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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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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谢雪臣被她骤然升腾的凛冽杀气所慑,下意识又唤敬称,“素凝曦……据说是难产而死。”
“哼,阿曦乃元阴玄女之体,怎会难产而死?当我是三岁孩童么!”沈渺音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桌案上,眸光如利刃闪着锋芒,“谢雪臣,你要混沌珠,我要真相,莫阻我!”
南胥月紧了紧相握的手。他知道那场梦里,她的父母姐姐对她疼爱至深,尤其是她说起云曦时,眼中熠熠生辉。所以他知道,云曦对渺音而言意义重大。看着她如今恣意张扬,气势汹汹的样子,南胥月眸中满是欣赏。
比起她曾经的隐忍克制,收敛锋芒,如今的沈渺音倒更像是完整的她。
南胥月爱极了她如今的模样,鲜活炽热,宛如朝阳。
“敢问尊者,道心为何?”谢雪臣看着眼前杀伐之气过重的沈渺音,不禁忧心,若是素凝曦之死果真不简单,她可会因一己私欲,而大开杀戒?
“我有我要行的大道,亦有我要守的初心。”沈渺音敛去身上杀气,她目光锐利看向谢雪臣,“不知你想听哪个?”
“愿闻其详。”
“我的大道,庇护苍生,无关善恶,倾力而为,不死不退。我的初心,竭我所能,护我所爱,凭心而行,莫问得失。”她眼神坚毅,泰然自若。
“若是初心与大道相悖,二者孰轻孰重?”谢雪臣目光如炬,质问道。
“为苍生,舍吾身,可。舍吾爱,不可。”沈渺音目光深沉,掷地有声。
“原来一人与万人,还能如此选……”谢雪臣听了对方的话,若有所思。
“为何要有一人与万人之分,难道那一人就不是万中之一了吗?将吾爱从苍生中剥离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彰显那所谓的无偏无私吗?荒谬至极!若是连所爱之人都护不得,又谈何护天下苍生。更何况以此相挟、以道德相困者,救他作甚!”她嗤笑着轻啜一口茶,“我只是个略有所成的修道者,六千年前,如我这般,大有人在,但我远不如他们所言所行,说到底我终究也只是个人,亦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高尚。”
“那你为布万仙阵,不惜身消道殒,可觉值得?”谢雪臣不曾想这问题竟还有如此解法,他略有些吃惊,看着眼前有些离经叛道的女子好奇问道。
“从前潜光问过我,我告诉他我要护的苍生很小,仅我目之所及。目之所不及,与我何干?”她手执茶盏,指尖划过碗沿,“布万仙阵时,我不知此阵能护多少生灵免遭涂炭,又具体能护住多久光景。但吾之所爱皆在其中,那便倾我所能,试上一试。故而不问得失,欣然往之。”
“尊者道心通透,心境豁达,受教了。”谢雪臣闻此从心之论,宛然一笑。
“在我看来,人心易变,道心亦非一成不变,唯有拔剑的初心,莫要忘记。”
“道心可变……”谢雪臣心思微动,从前他总怕道心不稳,却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道心不必固守不变。
“谢雪臣,我听胥月说,闻战尊者现世之事你已暂且压下。如今知晓此事的,只有拥雪城和蕴秀山庄的人?”沈渺音突然岔开话题道。
“不错,镜花宫的人是十日前才到的,平时负责外围巡查,当日之事,他们并不知情。”谢雪臣抽回思绪。
“那么此事就先不要声张了。”沈渺音正色道。
“为何?”对方不解的问道。
“其一,如今敌暗我明,不如留些底牌,方能出其不意。”沈渺音站起身,解释道。
“那其二呢?”谢雪臣赞同的点了点头,见她欲与南胥月离开,追问道。
“麻烦!”沈渺音拉着南胥月转身离去,摆了摆手,“闻战尊者已为苍生死过一次,如今我不愿行大道,只想从初心!”
谢雪臣望着那对潇洒而去的背影,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渺音,你准备何时动身?”走出营帐后,南胥月见沈渺音秀眉微蹙,开口问道。
“嗯?去哪?”沈渺音疑惑问道。
“不是说去明月山庄吗?”他捏了捏掌中握着的手,看向身旁之人浅笑道。
“嗯……”沈渺音点了点头,抱着他的手臂,仰头道,“先用纸燕传信给秋旻,邀她过来一叙。”
“好,我让封遥传信给她。”南胥月为她执扇挑帘,二人回到帐中。
“不了,”沈渺音摇头,“素凝真多疑,还是我亲自写吧,避人耳目。”说着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符纸。
南胥月见状,一手挽袖为她研墨,见她那一手娟秀的行楷,莞尔道:“真想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闻战尊者,竟能写出一手如此清秀的字。”
“错!云渺的字可比我惨多了。”沈渺音执笔的手一顿,兴致勃勃地随手抽出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上了“南胥月”三个大字。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喏,是不是还不如我现在的字?”
