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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就此作罢 ...


  •   南胥月听闻谢雪臣性命垂危,连忙让沈渺音用纸燕给封遥传讯,让她携蕴秀山庄至宝蕴秀古芝火速赶来拥雪城。

      “让封遥用浮云空舟过来,会快上许多。”沈渺音对一旁焦急的晏桐解释了一句,随即转向南胥月,柔声道:“我去放飞纸燕,顺便同晏修士去看看谢城主和铃儿。你再睡一会儿。”

      “好。”南胥月颔首。沈渺音扶他躺下,仔细掖好被角,这才随晏桐悄然退出房间。

      “晏修士,铃儿现在何处?”沈渺音与晏桐一前一后走在去往吹雪楼的路上。

      “在吹雪楼。”晏桐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本来是想将她押回地牢,奈何师兄即使重伤昏迷,也死死攥着她不放……总不能真砍了暮悬铃的手吧。沈修士,你们赶到时,可看清暮悬铃为何对师兄下此毒手?”

      “我与胥月赶到时,事情已经发生了,个中原委,还是等谢城主醒了,亲自告知吧。”沈渺音沉吟片刻,转而问道,“晏修士,可否请教一事?”

      “沈修士请讲。”

      “九方玉龙阵的阵心在何处?”

      “哦,就在玉方台。”说着晏桐给沈渺音指了个方向。

      “图纸可还在你这?”沈渺音顺着晏桐手指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晏桐问道。

      “在。”

      “吹雪楼到了,我去探望一下谢城主。”此时两人已行至吹雪楼前。沈渺音停步,对晏桐行礼道,“有劳晏修士将图纸取来借我一观,多谢。”

      晏桐还礼,心下却疑惑:莫非她怀疑阵法布设有误?不可能,此阵虽精妙,但他们完全是按图索骥,岂会出错?

      “苍长老。”沈渺音轻叩房门,开门的正是苍长老。

      “沈修士,南庄主伤势如何?”苍长老连忙拱手,语气充满感激,“今夜多谢二位及时赶到,救城主于危难!拥雪城上下铭感于心!”

      “胥月已无大碍。”沈渺音还礼道,“我替他来探望谢城主。”

      “请。”苍长老连忙侧身引她入内。

      屋内,暮悬铃面容憔悴,失魂落魄地守在榻前。沈渺音心中一酸,俯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铃儿。”

      “渺音……”暮悬铃感受到熟悉的温暖,转过头,泪水盈眶,“我不是真的想杀他……我真的不想伤他……可是他就是不肯退步,我好怕……好怕桑岐会当场杀了他……”

      “好了,都过去了。”沈渺音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抚,“别怕,我回来了,有我和胥月在。封遥很快就会带蕴秀古芝来,谢雪臣一定会没事的。”

      “嗯。”暮悬铃伏在她怀中点头,情绪稳定下来。

      恰有弟子急报城中事务,苍长老只得将谢雪臣与暮悬铃暂托于沈渺音看顾,匆匆离去。

      “渺音,”暮悬铃见苍长老离开,才低声问道,“桑岐所言……是真的吗?那真是业火之力?”

      “此事说来话长。”沈渺音斟酌道,“胥月陪我寻访身世医治心脉时,我无意间解封了闻战尊者昔日的佩刀。后来发现,我可以用我的血,短暂召唤闻战尊者留在刀中的业火之力。”沈渺音看向暮悬铃隐去了她是闻战尊者元神所化之事,此事已让南胥月患得患失,她不想再让此刻的暮悬铃为她徒增忧虑。

      “没想到你离开这短短三个月,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暮悬铃惊讶于沈渺音的这番奇遇,不过她却想起另一件事,看向沈渺音不赞同道,“但你可知,与桑岐合作,若是被仙盟知道,便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更何况桑岐心狠手辣,与他谋事,你不要命了!”

      “嘘——”沈渺音俏皮地眨眨眼,“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桑岐知。你不说,我不说,便再无他人知晓。”

      “即便真有隐情,岂是短短两月能查清的?若真如此简单,桑岐又何至于被蒙蔽至今?”暮悬铃急切道,“若无隐情,你又打算如何向桑岐交代?”

      “交代?”沈渺音狡黠一笑,“那就不交代呗,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谢雪臣恢复了吧?届时两位天生十窍联手,还惧他一个桑岐么?”

