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86、八十六章 君臣父子

　　贾政晚上正预备去赵姨娘房中休息，谁知却见管家面色严肃的进来，林之孝低声的说：“贾雨村派人来了，看样子是有要紧的事情。”贾政看着窗外的夜色，拧着眉头：“这个时候了，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怎么会忽然派人来呢？”

　　“我看老爷还是见见。最近不太平！白天的时候还有不少的禁卫军在街上走动。皇上的圣驾去了南苑，按理说京城应该安静了，怎么忽然变得紧张了呢？最近有些风声，也不知道老爷知道不知道。”林之孝忧心忡忡。贾政则是蒙在鼓里，一无所知：“什么风声，说来听听！”他心里纳罕，自己整天不是去衙门就是和官场上的人交际，怎么一点风声不知道呢？

　　“听说是太上皇要另立新君！”林之孝的话叫贾政吓一跳。等着贾政家匆匆的整理了衣裳去见人，贾雨村派来的人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见着贾政，来人立刻低声的说：“有要紧的事情，还请老先生屏退左右。”

　　书房里边安静下来，贾政这才看清楚了来人，正是贾雨村身边的幕僚先生丁顺斋，他从身上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了贾政：“本来应该是明天再来，但是事情紧急，打搅了。这是我家大人叫我送来的信，请老大人看后立刻烧掉。”贾政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去。贾政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然是浑身哆嗦面色苍白，整个人坐不稳，差点摔下来。

　　丁顺斋赶紧扶住贾政，轻声的在他耳边说：“这是危急存亡的时候，我们老爷念着老先生对他提携之恩，因此冒险给你送信。至于老先生如何选择，还看你自己的选择。”贾政眼泪下来了，他拍着桌子子，哭起来：“我家几代人的家业，就要付诸东流了！”

　　“正是祖宗创业艰难，才要做个了断呢。若是这会老先生去宫中扣宫门，告发他们谋逆，没准贾家百年基业还能有救。若是老先生要儿女情长，晚生打搅了，这就告辞！”丁顺斋说着作势要走。贾政忙着拉住了丁顺斋：“你站住，我这就和你走！”说着贾政擦擦眼泪，浑身无力地站起来。

　　南苑宫门前，虽然是深夜，但是宫门大开，皇帝的銮驾被簇拥着浩浩荡荡的进了南苑。元春的宫里，北静王面沉如水，看起来他胸有成竹，可是他摆弄数珠的手，已经攥得发白了。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跑进来：“皇上的銮驾已经进宫了，这会正向着这边来了！”

　　北静王水溶猛地站起来，他狞笑一声，原本英俊的脸在烛光下扭曲起来，变得狰狞可怖：“好，成败在此一举了。叫他们沉住气，等着皇帝的进来了，立刻动手！然后不用等天亮，解决了皇帝再去找太上皇。太上皇才是天命所归，我们要辅佐太上皇重新登上皇位！那么今后大家都有拥立之功，能封妻荫子！”说着北静王按着腰上的宝剑，直接到殿外去了。

　　内室里，元春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夫人。王夫人已经是哭不出来了，她浑身哆嗦着，抓着女儿的手，央求着：“你不要再糊涂了！这是牵连九族的大事。你怎么也该为家里想想啊！”

　　元春好像被烫着一样，甩开了王夫人的手：“为了家人，我还不够为家里着想吗？我怎么进宫的，又是怎么一步步到了今天的境地，还不都是为了家人吗？你们逼着我，要我进宫，做小伏低，战战兢兢地做什么女史。我这些年如履薄冰，在宫中苦熬岁月。我还想着过几年就能回家了。一家人在一起也是不错。谁知你们还不放过我！什么贤德妃。叫我服侍那么讨厌的人！”元春狠狠地等着王夫人：“你什么都听舅舅的！就是他害了我！”‘’

　　王夫人还在为王子腾找补：“你舅舅也是为你着想啊。我和你舅舅提过，你年纪不小了，要是出宫也难寻到合适的婆家。你舅舅说凭什么咱们家的孩子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只要安分在宫里，今后怎么也是荣华富贵。就是家里也跟着有面子不是！”

