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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生辰礼物 ...


  •   冰崖之下,琉璃池翻涌的雾气里,沈渺音跪坐在业火勾勒的阵纹中央,脸色苍白如纸。悬浮在空中的玄冰寒玉已褪去曾经的幽蓝,蛛网状裂纹在莹白色的表面蔓延,那是业火之力与极寒之力角力了四十九个昼夜留下的痕迹。

      “咳……咳咳……”

      抑制不住的血气上涌,沈渺音又咳出一口血,鲜艳的血色滴落在琉璃色的池水中,晕开朵朵刺目的红。她手持闻战,再次割开结痂的掌心,双臂上层叠交错的旧伤随之渗出血迹。三十六道,不,加上掌心,整整四十九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记录着每一次唤醒刀中业火所付出的惨烈代价。

      若不是她淬炼寒玉的同时在这琉璃净水中浸体了七七四十九日,怕是以她没有修为的血肉之躯早就熬不住了。

      “最后一日了……”她随手抹去唇角沁出的血迹,眼中燃着期待的光芒。就在这时,寒玉突然炸出冰裂般的脆响!沈渺音猛地绷直脊背,看着莹白的玉髓中浮现出朱红色的脉络,那是她四十九日来,以精血喂刀,激发出的业火之力,终于在这天下至寒之物中,扎下了根!

      第四十九个破晓,最后一丝寒气化作白雾消散。沈渺音力竭地瘫倒在逐渐黯淡的阵纹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琉璃池底悠悠转醒。头顶是波光荡漾的水面,滤下朦胧的天光。她摊开手掌,那枚蜕变后的暖玉正静静躺在掌心,通体温润莹白,流转着月光般柔和的光晕。玉璧中,有朱红色的火焰缓缓流动,瑰丽神奇。

      她仰面躺着,艰难地举起手臂,怔怔望着掌中之物,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咳出带血的沫子。

      休息片刻,她强撑着坐起,打量四周。坠落时的冰窟早已被业火和塌陷的冰层彻底掩埋,原路返回已无可能。目光所及,唯有一条深不见底、漆黑幽深的溶洞通向未知。她借助闻战支撑起虚软的身体,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但她仍然目光坚定地踏上这条唯一的路。

      无论前面有什么,她,都要回去!

      顺着溶洞一路前行,只见洞顶布满着鳞次栉比的冰锥,坚硬无比。然而她紧握着怀中暖玉,竟丝毫感觉不到寒气。愈往深处,她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灵力,忽然瞥见冰壁深处凝结着蓝晶脉络——那是冰髓中流淌的寒脉,千年才在琉璃池底孕育出玄冰寒玉的根源。

      还未来得及细看,一股巨大的吸力猝不及防地将她扯向冰壁!

      天旋地转之后,凛冽如刀的寒风再次刮在脸上。她竟跪坐在最初发现寒玉的冰台前,台心裂缝里正渗出萤火般的蓝雾,隐约凝成六棱晶体的雏形。她将那枚耗尽心血炼成的暖玉紧紧贴在胸口,勉力站起身。

      然而,眼前已是群狼环伺。沈渺音看着那一双双冰冷的狼瞳,她不由的叹了口气,她现在是真打不动了,能不能不打了?

      狼群显然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三头壮硕的雪狼同时向她扑来!她将暖玉揣回怀中,反手握住闻战,毫不犹豫地再次割开伤痕累累的掌心,以鲜血强行唤醒刀中所剩不多的业火之力。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活着回去!

      不在乎肩膀被利爪撕开,不在乎腿骨被狼牙噬咬,她以伤换命,攻势凌厉决绝。熊熊业火再次爆发,将扑来的雪狼尽数吞噬。她喘着粗气,强忍剧痛挺直脊背,看向剩余两只虎视眈眈的雪狼,正欲拼死一搏,身后却传来狼王一声低沉的长嗥。

      两只雪狼闻声,竟立刻收势,朝她身后奔去。转身回望,几头雪狼虔诚地守候在那正在重新凝聚的冰台前,不再看她一眼。冰台上传来细碎的冰晶凝结声,像有双无形的手正在重织着天地至寒。

      她松了口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尽可能远离此地,而后取出浮云空舟。将水囊中最后一点清水倒在小舟上,看着浮在空中的云舟,她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乘上云舟,沈渺音再没有半点力气去处理身上裂开的伤口,她瘫软在地,靠着船舷,清风拂面……如今她归心似箭,在冰原的这些日子,不知今夕何夕,她心中忐忑,不知是否有错过南胥月的生辰……

      在沈渺音离开蕴秀山庄两月后的一个雨夜,一个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山庄大门外,用尽最后力气叩响了门环。

      南胥月听到消息时,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回过神来,他甚至顾不上打伞便冲进了雨中。看到被封遥小心翼翼抱在怀中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寸步难移。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伤得很重,看痕迹……多半是猛兽所致。”封遥低头查看沈渺音肩头破碎衣物下的伤痕,眼中满是心疼,又急道,“先上楼,她需要立刻救治!”