      “你……你是在骗他?”暮悬铃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刚正不阿的沈渺音吗?“渺音,你……你被南胥月带坏了!”

      “哈?”沈渺音闻言不禁失笑,随即她收起玩笑之心认真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当年之事一定另有隐情。而且,我隐约觉得,这个真相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既然如此,为何不能作为缓兵之计,先劝退桑岐,再从长计议?”

      见她神色稍缓,沈渺音又道:“好了,看他们没有为难你,我也放心了。我先回去照看胥月,等封遥带来古芝,我就给你们送过来。”

      她退出房间,在廊下驻足片刻,恰见晏桐神色匆匆持一匣子赶来。

      “沈修士,阵图在此。”

      沈渺音接过图纸,仔细翻阅,心中疑窦终得印证。她面色平静地将图纸归还,道谢告辞后,独自一人走向玉方台。

      夜色下的玉方台,阵法符文与图纸所绘别无二致,完整无缺。沈渺音仰望着恢复静谧的拥雪城,负手而立,悄然握紧了拳。

      看来,有些事,她须向南胥月求证一番。

      沈渺音回到明雪阁时,南胥月似乎因伤势已然睡熟。她轻手轻脚坐在床边,凝望着他安静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清辉。她不自觉伸出手指,悬于空中,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手指虚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指尖轻轻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这般清雅出尘,恍若谪仙的人,却也曾历经过那般破碎与黑暗……他也只是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啊。

      次日清晨,南胥月醒来,只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刚一睁眼,便见沈渺音伏在床边,睡得正沉。他小心翼翼侧过身,以掌支颐,静静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秀眉琼鼻,唇色嫣然。此刻的时光,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然而,这份宁静美好却让他心下愈发不安。他还有秘密未曾向她坦白……渺音,若你窥见最真实的那个我,你……会弃我而去吗?

      “你醒了?”沈渺音睫毛轻颤,睁开眼便瞧见他望向她地那抹深沉而缱绻的目光。她抬手戳了戳他那露出来的半截白玉般的手臂,柔声道,“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想早日将你娶回家。”南胥月语气平静,眼底却是藏不住地浓浓爱意,“如此,每日清晨睁眼,便都能这般看着你了。”

      闻言,她垂眸轻笑。

      “我昨日去看了谢城主,情况不甚乐观。”沈渺音直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没想到铃儿会用那么偏激的法子。”

      “暮姑娘愿为雪臣舍命,若非走投无路,断不会出此下策。”南胥月垂眸低语。

      “那么……胥月,”沈渺音目光转向他,语气沉静,“你与谢城主乃挚友。我实在想不出,又是何等境遇,能让你也……出此下策?”

      “呵。”南胥月听了她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头看向她,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抹苦涩的笑,他不躲不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望着她,“果然……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发现的?”

      “传送阵所需材料繁复,非顷刻之间便能凑齐。昨日却能瞬间起阵,可见你早有安排。我昨日向晏修士借阅了你给他们的阵法图。又亲自去了趟玉方台,那阵法无丝毫错漏损毁,那么问题就只能是出在图纸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直视他道,“那阵法精妙,怕是各派掌门都看不出问题,若是从前的我,自然也看不出。但你在蕴秀山庄亲授我阵法时,我便察觉,你所布之阵与典籍所载、乃至与其他弟子所学,皆有微妙不同。说明你对我,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她目光清亮如雪,一字一句道:“那九方玉龙阵,原本的惊门位实则为休门,遇死逢生。是你,为灵族留下了入城的通道。”

      “嗯,不错。”南胥月静静听完,眼中掠过赞赏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终是缓缓点头。

      “当年,我被继母手足所害,被邪修囚辱折磨,濒死之际,是朽仙阁阁主救了我。”南胥月目光投向一旁未灭的烛火,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诉说他人的故事,“呵,有时想想,他倒不如不救。”

      一朝坠落,那被碾入尘埃,于血污中挣扎求存的少年……那是他此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也是他极力回避,不愿让沈渺音知晓的往事……

      “‘世间万年,总共就出了两个天生十窍之人,谢雪臣过的潇洒恣意,怎么你就落得如此地步?’他当时这般问我。”南胥月唇边勾起讥诮的弧度,“那时我奄奄一息,浑身血污,断腿残躯,靠着洞壁才能勉强抬头看他。”

