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87、八十七章 世态炎凉

　　元春薨逝的消息传来，贾家顿时陷入了恐慌。贾母一下子老了十年，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众人赶紧过来，又是请太医又是灌参汤，最后贾母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她颤颤巍巍的哭道：“我可怜的孙女啊！”

　　贾政则是面色严肃，贾赦一脸的懵。他先是看贾政的脸色，发现自己的弟弟正神游天外，也就不理会了。贾赦便道贾母这边看母亲的情况，贾母这会正伤心呢，邢夫人，凤姐和小蛮都在贾母跟前安慰。邢夫人见着丈夫进来了，忙着说：“叫人去打听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贾赦则是对着妻子说：“老太太年纪大了，你要多照顾些。至于其他的，本不是我们的事情，我们也不要讨人嫌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家做父亲的都不上心，我们何必徒劳呢。”说着有人通报来说贾珍和尤氏来了。贾赦也就出去了。邢夫人站在原地，出一回神，最后她上闪过一丝冷笑，转身到贾母跟前了。

　　好容易贾母安稳了，邢夫人对凤姐和小蛮说：“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你们辛苦下。”凤姐忙着说：“太太赶紧歇着吧，有我们呢。”邢夫人千叮万嘱，有什么事情立刻叫她去，凤姐和小蛮忙着答应了，亲自送邢夫人离开。小蛮看着王熙凤脸色不好，低声的说：“嫂子也歇歇去，我年轻身体好。叫我一个人在这里便是了。”凤姐笑着说：“多谢你想着我。我撑不住了自然和你说。宝玉是个不管事的，也没经历过什么。这会怕是不知道什么样子呢。你还是先看看他去。”

　　谁知小蛮确实似笑非笑的：“还是算了。虽然那位有时候不靠谱，可是太过分的事情还办不出来。不知道这会大嫂子做什么呢？真是日久见人心！”李纨到哪里去了？小蛮一提，凤姐和在场的人才想起来。大家找了半天，有丫头说：“一早上还见着大奶奶呢吗，后来不知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别是大奶奶不声不响的在那个房子里呢？我好像见大奶奶去后边屋子了！”听着这话，王熙凤顿时表情严肃。后边全是贾母的库房，放着老太太积攒下来的私房东西。大嫂子还真是精明得很呢。害怕自己吃亏了，先去摸底。

　　琥珀忙着去后边了，半天琥珀回来：“后边房子都锁着呢，大奶奶不在那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才有个婆子笑道：“我想起来了，大奶奶去看兰哥儿了。她走得急叫我说一声，偏生太医来了，我就混忘了。这会只怕大奶奶看着兰哥儿已经歇了。”

　　凤姐只觉得心寒，这会探春和惜春也来了，她们两个对着凤姐和小蛮说：“嫂子们辛苦一天了，如今晚了，也该回去歇着了。横竖晚上没外人来，我们守着老太太就是了！”王熙凤和小蛮看着两个小姑子，心里无限感慨。王熙凤拉着探春的手说：“使不得，你们两个姑娘家，万一真有什么事情怎么办呢？”

　　“就是，万一要半夜叫人，还是不方便！你们去把宝二爷请来！”小蛮眼睛一瞪，立刻有人去请宝玉了。很快宝玉失魂落魄的来了，小蛮直瞪瞪的盯着宝玉，一字一顿的说：“老太太最疼你了。如今家里，琏二哥不在，老爷年纪大了。你也该出面挑起担子了！三妹妹和四妹妹要晚上守着老太太，你要做什么呢？”

　　宝玉脸上通红，赶紧对探春和惜春说：“你们快去歇着吧，我来守着老太太！”

　　王熙凤和小蛮劝了一会，探春和惜春才回去了。看着小姑子们回去了，凤姐人不熟感慨道：“真是日久见人心。老太太好的时候一家子母慈子孝的，谁知老太太刚倒下，牛鬼蛇神就出来了。”