“嗯……”南胥月下意识嘴唇抿起,他略作沉吟,斟酌道,“龙章凤姿,潇洒恣意,颇有意趣。”
“夫君倒也不必昧着良心,如此为难自己。”沈渺音瞧着他那唇角紧抿、拧眉苦思的模样,不禁莞尔,“素予说,我的字看着像画符,可偏偏画出的符又大多不灵。气得我趁他酒醉,剪了他一缕头发泡酒。”
“呵……”南胥月忍俊不禁,发出一阵清朗笑声。想起素予尊者手札中提及,当年那剪发泡酒的旧事,起因竟是这个。
“嗯,素予尊者着实过分了些。”他看向妻子,打趣道,“这符咒篆刻讲究精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夫人善用刀剑,大开大合。画符?呵,着实难为你了。”
“哦?”沈渺音听了,眉梢一挑,眼中狡黠更盛,“那夫君要不要试试,看看我的画够不够精细!”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将毛笔饱蘸浓墨,南胥月见势不妙撤步后退,她眼疾手快追上去一把扣住他手腕,将他逼至木柱前。她一手举着墨迹淋漓的毛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作势便要在他脸上落笔。
“夫人曾言,有我会画便够了。这等小事,何须夫人亲自动手,交给为夫便是。”南胥月唇角噙着温润笑意,眸光深深凝视她,说话间手腕轻巧一转,已将毛笔稳稳收缴。
“可你说过,要认真教我。”女子指尖落在他肩上,缓缓滑至心口,略施力道,带着一丝魅惑,“还说……喜欢勤勉的学生。”
“呵。”他随手丢了毛笔,抓住在他心口打圈的手指,一手揽住她腰肢往怀中轻拢,声线低缓,眼神暧昧,“夫人是想……现在学么?”
“不想。”沈渺音手掌抵住他胸膛,借力拉开距离,一脸正色,“还有正事要办呢,我先去找封遥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飞快的在男子唇角落下一吻,趁对方刹那失神,一溜烟的从营帐中跑了出去。
“夫人!”蕴秀山庄跟来的人,看到沈渺音出现,立刻恭敬地朝她行礼。为首的淮安,心中感慨万千。那日沈渺音召出沧浪之力净化被附身者的心魔,引业火之力焚尽暗族,更以雷霆手段修补万仙阵裂隙,那睥睨天下的威势,分明就是传说中那位仙盟战神——闻战尊者!当时他们这些亲历者,无不为她的气势所折服。
他想起今早与从霖、此炎听见护卫们私下议论……
“可惜那日你不在,没能见到咱们夫人犹如天神降世般的英姿……”
“真没想到……夫人竟是那位初代仙盟战神!”
“是啊,那气势,看一眼都觉得腿软。”
“不过那日谢盟主与庄主传令,不可对外泄漏那日之事包括夫人的身份,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那日夫人力挽狂澜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定是怕有人加害夫人,如今夫人神色如常,怕是很快就要向仙盟通晓此事了吧!”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就不能叫夫人。该尊称一声尊者了?”
“庄主待夫人一如往昔,甚至……喏,你们看……”此炎笑他们看不穿,努了努嘴。
几人顺他视线望去,只见他们平日不染俗尘的庄主,半个时辰前被传出亲自下厨的消息,此刻正端着碗粥,小心翼翼送入帐中……
淮安沉声道:“只要庄主心意不变,夫人待庄主情深意重,那她就是我们蕴秀山庄的庄主夫人!我等只需谨守本分,护卫好庄主和夫人便是。”
淮安收回思绪,看着从帐中出来的沈渺音,眉宇间带着狡黠,脚步轻快,透着少女般的活泼,哪里还有半分那日的肃杀之气?她朝他们颔首微笑,那份亲近一如往昔。
亲眼所见的强大力量固然令人敬畏,但这些忠于蕴秀山庄、忠于南胥月的人更在意的是,夫人与庄主仍然亲密如初,只要她依旧是那个依偎在庄主身边言笑晏晏的夫人,那么那些古籍传闻于他们而言,便不再紧要。而这份认知,足以压下所有因她身份力量带来的震撼与无措。
“阿遥呢?”沈渺音笑着朝他们颔首问道。
几人见沈渺音对他们称呼她为夫人,神色如常,心下大喜,叫尊者太过疏离,还是叫夫人好啊。他们不禁佩服起淮安的洞察力,不愧是庄主器重的弟子!