　　元春愤怒的叫起来：“什么叫为我好？你们怎么不来做这个贤德妃啊！你们知道我的日子在呢么过的吗？”

　　母女两个还在拉扯，就听着外面一阵喊声，接着是刀枪碰撞的声音。王夫人和元春忽然害怕起来，她们两个抱在一起，不敢出声了。就在母女两个胆战心惊的时候，房门被撞开了。血腥气和夜风独有的凉气一下子扑进来。

　　没等着她们反应过来，几个如狼似虎的军士已经到了跟前，把她们像是抓小鸡一样拖走了！

　　元春宫中院子里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地上鲜血厚厚一层，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凝固了。在火把的映照下，成了黑黑的颜色。潞王站在廊檐下，冷眼看着被拖出来的元春和王夫人。“水溶已经被抓住了。贤德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元春面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时候北静王水溶被五花大绑的拖出来，几个侍卫则是提着带血的刀：“逆贼都已经伏诛，只是走了一个人。审问了同伙，他们说逃走的那个是柳湘莲。”

　　“不惜一切代价要抓住漏网之鱼。”潞王眼神冰冷，他看一眼北静王，北静王水溶还不服气，挣扎着：“我有太上皇的密旨，要——”北静王没说完，元春忽然捂着肚子呻吟起来。她动了胎气要生产了。

　　“夏公公，你看如何处置？”潞王看一眼瘫在地上的元春，看向身边的夏守忠。

　　“皇上旨意，这个野种断然不能生下来！”说着夏守忠一挥手，两个小太监拎着一张弓上去，把弓弦套在元春的脖子上，两个人狠狠地一扭，元春挣扎几下，就瘫软在地上，无声无息了。

　　王夫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没了生气，一口气没上来登时昏过去了。

　　夏守忠对着在场的人说：“贤德妃因为受到惊吓，母子俱损，难产而亡。贾家夫人伤心过度，你们把她扶到偏殿歇着。叫人好生服侍知道吗！”立刻有几个小太监上来驾起来王夫人到别处去了，剩下的小太监去抬元春的尸体。

　　院子里的尸体被一具一具的抬走了，接着就有小太监拿着水桶不断地泼水，清扫地面血迹。很快地上的血迹也没了，除了游廊柱子上刀剑的痕迹，一切痕迹都消失了。北静王忽然声嘶力竭的喊起来：“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皇上眼里。你以为宫中禁苑，你就那么容易进来了？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就是飞进来一只虫子，都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怎么就可能有那么大一个狗洞等着你钻呢！你一个异姓王，世受国恩，不想如何尽忠，却要谋逆作乱。老天不会饶了你！”说着潞王一挥手，刀光一闪，北静王水溶身首异处。

　　潞王拎着北静王血粼粼的人头到了太上皇跟前，看着那颗人头，太皇上的脸色明显的变了。潞王朗声道：“北静王水溶矫诏，要清君侧。儿子已经替父亲把这个矫诏的贼子就地正法了！”

　　太上皇的眼神在人头和潞王身后那些全身盔甲，拎着还在滴血刀剑的甲士之间来回几次声，他终于颤抖着站起来，对着潞王说：“你做的对。这些可恨的东西，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我要去见皇帝。”

　　话音未落，就见皇帝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了。父子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一番，一场几乎倾覆社稷的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夏金桂一早上起来，就听着鸟儿欢快的鸣叫。看着陌生的帐子，夏金桂脑子宕机了一会，才慢慢的想起来，自己这是在潞王府上做客呢。只是奇怪得很，她住的这个院子，明白廊檐下没挂着鸟笼子。但是这些鸟名声如此近，是哪里来的呢？

　　夏金桂翻身起来，她带来的丫头青鸟正端水进来，王府的丫头们则是在悄无声息的打扫房间。一个俏丽的丫头端着花瓶进来，里边放着的是满满的鲜花。见着夏金桂已经起身了，笑着说：“太太醒了。想着太太昨天晚上歇得晚，应该多睡一会。我们王妃身子沉，一向不早起的。连着二姑奶奶也是没起身呢。这是花房送来的鲜花，睡醒了一睁眼看见鲜花，眼睛清亮，心情也好。”

