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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桑岐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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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蕴秀山庄的灵药果然名不虚传。”夕阳西斜,沈渺音坐在林栖谷隐的庭院中,看着南胥月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臂,为她涂抹药膏。
她身上那些被雪狼利爪尖牙造成的撕裂伤,用了封遥给的药,不过几日便已收口结痂,新生肌肤光洁如初,几乎看不出痕迹。唯独这双臂和手掌上,那数十道由闻战刀锋割开的深痕,虽然也已愈合,却留下了蜿蜒淡粉的印记,迟迟不肯消退。
“胥月,”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问,“你会嫌弃吗?”明知答案,却仍想听他亲口说出。
“不会。”南胥月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轻柔地抚过每一道疤痕。话音微顿,他抬眼看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只是……女孩子家,不都爱惜容颜肌肤么?”南胥月如何看不出,这些伤痕皆是那柄闻战刀留下的,天阶神兵造成的伤口自然不易消除。
“唔,那倒是。”沈渺音低头看了看臂上那些淡淡的痕迹,点了点头。她知道以南胥月的眼力和见识,定然早已猜到缘由。但他不问,她自然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南胥月涂抹药膏的动作猛然一顿,眉头骤然锁紧。
“怎么了?”沈渺音心头一紧,忙问道。
“拥雪城的九方玉龙阵……有灵族强行闯入。”南胥月面色沉凝,看向她,“我在那阵法上设了预警。”
“那我们现在用浮云空舟赶过去?”沈渺音立刻起身,却被南胥月一把拉住手腕。
“来不及了。”他语气急促,起身向前院走去,沈渺音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公子。”封遥见南胥月神色匆忙,立刻想到之前南胥月交代她派人去寻找阵法材料一事。
“封遥,起阵!”南胥月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院中特定方位。
“是!”封遥毫不迟疑,立刻领命。见南胥月与沈渺音已站定在阵法核心,她迅速指挥周围弟子将早已备好的灵石材料等置于阵法节点。
顷刻间,灵光大盛!一面扭曲时空的漩涡出现在庭院中央,漩涡之中的景象,赫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拥雪城!
“这是……?”沈渺音惊愕地看着眼前奇景。
十息之后,强烈的空间拉扯感消失。沈渺音再睁开眼时,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们竟已直接置身于拥雪城境内!
“刚才那是……传送阵?”她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那一丝隐隐的不安,看向南胥月。对方只凝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沈渺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此时容不得她多想。头顶天空呈现一种不祥的血色,整个拥雪城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笼罩。问雪崖方向,谢雪臣巨大的法相骤然显现,紧接着,两股骇人的灵力猛烈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迫使二人不得不抬手遮挡。
待强光稍歇,南胥月毫不犹豫再次捏诀,阵纹于脚下一闪,两人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直奔问雪崖!
刚一落地,眼前的景象便让沈渺音倒吸一口凉气。
谢雪臣倒在地上,面如白纸,唇边鲜血汩汩涌出,显然伤重至极。暮悬铃手持春生剑呆立一旁,剑身上的热血仍未冷去,她半张脸都溅满了殷红血点,眼神空洞,宛如失去灵魂的木偶。桑岐站在她身侧,如同操控提线般,将她牢牢控于掌中。
“铃儿!”
“雪臣!”
南胥月与沈渺音疾掠而至。南胥月一步横跨,毫不犹豫地挡在谢雪臣身前。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灵光流转,瞬间布下一道守护阵法。他眼神中透露出三分肃杀之意,看向眼前之人:“桑岐。”
“你就是南胥月?”桑岐目光扫过他,又看了看周遭隐隐浮现的阵法符文,竟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城中阵法亦是你的手笔?倒是有些本事。”
“我可以不管你做什么。”南胥月侧耳听到身后谢雪臣气若游丝,仍不断呼唤暮悬铃的名字,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桑岐,“但暮悬铃,必须留下。”
“就凭你?恐怕还拦不住我。”桑岐唇边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话音未落,他已猛地夺过暮悬铃手中的春生剑,身化残影,剑尖直刺南胥月面门!
南胥月左手掐诀,右手折扇灵光大盛,脱手而出飞向桑岐,瞬间桑岐被收入扇中世界。
“咳!”几乎在桑岐被收入扇中世界的瞬间,南胥月脸色骤变,猛地单膝跪地,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咳了出来,洒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胥月!”沈渺音心中惊惧,慌忙蹲下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谢雪臣!”与此同时,脱离了桑岐控制的暮悬铃,第一时间扑向倒在地上的谢雪臣。
“开启归离阵法会有些损耗,放心吧,死不了的。”南胥月借助沈渺音的力道站起身,朝她安慰道,“归离阵法,开启扇中世界,可以暂时困住桑岐,但并非长久之计。”
“我困不住桑岐太久。”他强忍胸腔翻涌的气血,按住剧痛的心口,急声道,“时间紧迫,桑岐的目标是暮姑娘,我先设阵,将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不,以桑岐的实力,你困不住他的!”暮悬铃急忙阻止正在起阵的南胥月,“南公子,你别管我了,先带渺音和谢雪臣离开。”
“你魔功散尽,若是被带回暗域,即便不死,亦是生不如死。”南胥月深知,暮悬铃对于沈渺音和谢雪臣而言何等重要,若她有事,只怕他们二人会杀去暗域抢人。他与暮悬铃亦是朋友一场,更何况此事,他心有愧……
“我早就习惯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暮悬铃心中一沉看向眼前二人,又看了看怀中紧紧抓着她的谢雪臣。这是她的命数,该由她自己来扛!