“封遥今日天不亮时说有事回山庄一趟,算算时辰,也快回了。”从霖看向她答道。
“好。”沈渺音点头,径直走出驻地,寻了个僻静处,放飞纸燕。随即,她便等在从蕴秀山庄通往营地的必经之路上。
今日初七……封遥此时回蕴秀山庄,应是去取药了吧。沈渺音眉头隆起,前几日封遥还同她说起,往日朽仙阁每月初一便会送药来,可这月初一回山庄并未等到药。因此事不好假手于人,封遥只得辛苦些,隔日便回去一趟……
“公子。”封遥风尘仆仆的赶回两界山,她神色凝重,第一时间便来见南胥月,“今日已是初七,朽仙阁的药,还未送来。”
“看来这位阁主,是非要见我一面不可了。”南胥月手中折扇缓缓闭合,轻笑,“也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好探探他的藏身之处。”
“好,我这就去准备。”封遥行礼欲离去。
“对了,可看到渺音了?”南胥月随口叫住她。
“渺音?没有啊。是不是去暮姑娘那了?”
“走!”南胥月心上一紧,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几个,见到过夫人吗?”南胥月神色紧张,掀开帘帐看向外面的护卫问道。
“回庄主,夫人下午出营地后,一直未归。”淮安见状上前,拱手回道。
“她可有说去哪?”南胥月目光清冽,扫向众人,只见他们面面相觑。
“夫人离开前曾问起封遥的去向。”从霖突然开口道,“她是不是去寻封遥了?”
“可我回来的路上不曾遇到渺音。”封遥蹙眉细想,路上并无异常。
“如今她灵力尚未恢复,若是有修为高强者对她出手,只怕……”南胥月思及至此,呼吸一滞,他抬手抓住胸口的衣料,眼神骤冷,沉声道,“蕴秀山庄来此地必经之路,给我一寸一寸地找!”
“是!”众人领命,片刻不敢耽误,立马出去寻人。
“胥月,怎么了?”谢雪臣与暮悬铃闻讯赶来,只见南胥月神色不虞,眉心深锁。
此时他负手而立,凝望着营地入口,他眼神晦暗不明,握住折扇的指节泛白。良久,他迷茫的声音传入谢雪臣耳中,“渺音……不见了。”
谢雪臣听闻立即派出拥雪城的弟子一同在两界山附近寻人。看着南胥月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抬手抓住对方肩膀道,“胥月,沈修士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我该跟着她……除了她用易容咒偷偷跑出去那几次,这段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是我疏忽了。”南胥月凝眸深望,奢望着下一秒女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里,此刻他心中悔恨不已,明知她如今灵力全无,他却还是任由她独自出去……
日升月落,淮安终于在林中寻到蛛丝马迹,连忙赶回呈报。
南胥月看着淮安手中托着的玉牌,那上面赫然篆刻着一个“月”字,是他送给沈渺音的护身玉牌!
“在哪找到的?”南胥月指尖颤抖,轻触玉牌,目光倏然收紧,拿起玉牌问道。
“在林中,现场并无打斗痕迹,这玉牌被丢在草丛中,我们也是天亮了,才发现的。”淮安单膝跪地,低头道。
“到底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渺音?”暮悬铃不解,即使灵力全无,以渺音的剑术与刀法,怎么可能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除非……”
“她是自愿和对方走的。”谢雪臣沉思片刻,道出了暮悬铃心中所想。他相信沈渺音若是想逃,不可能束手无策,“难道是桑岐发现了她身份?还是……”
“朽仙阁。”南胥月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朽仙阁的药每月初一就会送来,今日已是初八,还未见到药的踪影。”
“那怎么办!”暮悬铃连忙问道,若是桑岐将渺音带回了暗域,大不了她现在就潜入暗域将人救出。可若是朽仙阁就麻烦了,他们现在还尚不知晓朽仙阁所在,如何救人?
“等!”南胥月与谢雪臣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