地剥开草席，几只苍蝇嗡嗡飞出来。

　　不出花三所料，草席里的是个毫无生气的孩童，伤痕累累，衣衫破烂，脚腕上系了根光秃秃的红绳，上面应有的金铃早已不见。这是楼兰习俗，贵子降生时，由长辈赐金铃系于脚踝，意味赐福富贵与安宁。

　　小乞丐把糖葫芦戳到他唇边，不断道：“吃…吃…”

　　那孩童面色乌青，白唇紧闭，眼角鼻下的血污早已干得发黑，花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吃了就好了…你吃…”小乞丐还在坚持唤醒他。

　　花三涩声道：“他死了。”

　　小乞丐缓缓转头望向花三，“你是大夫吗？”

　　花三摇头，“我是道士。”

　　小乞丐眼睛亮了亮，问道：“你能救阿纳夏？”

　　他还记得大乞丐们把阿尔纳什抬出去的时候说过，大夫只治活人，阿纳夏应该找道士，所以小乞丐偷偷把他藏在草席里带回来，想找一个道士救他，可是玉照闹鬼，那些道士都吓得还俗了。

　　花三一怔，道：“我救不了他，但是我知道他该去哪儿，或者让他以后不做一个乞丐。”

　　花三带他到附近一座小山上，选了一颗小胡杨树，在树下刨了个坑把阿尔纳什埋了，又做了场简易的法事。

　　回去的路上花三想到城里游荡的苟魄，也多亏了小乞丐将阿纳夏藏了这么久，这个身体才不至于被苟魄占了去。花三道：“你帮了他很大的忙，他很幸运遇到你，你们是朋友吗？”

　　小乞丐重重点头，道：“他是王子…要不到吃的，就去偷…”

　　王子？花三震惊了。

　　小乞丐跟着花三，低头舔着视若珍宝的糖葫芦，时而回答花三的问题。

　　花三从他的话里大概知道，这座城里不止有姑师和楼兰的财富，还有万千亡国的胡人，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拥挤。玉照曾经战乱不断，与塞外胡人恩怨颇深，以至于这里的人十分排挤外族。人们向来厌恶乞丐，若是这个乞丐还是胡人的话，这份厌恶只怕要深十倍不止，他们就算做乞丐也会低人一等。

　　据小乞丐所说，这些胡人乞丐并不全是真的乞丐，大多数还是楼兰的百姓，他们能活着是因为另一个王子。

　　吃的是有人接济了，但是这里没有河流湖泊，又长时间不下雨，连水缸都干得发裂，乞丐们必然是存不住水的，难道真要靠每日乞讨吗？这两日花三特地留意了，并没有见过水井，便问出了心中所惑。

　　小乞丐已然放下了对花三的戒备，连珍贵的水源所在也告诉了他。

　　花三稍稍放下心，他买干饼的时候发现这里同样一张饼会比别处贵，但也还能接受，只是水贵得离谱，现在水的问题解决了就意味着可以省一大笔钱。更可喜的是，小乞丐说水井就在乞丐窝附近。

　　转过街角时花三和人撞了个满怀，是老道身边那个卷毛乞丐，他神色慌张望了花三和小乞丐一眼，疯了似的往外跑，跟撞了鬼一样。

　　花三觉得莫名其妙，突然想到今天赚的银子还在包袱里，暗叫不好，一转头就远远看到打开的包袱，快步过去查看，原本的一小堆儿碎银出现个很大的豁口。

　　小乞丐似乎也看出来了，定定望着花三，问道：“你会打死他吗？”

　　花三本想装作无事发生，可一想到自己师父的个性，本身被那几个乞丐打出来就憋了股怨气，要是知道他的银子还被乞丐偷了，难保不会把气都撒到这个乞丐头上，花三问他：“你想喝粥吗？”

　　小乞丐舔了舔唇，乖巧道：“想。”

　　花三抬手摸摸他乱蓬蓬的头发，温声道：“那你去把你的小伙伴儿都叫来，我去买米。”

　　“嗯。”小乞丐欢天喜地跑了。

　　到了米铺时花三想起玉照没有商队来往，大米贵得离谱，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买。十斤大米花了二十两，又花了二十两买糙米和粟米，再搭些绿豆。这么一来，新得的几十两还没捂热又花出去了。

　　米买好了，锅也可以找铁匠租，木柴到处都是，万事俱备只差煮粥用的水。小乞丐带花三到一个破屋前，竟是花三先前一眼看中的那座较为完善的屋子，而这次居然没有被赶出去。

　　七八个彪形大汉围着水井卧着，嗑着瓜子满嘴诨话，见花三提着两个大水桶进来，无声笑了笑。

　　这几人穿得还算齐整，比寻常乞丐好太多，为首领头的似乎认得小乞丐，朝他扬了扬下巴，问道：“干什么？”

