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真假神玉照行骗2 二 ...
-
二人本想照旧找个破庙道观借宿一晚,转了半个时辰,别说破庙,好庙也见不到一座。找人一问,才知道玉照从古至今就没人飞升过,不知道供奉哪家神仙,索性就不建庙观了。
道士挥着拂尘指指点点,无比痛心道:“看看!就这态度,神也不供一尊,让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难怪说厉鬼猖獗,这玉照人还没死绝简直就是个奇迹!”
花三看了看四周,好在没人听到,低声提醒道:“师父,你小声儿,也不怕被人打死。”
道士虽然毒舌,这话倒也不假,虽说没先辈飞升,按理说怎么也得请个别处的神灵罩着,若是有妖邪也好及时请神做主,像这样无神明照拂的地盘是最容易招妖邪的。说白了,在那些妖邪眼里这儿跟荒郊野岭没区别,那厉鬼日益壮大到一发不可收拾想必跟这也脱不开干系。
道士双手一摊,不满道:“那你说说晚上去哪儿?到鬼肚子里过夜去。”
花三灵光一闪,“我有办法!”
只见他拿出个巴掌大的小册子,册上字迹俊秀,只是年头久远字都晕染了。
花三盯着册子缓缓念道:“每到一个新地方,不可急于投宿,世间既分阴阳,客栈亦有黑白,轻则谋财,重则害命,更不可孤身荒野,多妖邪觊觎。”
道士翻了个白眼道:“还看你那破册子,被它骗来这里还不够,还发财呢,马上要被它害死了!”
花三目光不移,如饥似渴的看,忽然语气轻快道:“师父你看写得多有道理,往偏僻一角,必见乞丐聚集,即为人气之地,苟魄不敢轻易近之。乞丐要是还能活着,他们当然知道哪里能住。”
解决了住处,花三合上册子,背过手悠哉悠哉叹道:“《行走江湖手册》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写的,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等我走遍人间,一定也要写一份这样的神作,以供后人借鉴。”
道士一盆凉水泼下来,凉飕飕道:“还天才,我看不知道是是哪个倒霉蛋写的,你看师父何时带你住过乞丐窝?”
花三嘻笑道:“好啦好啦,师父最厉害。对了师父,苟魄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道士对这吹捧很是受用,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姿态,娓娓道来。
苟魄,即不同人死时的执念聚集而形成的灵,状如黑猴寿数短暂,畏惧阳光性情胆小,是以多藏于山野,或潜伏于暗处,亦或尾随大妖厉鬼而行。它们是有思想的,只是作为一个结合体而显得十分纠结混乱,终其一生都在等待霸占新死的尸体以延续自己的生命,平复心中的执念。
这东西虽只是个低级的灵,法力又低微,却实在让人憎恶。
试想你千辛万苦修炼出一身本事,与死敌斗上三天三夜。本来就没打过,死了,或者没死还剩一口气,转头被苟魄盯上,被它霸占身体,再去世上搞些见不得人的事,把你的名声搞得一塌糊涂。
更要命的是,苟魄要占据一个新鲜的躯体势必会把原主的魂魄碾碎挤出去,这就意味着原主既不能飞升成神,魂魄也不能归于天地入轮回,从此湮灭于世间。其可恶程度可想而知,令人避之不及。
至于为什么有鬼的地方一定要找藏身之处,这就是默认的规矩。
其一,鬼这东西是人死所生,虽说为鬼者会继承生前秉性,可真要找个温柔纯善的鬼,那可是沙里淘金。因为并不是人人死了都能变成鬼,大多数鬼生前都是穷凶极恶的,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化成鬼游荡世间,有人猜测说是坏事做多了天道不许他们轮回。
其二,鬼的模样和死的时候有极大关联,不见得人人都死得体面,相反大多数还死得是不堪入目,诸如骨瘦如柴病死的、七窍流血毒死的、身子十七八块被分尸的、尸首分离被砍头的、战场上被踩死的比比皆是。总之,死得体体面面最后又变成鬼的那是凤毛麟角,不然人间怎么会用“鬼样子”来骂人,可见人们对鬼的印象十分的差,总结来说不外乎三个字——丑、凶、差,即长的丑,性格凶,鬼品差。首当其冲的就是丑,这就相当于鬼的一大痛点,是以大多数鬼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或者根本就不想见人。