　　“这样的地方算是烂透了。”小蛮看着远处，扔下一句便也走了。

　　邢夫人晚上难以安眠，她对着正在灯下不知想什么的额贾赦说：“娘娘的事情……你以前对家里的事情也很上心。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反而不说话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一片好心，想着拿着侄子和我儿子一样对，人家会领情的。结果呢吗，人家根本看不见。我这一辈子真是活的不明不白。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既然如此，我干脆什么也不做了。真是老天有眼，他们当初仗着贵妃，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如今呢？打听出消息如何，反正人死如灯灭。今后我们还是为自己打算。我看老二这会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贾赦灰心丧气的叹息一声，可是语气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邢夫人想了想，忍不住冷笑道：“也是这个道理。王家彻底垮了，他们还依靠着娘娘作威作福。如今靠山都没了——看他们还能猖狂几时！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等着琏儿回来了，我先给琏儿无色几个丫头。等着谁生了儿子出来，立刻开脸做姨娘！”婆媳之间总是有或明或暗的恶意，如今时移世易，邢夫人也要拿出婆婆的威势了。

　　“你们女人眼光短浅！”贾赦对妻子的格局嗤之以鼻，他站起到外面歇着去了。

　　本来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利争斗，结果却被贤德妃的薨逝给抢走了风头。京城的百姓们本来对着那个妃子薨逝没什么在意的。但是据说这位贵妃娘娘便是贾家的大小姐。想起不远的那场省亲，不少人又是感慨又是可惜的：“真真是天家富贵，哎呦呦，当时你们没看见，真是好大的派头啊。一条街上全都封起来了，提前几天九不准走人了。对了他们家为了省亲还特别给盖个园子，里边据说和天宫一样。真是可惜了，还没享受，就没了！”

　　有人则是算计起来皇帝的子嗣情况：“皇上并没亲生的儿子，谁知贵妃竟然有了身孕了。本以为能生下皇子，谁知道，连着贵妃都没了。莫非是冲犯了什么？皇上就该命中无子？”

　　“你少浑说！仔细叫人听了去，你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呢！”

　　“不是天灾，没准是人祸呢。你们想若是生下个公主还罢了，若是真生下个皇子。你们叫太子怎么办呢？人家有了亲身个儿子，还要过继来的假儿子做什么呢？听说是太子暗中下手——”

　　“不对，应该是太子的生父还有太上皇上——”

　　无数的流言像是铺天盖地飞来的蝗虫，啃噬着人的神经。

　　荣国府整个陷入了悲伤中，不过贾母慢慢的好起来了。王夫人也被送出宫来，但是人虽然回来了，可是整个人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失去了女儿，王夫人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只会直直的看着人。一坐就是一整天。贾母见着王夫人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点什么。她叹息道：“这都是命罢了。请个大夫好生看看。”说着贾母问道：“谁在你们太太身边服侍呢？”

　　彩云几个丫头进来，贾母审视着眼前的几个丫头，忽然问道：“你们太太身边拿着规矩四个大丫头，怎么就剩下你们两个了？”彩云和彩霞忙着说：“原先那个是金钏，后来出去了。这次跟着太太进宫的是玉钏。宫中的人说玉钏染上疾病一天功夫就没了。”

　　贾母一摆手：“可怜了这个孩子。给她家人多多的银子。可怜两个女儿，谁知都没了！”小蛮忙着答应一声，立刻交了玉钏的母亲进来，当着众人赏了她一百两银子。玉钏的母亲忙着磕头谢恩。贾母道：“难为你了，鸳鸯你拿些银子给她。宫中规矩大，玉钏的尸身不能回来，你拿点钱给她立个衣冠冢，也算是尽了母女情分。”

　　玉钏母亲老白媳妇千恩万谢的出去了，正在大家依旧笼罩在悲伤气氛中，却见着管家面带喜色的进来：“回老太太话，二老爷升官了！”