“噗!”
就在南胥月即将阵成的最后一刻,那柄折扇轰然破碎,桑岐的身影破扇而出,汹涌的魔气如巨浪般狠狠撞在南胥月胸口!
南胥月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又翻滚出数丈之远,才堪堪停下,一动不动。
“胥月!”沈渺音目眦欲裂,飞奔过去,探得他虽昏迷但仍有气息。她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彷徨,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朝着桑岐厉声喝道:“闻战!”
她纵身跃起,将昏迷的南胥月和重伤的谢雪臣、暮悬铃三人牢牢护在身后。左腕翻转,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应召而出!她没有丝毫犹豫,举刀划过掌心,鲜血飞溅,尽数被贪婪的刀身纹路吞噬。
嗡——!
朱红色的业火轰然自刀身爆发,缠绕上她的手腕,臂膀,顷刻间将她周身包裹!灼热的气息驱散了拥雪城的酷寒,也点燃了她眼中的战意。
意识模糊的南胥月,心中喟叹:差一点,就差一点便能带他们脱险,自己终究势弱,救不得他们。他恍惚间看到沈渺音举刀割破手掌,召出业火之力。心口的暖玉灼的他胸膛滚烫,原来如此……她手臂上的刀伤竟是这么来的,七七四十九刀,呵,竟是为了他啊。
南胥月轻笑着咳出了血沫溅在雪上,他眼神涣散,试图锁定那抹背影,终是无力的合上了双眸。
“闻战?这就是传说中的业火之力?”桑岐看着眼前与暮悬铃容貌酷似,却气势迥异的女子,眼中露出惊诧之色。
“不错。”沈渺音此刻眼神锋利,她知道之前为炼暖玉,闻战中所蕴藏的业火之力已所剩无几,当下局面,必须一击即中,吓退桑岐,否则,他们四人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以我之血,重燃业火,闻战!破!”
既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就是六千年前的那位闻战尊者。那么云渺,请将你的力量借予我!让我同你一样,护我所爱之人,所向披靡!
这一刀挥出,赤焰奔涌,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纵然是暗域之主,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他疾退数步,抬手捂住似被灼伤的心口,看向手中嗡鸣不止,甚至隐隐抗拒的春生剑,眯起了眼,再次打量沈渺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渺音。”她持刀而立,业火环绕,声音冷冽。对方修习魔功,必会被业火灼伤内里,今日虽不能取他性命,但此刻破局已是足矣。
“呵,原来是你……”桑岐看着手中震颤不休的春生剑,忽然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春生剑认主,认他,认素凝曦,自然也认……那颗曾被素凝曦置于灵台之中,被她用灵力温养着的那颗元神。
“什么意思?”沈渺音猛然想到那日在珠塔前,桑岐控制暮悬铃时那句“叫这个字的,就更该死了”。他指的是哪个字?
等等,桑岐……
这个名字她是不是还听谁说过?
“桑岐?你就是阿曦口中的那个桑岐!”沈渺音想起来了,是梦里阿曦提到的名字,“当年与你有情的,不是素凝真,而是素凝曦?对不对?”
仙盟皆知,素凝真恨桑岐入骨,私下曾有人说他们曾是一对,二人不知何故反目成仇,以至于沈渺音从不曾将素凝曦与桑岐联系起来过。
“阿曦?”桑岐眼中猛地迸发出刻骨恨意,狠戾道,“素凝曦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我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铃儿!到师父这来。”他不再看沈渺音,转向暮悬铃,“爱上人族有害无益。人心最为复杂,最为多变,今日可能对你温言软语,明日就会翻脸无情,甚至将你弃若敝屣,痛下杀手。”
“阿曦不是那样的人!”沈渺音蹙眉反驳,“在梦中,她曾向我诉说起对你的情义,我所感受到的她,温柔,善良,美好,温暖。”
“呵,你见过她吗?你又识得她多少?”桑岐看向沈渺音露出一抹讥笑,“也是,当年她为了修复你的元神,不惜以自损的方式将你温养在她的灵台中,她对你的情义倒是不假。”
“那你呢?她对你的心意呢?!”沈渺音一步步走向桑岐,无视身后暮悬铃焦急的呼喊,目光如炬,直刺向他,“爱一个人的心,做不得假!她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的心……当真分辨不出吗?!”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厉声质问。
“你懂什么!”桑岐猛地挥袖,侧过头去,瞳孔却难以抑制地收缩,“当年在风歇亭,就是她带着她师父和镜花宫众人,设下困兽法阵欲将我诛杀!”他举起那截冰冷的假臂,眼中恨意滔天,“这只手臂!就是被她用春生剑亲手斩下的!”
