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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南胥月！你想始乱终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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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你什么？”沈渺音微微偏头，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却温软的笑意，仿佛冬日暖阳化开冰雪，“怪你在那般绝境中仍挣扎求生？怪你为偿还恩情，却仍在暗中布局，存留一丝善念，试图挽回？胥月，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不得已，以及你……从未真正泯灭的良知。”
她握紧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我们说好的，往后风雨同舟，一人一半。这担子，我陪你一起扛。”
“更何况……”沈渺音眼中泛起涟漪，“自我决意脱离镜花宫，是你收留我、庇护我、维护我、珍惜我。这世间，除却阿曦、铃儿与秋旻，待我最好之人，便是你。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指责你？”她字句清晰，目光澄澈地望着他。
无论他做过什么，伤害了谁，有一件事她无比确信：他从未亏欠于她。他对她的爱都是真的，对她的心也是真的，她有何资格代替他人去审判他？若是那所谓的善恶是非，世间公道的话，那当年又有谁曾给过那个濒死的少年一个公道？这不荒谬吗？
闻言，南胥月轻抚上她脸颊，眼尾泛红。他的渺音虽性格腼腆，但会将他所做之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亦会用行动回应他。她对他，又何尝不是珍之重之，惜之爱之。
“但胥月，我也无权替那些在此事中受到伤害的人选择原谅。”她直视他的眼睛，坦荡直言，“我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与你一同承担该担之责。”
“若非我放痴影入城，你不会修为尽失……”一滴泪自他眼尾滚落，南胥月声音艰涩，带着沉沉的负罪感。
“修为被废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渺音摇头，语气坚定，“我与镜花宫早晚会有这一天，与你无关。况且我相信福祸相依，失去未必是坏事。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无法强加于人。所以，胥月，你需要弥补的，是他们。”
“你当真……还要继续留在我身边？”南胥月眉头微蹙，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尖带着不确定的微颤。
“不是你说的吗？逃，是没有用的。既然不能逃，那就面对，我与你一起。”沈渺音双手捧住他抚在自己颊边的手，眸中含笑，轻蹭着他滚烫的掌心。随即将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份有力的跳动，“君投我以木桃，我自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情爱……当真可怕。”南胥月目光有一瞬的空茫，垂眸低语，似叹息又似自嘲，“竟能让你违背趋利避害的天性。聪明如你，也会因此痴愚。”
“所以才说智者不入爱河啊。”沈渺音望着他，眸光明亮如星，带着一丝狡黠，“但胥月，谁让你对我这么好呢？”
遇见他之前，她看尽了世情冷暖、人心险恶。除了相生相伴的铃儿和单纯直率的秋旻，她几乎再无可以全然信任之人。十九年来如履薄冰，她的道心与这世道格格不入，前路晦暗不明。直至他的出现，为她拨云见日，让她坚定了自己想走的路。而这一路来，他的倾心相待，让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人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究竟是何种感觉。
南胥月凝视着她，忽然浅笑垂眸，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一种全然交付的释然：“好吧，渺音，你赢了。我束手就擒，随沈修士处置。”既然错了，他自当偿还。
“南胥月！”沈渺音忽地板起脸，一脸不悦，怒目圆睁质问道，“你方才说‘就此作罢’，是何意？！”
“嗯？”南胥月一怔，旋即想起自己坦白后的绝望之语，唇边泛起苦涩，“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我，你若想离开，我便……放你自由。”
“不是你说的，逃，也在命数之中吗？”沈渺音气恼地用力戳了戳他的心口，“为何此刻，你倒先逃了？南胥月！你想始乱终弃！”