      “‘你生息已断九分,剩余一分,也不过苟延残喘。’他扔给我一把剑说,‘我给你选择,想死,便拿这把剑了断。’随后他又俯身,拿出一个药瓶,声音带着诱惑,‘想活,便服下这药。不过这药有个坏处,一旦服下,便需每月续用,如此方能保全生机。若是停用了,不出一年,便会燃尽寿元,加倍痛苦而亡。若只为报仇,你死了,我照样可以帮你报,你可想好了。’”

      “我看着他,”南胥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然后用尽力气抬起手,一把夺过那药,弹开瓶盖,仰头吞了下去。既然命不该绝……那我便要站起来,站着夺回一切。这世间的道理,本该如此。”

      “后来的事,你大抵都知道了。”他转回视线,看向沈渺音,那目光如同深渊,令她心尖一颤,“我算出了灵族会来屠庄,但也放任灵族屠了蕴秀山庄。薛氏和南星晔恨我所以他们与人合谋毁我神窍,我父亲带弟子镇压灵族所以引灵族来屠庄复仇,这是我的命数,也是我父亲的命数,我们蕴秀山庄的命数。”他声音低沉,带着宿命的凉意,“我的父亲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质问我,可我反问他,是要为了一个已死的废子,毁掉一个活着的宗师吗?”

      “代价呢?朽仙阁阁主绝非善类。””沈渺音声音微涩,眼眸低垂,心绪翻涌。没想到当年他所经历的远比她想象中惨烈。她不知那个时候他是如何撑着那一口气,挣扎着熬过来的。南胥月,如他所言,他果真并非高洁如莲之人,但绝境求生,人之本能,若是换做自己,又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她不知道,亦不敢深想。

      “当年我承诺,为他做三件事以还恩。”南胥月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既已开口,便不再隐瞒吧。这些事她早晚会知晓,总会有一天,她会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其让她错嫁,日后恨他,不如今日,说个清楚。

      “他所提的第一件事,在蕴秀山庄设杀阵拖延谢雪臣回城。第二件,破解拥雪城双向结界,放痴影入城。第三件,虚设九方玉龙阵,为灵族留下入城通道。”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声音艰涩:“谢盟主之死、法鉴尊者重伤、你、暮姑娘,还有雪臣,你们虽非我亲手所致,但如今局面,我难辞其咎……渺音,我并非你心中所想那般光风霁月之人。你若……若对我失望,我们的婚事……便就此作罢吧。我会对外宣告,是我南胥月有负于你,绝不会让你声誉有损。”

      屋外风雪呼啸,窗纸哗哗作响。沈渺音心乱如麻,善恶对错,是非曲直……此刻她忽然对那句“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有了更深切的体悟。南胥月所为,不过是一场残酷的因果轮回。是天生十窍怀璧其罪的因,种下了三窍尽毁双腿被废的果;是绝境求生欠下救命恩情的因,结出了今日不得不偿的果。

      因果相衔,是旧局的终结,亦是新局的开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凝神静心。片刻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澄澈。

      既已入局,那便与君同行。她曾许诺生死不弃,此诺……必践!

      “南胥月。”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磐石,郑重地唤出他的姓名。

      南胥月闻言,心猛地一沉……他双拳倏然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虽说他心中已有准备,但当这一刻来临,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抽痛……

      “我想重拾剑道。”沈渺音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清晰而平稳,“待我们成婚后,蕴秀山庄的剑法心法,可以传授于我么?”她深知自己如今的刀法并未纯熟,且无止水心法相辅,难以短时间内有所精进。

      “嗯……嗯?!”南胥月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方才说……成婚?”

      “既成事实,欠下的,便去偿还。”沈渺音眼神清亮而坚定,如山间最清澈的泉水。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你提前准备传送阵,又在九方玉龙阵上暗藏预警,便是想好了一旦有灵族入侵拥雪城,便第一时间赶来助谢雪臣,对吗?如此,既偿还了恩情,亦能尽力补救。胥月,我说得可对?”

      “你……不怪我?”南胥月凝视她良久,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他预想过,刚正不阿的沈修士……会质问他,指责他,离弃他,甚至他想过她会同他拔刀相向,从此划清界限,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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