      “嗯。”南胥月无意识地应着,像是丢了魂,一路跟着封遥进了舒云闲居。上了二楼,看着封遥将人安置在床上,他的眼睛始终锁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片刻不敢挪开。

      “公子,我要为渺音褪衣检查伤势,你……”封遥看着杵在床前,一动不动的南胥月,不得不出声提醒。

      “嗯。”南胥月点了点头,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人,置若罔闻。

      “公子!”封遥无奈,起身挡住他的视线。

      “嗯?”南胥月这才恍惚地抬眸,眼中带着茫然。

      “还请公子暂且回避。”封遥语气坚决。

      “哦……好。”南胥月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机械地转身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封遥小心地为沈渺音褪去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碎不堪的衣衫,却发现她左手死死攥着,无论怎样都不肯松开。无奈之下,只好剪开那只袖管。当那布满密密麻麻、新旧交叠伤痕的小臂暴露在眼前时,封遥的心狠狠一揪,倒吸一口凉气!

      肩上、背上、腰间、腿侧……遍布野兽利爪尖牙造成的撕裂伤。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双小臂上,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数十道刀伤,刀刀见骨!仅双臂加上右手手掌,粗略一数竟有数十道之多,另一只手还不知是何光景。

      封遥强忍泪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全身每一处伤口。许多伤口已然结痂,血迹干涸,与衣物黏连在一起。心中钝痛,小心剥离,却难免连带扯开血肉。指尖轻颤,为新伤上药,那动作温柔细致,生怕再弄疼了眼前之人。

      封遥为她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轻抚她苍白的脸颊,轻叹一声:“我就不该听你那些花言巧语,该随你同往才是。”

      为她掖好被子,焚上一炉凝神益气的香片,这才开门将南胥月放了进来。

      “公子,我去煎药,再取些祛疤痕的药给渺音。”封遥低声交代一句,便匆匆离去。

      南胥月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沈渺音露在袖外的手。袖管滑落,小臂上那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刀伤再无遮拦地刺入他的眼中。他颤抖着翻开她的手掌,掌心同样布满深深刻痕。另一只手臂亦是如此,而左手更是紧紧攥拳,无法掰开。

      他垂下眼睫,不敢去想象她这两个月究竟去了何方地狱,又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搏杀。他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无声地凝望着她苍白的睡颜。看来……他的沈修士无论是不是闻战尊者,都是这般……令人放心不下啊。

      封遥取来的是药性温和的舒痕膏。生肌散药效虽快,却剧痛难忍,她舍不得让床上之人再承受半分痛苦。

      南胥月默默接过药膏,卷起沈渺音的衣袖,用指腹沾取莹白的膏体,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涂抹在那一道道伤痕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她……还伤了何处?”他一边为她另一只手臂上药,一边低声问道,声音压抑。

      “肩上、背上、腰侧、腿……都有野兽留下的抓伤和咬伤。”封遥的话让南胥月涂抹的动作骤然停顿。他沉默地将药膏递还给封遥,起身默默退出了房间……

      屋外,细雨淅沥,潮湿的空气也润湿了他的心。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南胥月望着雨幕,若有似无地轻叹:“封遥,你说……她是不是找回记忆了?”

      “公子?”封遥并不知道那本手札,一时不解其意,只是担忧地看着他骤然显得疲惫而孤寂的背影。

      “无妨,”南胥月轻轻摇头,唇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还愿意回来……就好。”只是,她可能……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了。

      沈渺音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昏沉中,无数纷乱的梦境交织,她又听到了素凝曦的声音。

      “渺渺,我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他叫桑岐。可惜我身边的人都不愿意接纳他……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们的,对吗?”

      “渺渺,我想你了。”

      “渺渺,不知为何,我的灵力似乎无法继续修复你的元神了,也许是因为你的元神并不完整。照熹说用芳菲尽,集十个灵族的灵丹便可重塑缺失的元神,可我不愿,我知道你也不会答应。况且若是那样做,回来的还会是我的渺渺吗?所以我愿意等,等到找齐你元神的那一天,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的。”

      “渺渺,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可是这位夫人失去自己的孩子,看起来也活不久了。要不然我们帮帮她吧,你来做她的孩子可好?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啦。我知道,你一定会说,阿曦决定就好,那么这次,我就为你决定了。”

      “渺渺,我要去找桑岐了,现在我把这一世的生机之力送给你,虽然不及我六千年前的力量纯粹,但希望它可以代替我继续保护你。我的渺渺,愿你此生,所得皆所愿,所行皆随心。”

      “阿曦!等等!”那不像是告别,更像是诀别!沈渺音心中猛地一悸,蓦然睁开双眼,脱口喊出。

      “渺音!你醒了?”守在一旁的南胥月立刻俯身靠近,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担忧。

      “胥……月?”沈渺音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眼前人,怔了一瞬,阿曦呢?怅然若失的痛再次席卷,阿曦……为何,我会这么难过。你……是不要我了吗?