“渺音，”他握住那根戳痛心窝的手指，声音低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我已深陷泥潭，不想……再将你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既选定了你，这便是我的命数！”沈渺音挣脱他的手，双手捧起他的脸，迫他直视自己，目光坚定，“素予尊者的手札有言：云渺只战，不退！我亦如此。”
“哪怕……我与朽仙阁阁主那样人物为伍，也不退？”南胥月听到她说命数二字，不禁想起自己那命格，眼中挣扎更甚，试探着问道。
“不退！我只战！”她目光执拗的看着他，寸步不让，“我们可以与谢雪臣联手，杀了他！为你夺药，解你桎梏！如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渺音……”南胥月深深叹了口气，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几不可闻，“别对我这么好……我怕。”
“怕什么？”沈渺音不解，望向他。
“我曾于年少时，为自己卜过一卦。”南胥月抬眼看她，眸中挣扎褪去，更多的是对所谓命运的无奈与认命，“卦象显示，我这一生……所愿皆不得，所爱皆离散，我亲缘浅薄，这一生……都注定被情所弃。”如今她待他越好，他越害怕，他怕失去，更怕她因自己这命格所累，红颜薄命……
“胥月，别怕……”沈渺音用力握紧他的手，眸中如有星河璀璨，驱散一切阴霾，“纵然只能相守一瞬，亦是得到。只要真切地爱过，朝生暮死又有何妨？更何况，你不能修道，想来……我会活得比你更久些。你必不会被情所弃。”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胸前那枚温润的暖玉上，语气温柔而坚定，“即便……即便我真有不测，先走一步，那也不算弃你。我予你的这枚暖玉，会代我永伴你身侧。这里面，熔铸的是我对你的全部情意啊。”
“呵……”南胥月蓦地释然一笑，他从未想过，那令人绝望的命格，竟还能被如此温柔地拆解诠释。望着她熠熠生辉、充满力量的眼眸，他心中一动，忽而生出一丝好奇，轻声问道：“那若是将来……我为祸苍生，你会怎样？会……亲手杀了我吗？”
“若是旁人，我必杀之，以正天道。”她毫不犹豫，双臂环上他的颈项，望进他眼底，“但若是你，我不会。我会把你藏起来，看着你，守着你，让你永无机会为祸苍生。”她双眸含笑，眼神滚烫且炙热。
“那沈修士可要看紧我啊。”南胥月粲然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柔缱绻，“我这个人啊，厌世、也曾厌己……直到你的出现。这世间，万千风景，唯一让我留恋的，唯有你。所以渺音，别丢下我。没有你，我会疯的。”他平静的语调下，是深不见底的依赖与偏执。
“生死不弃，是我予你的承诺。”沈渺音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如誓。
“渺音，”南胥月长臂轻展，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蹭着她的鬓发，唇边漾开如释重负且真正轻松的笑意，“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命数里。”你是我既定命数之外唯一的变数，亦是我坠入无边黑暗后，捕获的第一缕，十年前是，如今，亦是……
“胥月，”沈渺音感受到南胥月此刻对自己亲昵与放松，她拉了拉他的衣襟轻声问道，“朽仙阁阁主究竟是何人？”
“当年他救下我后，我就再未见过他了，不过……”南胥月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沉吟道。
“不过什么？”
“之前封遥探查到，碧霄宫附近，有人见过一年轻男子被人尊称为阁主。可我当年见他时，他便已是青年模样，十余年过去该有所变化才是……难道他当真驻颜有术？”南胥月直起身认真思索道。
“十余年光阴，若对于一位法相尊者而言，或许本就不算漫长？”
“可他手上有凤隐草，化影丹……这些灵物，早在六千年前凤山崩塌时便已绝迹。还有他给我的药……”南胥月眉头紧锁，“我遍览药典，精通药理，可这十余年来，竟始终无法分辨那药究竟是用何物炼制而成。”他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可即使是法相尊者千年寿元已是极限，难道……这位朽仙阁阁主，竟已活了六千年之久？”沈渺音难掩惊诧。
“或许……比那更久。”南胥月神色凝重，手中折扇无意识地开合，“据我所知，他的目标是混沌珠。对了，混沌珠现今如何？”
“不知，如今谢雪臣昏迷，各派掌门对那晚珠塔之事讳莫如深。”沈渺音蹙眉追问，“他要混沌珠做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他这些年，还一直在寻找万年前天梯坠落的遗址，和修复神物之法。”南胥月见她忧心忡忡，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怜惜道，“别忧心了，待我们回去，我会加派人手，全力探查他的底细。走吧，先去瞧瞧雪臣。如今看来，我亏欠他……最多。”
南胥月和沈渺音同撑着一把伞，朝吹雪楼的方向走去。三个多月前，他们亦是这般踏着纷飞的大雪走在拥雪城中。彼时二人还只是关系暧昧的南公子和沈姑娘，如今二人十指相扣，交付真心，用爱温暖治愈着彼此。