　　夏金桂一笑：“我习惯早起了。这鸟叫声音真好听。但是我恍惚记着廊檐下没有鸟笼子啊？难道也是早上挂上来，中午的时候就收走了？”她以前觉得贾家的日常已经很奢侈了，如今在潞王府上，夏金桂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真正的乡巴佬。

　　“哪有这样的事。就在这院子里，那边树上，有一窝鸟呢。我们王爷说了，把那么可爱的鸟儿养在笼子里太憋屈了，还是回归自然的好。后面园子里还有不少的水鸟呢。也难为那些训鸟的人了，要那些鸟儿在哪里安家就哪里安家，他要它们飞过来就飞过来。”说着那个丫头对着夏金桂福了福，转身出去叫：“太太醒了，梳头娘子进来吧。”

　　等着夏金桂梳洗整齐，就过去看黛玉了。她刚出来就被迎春叫住了。夏金桂打量着迎春，笑着说：“这时候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们一起去王妃那边吧。”

　　“你啊，真是一夜好睡。外面就是天翻地覆了你也高枕无忧，睡得天昏地暗呢。”迎春对着夏金桂咂咂嘴，似笑非笑。夏金桂诧异的环顾四周，一切如常啊。早晨的太阳照在花草树木上，鸟儿在歌唱，王府的下人们在打扫院落，在忙着浇花，端着东西来来往往。夏金桂无奈的摊摊手，好奇的问：“难道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迎春拉着夏金桂向着自己房里走去：“这会林妹妹不得闲。昨天晚上的事情，叫我慢慢的说给你听。”

　　夏金桂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在地上，她一手抓着差点给出去的茶杯，一边试图擦掉身上的水渍。“你说什么，北静王矫诏，已经被杀了？”夏金桂顿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来昨天晚上发生那么多事情。若是北静王得手了，这会只怕已经是改换天地了。

　　“正是。是潞王亲自带人去南苑。他们假借着皇上圣驾，骗开了南苑的宫门。直接把北静王给杀了。后来潞王当众宣布了北静王的罪行，和皇上到太上皇那边请罪了。父子三个抱头痛哭。这不是，今天一早上满城戒严抓捕北静王的余党。你就是这会过去，林妹妹也没时间见你。我们且安心在这里住几天。她叫我们来是好心。外面乱糟糟的，我们只一个人在家，她把我们接来住几天，也省了好些麻烦呢。”说着迎春叫人进来重新给夏金桂倒茶来。

　　“我哪还有心情喝茶呢。原来这样！只是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子了。我那些铺子——”夏金桂担心起来自家的生意。萧朝宗不在京城，若是有个闪失怎么办呢？

　　“你别担心。别人的铺子有事，你的也不会有事。一来，你们和潞王关系匪浅。那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去找麻烦呢。再一个，今天官府必然出安民告示。你的铺子就算是关门也有限。你还担心什么呢？”迎春给夏金桂安心的眼神。

　　看着迎春气定神闲，早就没了以前在贾家安静的几乎是懦弱的感觉，真是环境塑造人啊。谁也不想一直被践踏，只要有机会，都想向上生长。迎春的命运不好，都是环境不给力。她就算是要强，没有助力，有什么用处呢？孙绍祖娶迎春就是想要一张京城官场入场券。可惜入场卷没得。孙绍祖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加上贾家对迎春不闻不问。

　　孙绍祖还不毫不毫无负担的作践起来。以至于可怜的迎春被折磨死了。

　　现在迎春有个做王妃的表妹，而且他的官职还要指望迎春帮着筹谋。别说是动手了，就是说句重话，他都不敢。迎春有了施展自己的舞台，也不用被人打压，自然不一样了。

　　“那就好！可怜我这样小家子出来的，没什么见识。”夏金桂自嘲的笑了笑。这会就看出来了，即便是迎春这样的二木头，但是出身贾家这样的人家，眼界和素养就是不一样。自己真是做生意的，只认识生意经啊。

　　“不过是各有所长罢了。我们加上王妃在一起，实在是因为志趣相投罢了。”迎春一笑，正说着，有丫头进来说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黛玉那边传话过来说，她早上不吃饭了，叫迎春和夏金桂自己吃。

　　一夜腥风血雨之后，有人在欢庆胜利，有人则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贾家这会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