这地盘白天归你我不出来作乱,那是顾忌着天上的神官,晚上我不冲到你家里找你麻烦,你也别不知死活出来瞎晃悠。当然了,本领通天的人自然是百无禁忌,而花三他们显然不是。
二人七弯八拐走了半晌,终于找到了乞丐窝——纸扎店旁的荒废巷子。
花三看得目瞪口呆,因为这可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乞丐窝,规模之大前所未见,可堪“宏伟”形容。错综的小巷如蚁穴繁复,住在这里的,也恰如蝼蚁。
花三寻了个看起来塌得好点儿的屋子,刚踏进一只脚就被几个膘肥体壮的乞丐哄赶出来,大概是因为过于毒舌,争执拉扯中道士还挨了一闷棍。
唯一一座有半个屋顶的房子被占了,自不必说,其他房子里也必然都有了主。
两人站在巷子里发愣,花三看着守在门口凶巴巴的大汉,不禁心想,做乞丐真是一门学问,看这体态,过得比他滋润多了,要是有机会定要请教请教,再记到册子上。
道士将手指插进发间挠了挠,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左右看看,见左巷尽头卧有许多小乞丐。
“没房顶就没房顶吧,反正也不下雨。”
一群小乞丐本就是被排挤住到外面的,小巷尽头既不通风也不保暖,只在地上垫了薄薄的稻草,见两个大人挤进来也不敢吱声,只怯怯望着。
花三觉得占孩子的地方十分丢脸,讪讪坐在最边上尽量缩着身子。
他占的位置是个黑发小乞丐的,看模样不过七八岁,头发像枯草一样乱蓬蓬的,发间露出的眼睛却干净好看,就像山野中警觉的小鹿。手臂瘦成了皮包骨,紧箍着一张短小的烂草席,草席里像卷着个什么东西,仔细闻闻还散发出食物腐烂的味道。
花三好奇多瞧了两眼,小乞丐抱得更紧了,警惕盯着花三直往墙角里缩。
花三靠墙坐着,从包袱拿出仅剩的一张饼,掰了一半给道士。见小乞丐直勾勾盯着那饼,为了表示自己不会抢他的食物,也为了表示对自己借住的感谢,便把自己的那点饼掰了一大半给他。
小乞丐胆怯犹疑望着花三,最终还是接了饼,花三侧身面壁微微掀起布巾,将剩的一点儿饼塞进嘴里。
一整张饼都不见得能填饱肚子,更别说这么一口了。道士也见怪不怪,这个徒弟从来都“圣母”他是知道的。被道士占了位置的卷毛乞丐稍大一些,大抵有十五六,见花三边上的乞丐有饼吃,仰头咽着口水,巴巴儿等着道士也分饼给他。
道士觉察到他的目光后三两下把饼囫囵咽下去,意犹未尽舔了舔手指头的饼渣,还回了个鬼脸。
吃了饼,道士揉着额上的大包对花三说:“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既然有鬼,这儿的人必然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明日我们去闹市露两手,再把我那符纸卖一卖,还愁没吃喝吗?”
花三细细嚼着饼,含糊不清道:“又骗人,卖卖艺多好。”
“卖艺能挣几个钱?喝水都不够。”道士抽了根稻草芯嚼着,枕臂躺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整座城喧嚣不再,冷寂如一座死城。花三饿得睡不着,只好灌了半壶水下去。三更天时尿意上来,左找右找不见茅房,又不敢走远,便在纸扎店外的旮旯解燃眉之急。
脚边盖着蔑条的黑布开始传出悉悉簌簌的声响,定睛一看,原本平整的黑布竟渐渐隆起了形状,本就阴气森森的地方更瘆人了。
花三慌乱穿上衣裳往后退,退到墙根儿时踢翻个竹筐,花三吓了个激灵,慌忙摸出一张符纸往自己脑门儿上一按,心里默默祈祷这符纸能管用。
提心吊胆等了半晌,黑布里终于传出一声尖啸,一团黑影骤然冲出,一眨眼竟已闪至眼前,花三大叫一声抱头蹲下。再抬头看时,那黑乎乎的东西已经从头顶跳到墙上去了,正大摇大摆地往远处走。
原来是只猫,花三重重吐出一口气,揭了符正要回去。没走两步,耳畔又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铃声,似有似无。再等等,这铃声竟越来越清晰,在极静的夜中诡异之至,直到街边修长的影子缓缓出现花三才确信没听错,一把将身边翻倒的竹筐倒扣在头上,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