　　小乞丐道：“喝水。”

　　“带东西了吗”领头乞丐问。

　　花三提起双手上的木桶，道：“带了。”

　　几人愣了愣，随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花三，哈哈笑了起来。

　　小乞丐拿出花三给他的干饼，递到那领头的手里后退回来。花三明白了，要打水还得上贡，可这明明是个废弃的水井，居然被这几人霸着谋私。

　　领头乞丐拿着饼翻来倒去的看，一副吃腻了不甚满意的样子，最后朝井边的乞丐点了头，井边的乞丐得了授意开始打水。

　　领头乞丐踱步过来，围着花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认出了花三，轻蔑道：“是你呀？你真是乞丐？我还以为是走错了。”

　　花三道：“是乞丐。”

　　听花三说话，领头乞丐道：“哟！我还以为是楼兰人呢，那就多给一瓢吧。”

　　那乞丐刚回到井边，闻言又舀了一瓢水倒进桶里，然后悠悠躺回去，看这意思就是一张饼就值这么多水。

　　花三低头看了看桶里的两瓢水，解渴是够的，煮粥还差十万八千里，对领头乞丐道：“不够，我要煮粥。”

　　领头乞丐眉头皱了皱，语气不善道：“煮粥？你有米煮粥就给这么个破饼敷衍老子？东西呢？都拿出来！”

　　花三被他凶相毕露吓了一跳，这是乞丐还是悍匪？

　　领头乞丐也意识到过于急迫了，拍了拍花三的肩膀，：“收了你的米以后弟兄们都罩着你，都是自家兄弟。”

　　几个大汉应声围上来。

　　花三护着小乞丐往后退了退，道：“我是看大家又渴又饿，想煮粥为大家补补气，当然也会有你们的份儿。”

　　听花三这么说，领头乞丐神色稍缓，还要再劝，却见花三用目光丈量了他浑圆的身体。

　　“不过，现在我觉得你们不需要补，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领头乞丐粗眉倒竖，把瓜子重重一撇，撩起袖子恶狠狠道：“不把你的米拿出一半来孝敬老子，就别想从这儿拿到一滴水！”

　　花三道：“我不，就不给你们。”

　　“呦呵！当叫花子还这么硬气？老子今天就不给你水！看你拿什么煮！今天不把米交出来以后你就别想在这片儿混！老子看你能熬几天！”

　　花三道：“玉照也不只有这儿有水，你不要以为你是中原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劝你诸恶莫作，小心恶鬼缠身！”

　　“我去你的！”

　　那人重重一推，花三瘦小的身板儿遭不住，被推了好远又打了几个趔趄才站稳。

　　一滴水没打到，饼也搭进去了。

　　花三站在屋外大叫：“拿了我的饼，凭什么把水倒回去！”

　　唰！

　　两个桶也从门洞里被扔了出来。

　　花三气而无可奈何，只恨自己不能去报官，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地头蛇大概官府也管不了，不然早就有人报官处理了。

　　花三不死心地问小乞丐：“还有别的地方有水井吗？”

　　小乞丐诚实地道：“有。”

　　花三顿时笑起来，可小乞丐又道:“没水。”

　　“你还真实诚啊。”

　　花三只得俯首叹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米没水也不行啊。”

　　玉照百姓家里定然有水井，可没有熟人，总不能一户户贸然去要，就算给肯定也是高价。

　　等等！熟人？

　　花三背上米出城，茶生正翘着腿儿打盹儿，听见有动静赶忙坐直，见了花三喜笑颜开起身迎过来，掉在地上的蒲扇也顾不得捡。

　　“仙师？仙师怎的出城了？是打算回去了？可否做个伴儿捎我一路？”

　　花三道：“不回去。”

　　茶生疑惑看了看花三背上的一大包，又看了看跟着花三的小乞丐，一脸疑惑道：“那仙师是要？”

　　花三笑嘻嘻道：“找你做生意。”

　　茶生挠了挠头，“做生意？”

　　花三自来熟的走进茶棚，放下米袋，茶生也跟着坐了。

　　花三拍了拍身边的板凳，让小乞丐坐，说道：“我和我师父今天赚了些银两，见玉照多困苦百姓，便想着设粥棚，可是余钱不多，买不到煮粥的水。都说神降甘露润泽万物，人舍贪泉救济苍生，我想着你是个好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按昨日的价买你的水煮粥，无量功德全记在你头上，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再另找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