      “你……还认得我?”南胥月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飞快划过。她还认得他,可那眼神深处,似乎少了些往日那般毫无保留的炽热,多了几分彷徨失措。

      “你在说什么傻话?”沈渺音定了定神,闻言抬眸望去,见他神情落寞,想抬手,却牵动全身伤口,疼得吸了口气,使不上力。但看到他眼中的黯淡,她还是勉力举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对不起,胥月……让你担心了。”

      “这段时间,你究竟去了哪儿?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南胥月看着她眼中的歉意,终究还是将盘旋在心中数月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今天是什么日子?”沈渺音此刻脑子恢复了清明,她记起发生了什么,连忙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南胥月问道。

      “五月廿十。”已过子夜,南胥月为她在身后垫了一个软枕,见她对刚刚的问题避而不答,心中更是凉下一寸。

      “呼……幸好没有错过。”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她将一直死死攥着的右手举到他面前,如献宝似的,缓缓摊开,掌心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温润白玉,“南胥月,生辰快乐!”

      “这是……?”南胥月疑惑地拿起那枚玉石。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温和熨帖的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雨夜的微寒与心中的潮湿。他拿起玉石认真端详起来,通体莹白,触手生温,里面似乎有朱红色的火焰缓缓流淌,美得惊心动魄。

      “给你的生辰礼物啊。”沈渺音望着他,眼角眉梢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之前在你书房翻阅古籍,无意间看到了你的庚帖。”

      “为何……要送我礼物?”生辰礼物这四个字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遥远。记忆中,似乎从未有人真正为他庆祝过生辰,更何况是礼物。

      “因为这是你的生辰啊。”沈渺音语气自然,眼中漾着融融暖意,“我记得之前梦到过。我的阿娘告诉我,一个孩子的降生,对爱他的亲人朋友而言,是上天赐予最好的礼物。所以大家要在孩子生辰这天送上礼物,感谢他能够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南胥月凝视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温暖,不知是否是手中暖玉的缘故,他只觉得一颗冰冷不安的心,正被一点点安抚治愈。

      “所以……渺音,我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你很开心?”他望进她的眼睛,问得无比认真。

      “当然!”沈渺音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目光坚定如磐石,“能遇见你,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南胥月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阴霾被驱散,露出真心的笑容。他又低头摩挲着掌中暖玉,“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把自己弄成这般……这究竟是什么?”

      “极北之地的冰原,藏着一块玄冰寒玉,我以闻战中的业火之力,淬炼了它七七四十九日,用业火的至灼之源,替代了它本身的至寒之根,只留它的寒气压制业火的灼气,如此……才炼成了这枚暖玉。”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过程的惨烈,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南庄主,此物天上地下,只此一件。喜欢吗?”

      “喜欢。”南胥月被她倏然前倾,双臂环住脖子的动作拉近,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还生气吗?”沈渺音小声问道,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看得出,他方才的笑容里藏着未散的余愠。

      “气……你就会事先告诉我吗?”南胥月看向她,眼中满是无奈。

      “当然不会!”沈渺音答得理直气壮,“那样就没有惊喜了呀。”

      “可我足足惊了两个月才得来这片刻的喜,怎么看,都是我亏了。”南胥月抿着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抱怨。

      “那我补偿你。”沈渺音轻笑,忽然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南胥月只觉得一瞬间,心口某处坚冰轰然碎裂,暖意如春水般奔涌而出,涤荡了所有的不安与惶惑。

      “不够。”他哑声低语,手臂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缠绵而克制,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与怜惜。就在情动难以自持之际,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他缓缓松开她的唇,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声音暗哑,自语道,“再等等……很快了。”

      “嗯。”沈渺音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脸颊绯红,心跳如擂鼓。她悄悄松了口气——幸好,她刚才其实也没想真的“赔”上自己……可是,他方才吻下来时,她竟也舍不得推开。

      美色误人,果真是……伤脑筋。

      “这块玉,”南胥月稍稍平复呼吸,拿出那枚暖玉,这算是渺音送他的定情信物吧。他欣然笑问,“它可有什么名字?”

      “还没有呢。你给它起一个?”沈渺音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托着那枚暖玉,只觉得玉色温润,他的手更是好看。

      南胥月凝视着玉中那缓缓流淌、如光似火的纹路,仿佛看到了照进自己生命里的那束温暖光芒。他沉吟片刻,轻声道:“此玉浮光流转,暖意内生……不如,就叫浮光暖玉,如何?”

      “浮光暖玉……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沈渺音抬手轻轻抚摸那枚玉,手臂上狰狞的伤痕无意间再次暴露。她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那些伤痕太丑,她不想被他看见。

      “渺音,”南胥月却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无比怜惜地抚过那些伤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冰原上……危机四伏,不小心伤的。”沈渺音避重就轻,目光闪烁。她忽然想起上次南胥月给铃儿的生肌散似乎很好用,要不她偷偷问问阿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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