南胥月倾尽所能，以精妙阵法为谢雪臣疗伤续命。沈渺音、暮悬铃、苍长老和晏桐皆屏息凝神在一旁守候，唯恐惊扰。直至封遥及时携蕴秀古芝而至，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暮悬铃！”谢雪臣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紧紧攥住身旁暮悬铃的手，确认她仍在眼前，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没有把她弄丢。
“师兄，你醒了。”晏桐端着药碗连忙上前。
“多谢南庄主，愿舍蕴秀古芝为城主入药。此恩……”苍长老见状，立刻躬身向南胥月深深一拜。
“苍长老言重了，此乃南某分内之事。”南胥月起身还礼，目光转向谢雪臣，带着不易察觉的歉疚，“雪臣，感觉如何？”
“放心吧，已无大碍。”
“城主！”苍长老神色一肃，拱手道，“暮悬铃背叛拥雪城，助纣为虐，甚至重伤于您，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城主明示！”
“看人，察气观心，我知道暮悬铃是什么样的人，”谢雪臣紧握暮悬铃的手，目光沉静地看向苍长老，“她没有背叛拥雪城。她只是在用她的方法，给当时的我，一个可以心安理得抛下她，去拯救人族的理由。”
“城主！”苍长老看着谢雪臣泥足深陷，痛心疾首。
“长老，桑岐来犯，一人与万人，我选了后者，舍了暮悬铃，后来我身负重伤已没了必胜桑岐的把握，若不是胥月与沈姑娘及时赶到，想必此时暮悬铃已被桑岐抓回暗域。”谢雪臣坦然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与她相逢至今，我对她已是满篇亏欠。而她，从未欠我，也从未欠仙盟。”错的，从来都不是她。
“谢雪臣……”暮悬铃眼角湿润，轻声低喃。
苍长老看向谢雪臣，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并非刻意针对暮悬铃，只是深知谢雪臣肩上的重担，注定了他要放弃，要失去很多。他只是担忧，长此以往，这份挣扎与愧疚，会动摇雪臣的道心，到头来他为难的只有自己。
“长老，晏桐，去通知各派掌门，我已无恙，去吧。”谢雪臣吩咐道。二人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便也不再坚持。
“是。那师兄，你记得把汤药喝了。”晏桐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叮嘱道，随即领命退下。
“胥月，此次多谢你及时出现，击退桑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见苍长老和晏桐离去，谢雪臣挣扎欲起，却被南胥月上前轻轻按回榻上。
“你啊，还和我还客气什么，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南胥月语气诚挚，“雪臣，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便不讲这些虚礼了吧。”
“胥月，多谢。”谢雪臣不再多言，二人相视片刻，默契地击掌握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去的路上，细雪纷飞。
“渺音，你说……我该将真相告知雪臣吗？”南胥月望着雪花无声覆盖一切，仿佛也能掩埋所有过往罪愆，神情怔忪地问道。
“唔……说出来，会加深他的痛苦；不说，又会让他将你的弥补与愧疚，误认为是他对你的亏欠。”沈渺音微微蹙眉，认真思索后看向他，“你们男人之间的事，终究需你们自己解决。我能给你的承诺是，无论他人作何选择，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停下脚步，冰凉的指尖点在他的心口上，目光温柔且坚定：“胥月，坚持你的道心，做你想做的，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好。”南胥月看着她，微微一笑，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合拢，将她冰凉的手牢牢攥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两日后，南胥月将谢雪臣单独约至问雪崖。
无人知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知最终二人不欢而散。
沈渺音看到南胥月脸颊上明显的淤青，连忙将他拉进屋内，小心翼翼为他上药。
“疼吗？”她轻声问。
南胥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眸光晦暗，将所有情绪敛于心底。
沈渺心知此刻无需多言，有些伤需要时间去抚平。她仔细为他处理好伤处，便安静地退出房间，轻轻为他带上了门，留给他一方独处的空间。
随着房门合拢，南胥月眼中强撑的平静骤然碎裂，黯然失神。问雪崖上那场对峙，字字句句，犹在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