　　在场的人好像忽然一下子缓过来一口气，连着贾母都收了刚才的凄惨之色，忙着欠身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家林之孝忙着说：“今天二老爷刚去衙门办事，没一会就有咱们家跟着老爷服侍的人回来说，老爷被叫进宫去了。小的担心出事，就赶紧带着人去宫门前哨探着。很快就有太监出来，说咱们老爷被皇上夸奖了，如今咱们老爷点了江苏学政，这会老爷就要回来了。”贾母总算是松口气，边上凤姐赶紧笑着说：“也是逢凶化吉了，咱们家可要热闹了。”

　　贾母开始还是满脸笑容，但是很快她就皱起眉，迟疑着说：“宝玉的父亲没有做过这个。做学政总要科举出身才好。你们老爷虽然喜欢读书，但是毕竟不是科举上来的。怎么皇上委派他这样的差事呢？”

　　“应该是老爷人品方正。老太太想啊，多少人十年寒窗就希望能一举成名，那些学得不好的，肯定要走歪门邪道。每个人品过硬的人，朝廷抡才大典成什么了？”小蛮立刻表示，贾政人品过硬，是皇帝选中他的主要原因。

　　“正是呢。”凤姐也跟着表示赞成声。大家见着贾母欢喜起来，于是趁机说了好多宽心的话，王熙凤正说要预备着给贾政摆酒祝贺声。忽然听着外面人声嘈杂，贾母刚舒展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就见着鸳鸯脸色难看的进来，她先看贾母的脸色，贾母则是沉着脸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是东府那边出事了。珍大爷守孝的时候带着世家子弟们聚众赌博，如今被人给告发了。锦衣卫已经来把东府给围住了。有几个那边的人逃过来，他们都吓坏了！”这是要抄家啊！整个屋子里陷入了死寂。贾母到底是经历得多，她先镇定住，对着在场的人吩咐道：“你们先各自回。把大门关上，派人去打听消息。”

　　很快贾赦满脸劫后余生的进来报信：“老太太且放心，和咱们没关系。是珍儿不省心，他原来在家就这样守孝的！难怪被人告了。”贾赦坐在贾母跟前，一五一十的说了：“我本来还担心呢，结果那边有人来叫我出去。我心里很是疑惑，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谁知在东府抄家的竟然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见着我，先宽慰我说，这次只是东府的事情，叫咱们安心。珍儿竟然闹得不成样子。他每天招了好些世家子弟，说是练习骑射，其实就是喝酒赌钱。那些赌钱的有人趁机放贷。有几个子弟输钱狠了，就借了不少。结果被家里发现了。反正一堆的污糟账。有人气不过就闹出来了。那些御史最可恨了。平常没事还捕风捉影呢，这送上门的东西人家岂能放过了？这会只怕他们父子两个已经被拿问了。我出了大人情，请他们别乱翻。珍儿媳妇和女眷们应该没事了。只是祖宗的脸被丢完了！”

　　贾母听了，沉默半晌，最后长叹一声：“这都是天意罢了。你们也该回去反省反省声。多少晃眼睛盯着呢！只以为能靠着祖宗的功劳为非作歹！”

　　贾赦忙着站起来，满嘴答应着出去了。

　　不说贾家如何生，夏金桂从潞王府回来，就见着管家急匆匆的进来，低声的说：“荣国府的琏二奶奶要来见太太一面。”

　　夏金桂吃惊的拦着桌子上的西洋自鸣钟，已经是晚上了，她来做什么呢？莫非是来问元春的事情？

　　“这时候她来做什么呢？你先去说，我不在家。等着过几天我去拜访她吧。”夏金桂不想见凤姐。

　　“琏二奶奶已经来了，看着她脸色不好，听说今天宁国府被抄家了。这时候，只怕贾家人人自危。她在外面放了不少钱，也当了不少东西。只怕是为了平账来的。既然太太不想见，我去回绝了就是了。”管家告诉夏金桂今天京城发生的事情。

　　夏金桂想了想叫住了管事：“你先请琏二奶奶安置了，我这就去见她。毕竟当初她对我不错。我总不能忘恩负义，见风使舵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