“桑岐,眼见未必为实!我信阿曦!你对当年之事,就毫无疑虑吗?”沈渺音闻言紧盯着他,总觉得其中有巨大的误会,“在我梦中,阿曦同我告别,她选择跟你离开,而只将生机之力留给我,可见你在她心中远比我重要!况且照熹也说,个中曲折,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不如,我们合作吧。”沈渺音走向桑岐,顶着他周身散发出的森然魔气,鬓发飞扬,眼中毫无惧色,“我给你一个真相,你把铃儿留下。”
“呵,你凭什么觉得本尊会答应你?”桑岐收起之前的轻慢,重新审视眼前女子。怪不得当年素凝曦常常将她挂在嘴边,在自己面前将她夸的千般万般好,倒是个有胆识的,敢同他谈合作。
“因为,你也想求个明白吧。”沈渺音看着桑岐眼中晦暗不明的笑容,她心中愈发笃定道。
“……好。两个月为期。”桑岐沉默片刻,竟应了下来。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头问道,“她选我,弃你……你不怨?”
见他终于离去,沈渺音立刻奔回南胥月身边。听到桑岐最后的问话,她头也未抬,语气淡然却坚定:“为何要怨?我尊重她的选择。爱一人,便要她身心自由。她选谁,只要她自己开心就好。”
“那若是选错了呢?”
“那也无妨。她还有我,我陪她一起担着便是。”
“……怪不得,她寻了你六千年。”
看着桑岐离去的身影,暮悬铃满腹疑惑的看向沈渺音。
“我先带胥月回明雪阁疗伤。”沈渺音无暇多作解释,奋力架起昏迷的南胥月,对暮悬铃匆匆交代一句,便艰难地向着明雪阁方向行去……
“渺音,渺音……”南胥月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恍然间,他又梦到那个梦中之人。只是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竟与沈渺音一模一样!他听到她温柔而坚定地说:反正有你在我身边,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神情,就如那日他与沈渺音走散后重逢,他们二人隔着河道遥遥相望时,天地万物唯有彼此。原来他寻了这么久的梦中之人,亦是他心中之人。
“胥月。”沈渺音本来在思索着今日之事,听到南胥月梦中呢喃,她连忙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回应。
“不……不要!渺音!……不!”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令沈渺音慌了神。
“胥月!南胥月!醒醒!我在!我在这!”沈渺音紧握他的手,大声疾呼道。
“呃!”南胥月猛地惊醒,额上尽是冷汗。梦中,沈渺音脚下的高台轰然坍塌,她从天际坠落,脸上却带着温柔恬静的笑,看向他的眼中满是不舍与爱意。而他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攫住,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跌落云端,无能为力……
“胥月,我在!”沈渺音连忙用丝帕为他擦拭冷汗。南胥月看清眼前人,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失而复得,人间至幸!
“我梦见你……从天上坠落……却无论如何都拉不住你。”他声音沙哑,抱着沈渺音惊魂未定地道。
“那以后我不用浮云空舟了。”沈渺音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静默片刻,南胥月将脸埋在她颈窝,闷声问出压在心底的话:“渺音……那四十九刀……一定很疼吧?”
沈渺音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可疼了。”
“以后,我守着你,护着你。”南胥月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后怕,“渺音,我不会再让你疼了。”他想起刚刚梦中那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之痛。梦中的他护不住她,但梦外的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我不怕疼。胥月,我想尽我所能,与你并肩同行。”沈渺音直起身看向南胥月道,“我也想守你,护你,所以胥月,以后有危险,我们一人担一半,好不好?”
“好。”南胥月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掌心今日新添的那道嫣红伤痕,心疼的捧起来按在心口,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沈渺音闭上眼,乖顺地侧头枕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蹭了蹭,嘴角弯起满足的弧度。忽然,她又悄悄睁开一只眼,俏皮地望向他。
南胥月本静静凝视着她的侧颜,被这猝不及防的狡黠一眼撞得心神摇曳。他情动难抑,缓缓凑近,掌心从她脸颊滑至脑后,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轻轻倒向柔软的床榻。他俯身,虔诚而温柔地吻上那柔软的唇瓣,浅尝辄止,流连忘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两人慌忙分开起身。沈渺音面颊绯红偷偷打量身侧之人,却见他领口微敞。她手忙脚乱地替他整理好那被她微微扯散的衣领。
南胥月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换来美人娇嗔一瞪,他这才摸摸鼻尖,勉强敛去笑意。
沈渺音平复了一下呼吸,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谢雪臣的师弟……
“晏修士?”
“沈修士!”晏桐神色焦急惶恐,见到沈渺音,竟直接扑进门内,朝着床榻方向双膝重重跪地,抱拳急声道:“南庄主!求您救救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