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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取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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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遥经过舒云闲居,忆起昨夜……
“封遥,我想出去一趟。”入夜后,沈渺音偷偷跑到封遥的卧房前,敲开了门。
“可以啊,你想去哪?明日一早我便安排马车,禀明公子同去。”封遥将她让进屋,听闻她的来意,点头应道。
“不行,”沈渺音摇头,一脸神秘道,“我想给胥月准备一份生辰礼。只是……不知能否寻到,现下还不能让他知晓。”
“你要瞒着公子独自离庄?”封遥眉头立刻蹙起,“不可!你如今没有修为,公子绝不会答应,我也不能允你涉险。”
“就因为是给他的生辰礼呀!”沈渺音上前一步,拉住封遥的手轻轻摇晃,“好阿遥,你帮帮我,就这一次。”
“你独自一人,太危险了。”封遥态度坚决。
“哎呀,好阿遥嘛~~~”沈渺音索性抱住她的胳膊,软声撒娇,“若让胥月知道了,哪还有惊喜?再说,万一我空手而归,岂非让他白白期待?”
“阿遥你放心!我给胥月留了书信,不会让他担心的。”见封遥神色似有松动,她趁热打铁,晃着对方手臂,一双秋水明眸眼巴巴地望着,唇角微微下撇。明明知道是故作可怜,却让人硬不起心肠。
“那……”封遥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败下阵来,“你去多久?”
“说不准,若顺利便快。总归在他生辰前必定回来。”沈渺音立刻笑逐颜开,眉眼弯弯,“放心,有那柄刀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你打算如何走?”封遥追问,心下盘算若她乘车马,或可派人暗中护卫,也好向公子交代。
“用这个,”沈渺音摊开掌心,小巧精致的浮云空舟静静躺着,“快去快回。”
封遥看着那南胥月亲赠的云舟,一时无言。公子,这回可真不是属下不尽力……
“那你务必小心,保护好自己,早去早回!”
“说定了!阿遥你千万要装作不知,可不能出卖我。”沈渺音再三叮嘱,又想起一事,“对了,再帮我备些烟花。”
听着她一声声“阿遥”唤得亲昵,封遥心软成一片,只得点头应下。
“阿遥,你最好啦!”沈渺音笑着轻吻对方脸颊,欢喜地张开双臂拥抱封遥,随即返回舒云闲居。
看着那雀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封遥抬手,指尖轻抚脸颊,嘴唇轻抿,随即漾起一抹无奈浅笑。
推开窗,望着天际那抹很快隐入云层的舟影,轻叹一声。只盼公子明日见到留书后,莫要让她掘地三尺地寻人。毕竟,这一夜飞出去,可是真不好找。
沈渺音乘着浮云空舟,在云层之上穿梭。她手中摊开一本泛黄的游记,反复研读着关于极北冰原的零星记载。那是一片比拥雪城更北的极寒之地,寸草不生,唯有耐寒的凶兽方能存活。
幸好,她现在有闻战,刀中蕴含的业火之力,足以抵御那噬骨奇寒。
那日封遥提及南胥月双腿旧伤畏寒,她便记在心上。她想起在拥雪城时,时常见他双手捧着热茶放在膝盖上。这些日子,她翻遍了南胥月的书房和山庄书楼,只想寻得一件能为他驱散寒痛的宝物。
直到那日,素予手札中“玄冰寒玉”四字映入眼帘,又见业火之力可御此极寒,一个念头骤然闪现!
业火乃天下至阳至灼之力,绝非等闲之人可以承受,南胥月又灵台受损,更是无法承受业火之力的霸道。而那玄冰寒玉恰好是天下至寒之物。若是能以闻战所蕴含的业火之力来淬炼那玄冰寒玉,至灼至寒,两物冲撞相融,是否能炼化出一块触手生温的暖玉?
沈渺音站在船头,手中拿着几张不同年代的地图,放在一起比照。她时不时朝下面的云海看去,仔细与地图中标注的山川走势做对比……
五日后,沈渺音看着下面冰川绵延,空气中冒着森森寒气,她有预感,脚下所见土地即是冰原。
她召出闻战握在手中,控制浮云空舟下降着陆。眼前千里冰雪,万仞冰川,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毅然朝冰原深处走去……
这是沈渺音被困在暴风雪里的第三日。她指尖上的裂口在手中的探宝仪上蹭出血痕,突然,不断旋转的探宝仪指引着西北方的某处逐渐稳定下来。
“你怎么了?“她摩挲着怀中嗡鸣的闻战,刀身上朱红色的光芒愈来愈盛。她恍然想起,六千年前闻战尊者曾带着这柄刀来过此处,想必那时它也曾在风雪中震颤如斯。
沈渺音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悬月,想起那皎皎如月的身影……她的月亮,还在等她回去。
冰原的月光是青灰色的,冰冷死寂,她一点都不喜欢……
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她循着探宝仪的指引爬过冰丘,想寻一处休息之所。突然靴底传来异样震动。她本能的蜷身滚向左侧。
“咔嚓!”
原先站立处的冰层被狼爪撕成碎片!三匹雪狼立在高处,银白皮毛与月色融为一体,看来她找对了。
“果然在此。“她反手拔出闻战,严阵以待。
狼群将她逼至一冰窟前,倏然向她扑来!她持刀格挡,却被另一头伺机而动的雪狼得了空档!
“嘶——”锋利的狼爪嵌入她的血肉,手臂上的血蜿蜒至刀身,突然!闻战中竟喷薄出业火之力!朱红色的光芒缠上她的手臂,灼热的力量驱散了些许寒意。
此时领头的狼王俯冲而下,利爪带起的冰刃在她左臂划开血线。沈渺音踉跄着撞到冰柱上,手中的探宝仪突然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十丈外洞窟里的冰台上。
幽蓝的荧荧之光,正从冰台内部透出!玄冰寒玉!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掠过沈渺音的脸颊,她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块幽蓝色的寒玉。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又有三匹雪狼从冰丘后显出身形,月光在它们银白的皮毛上笼罩一层霜色。沈渺音手持闻战,蹙了蹙眉,她调转视线盯着挡在眼前的雪狼,眼中迸发出一抹狠厉,她不躲不避,朝迎面的雪狼飞奔而去,狼的利齿擦过她耳畔。
“锵!“
闻战的刀刃在狼牙上迸出火星,沈渺音顺势滚向冰柱后方,她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被闻战撕成两半的雪狼尸体。血腥味在口腔漫开,她瞥了眼左肩,方才狼爪撕开了衣料,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渗出黑血。
狼王仰天长啸,无数冰锥在它周身凝结。看着消失的朱红色灵力,沈渺音毫不犹豫地用刀刃划过掌心,鲜血涌出,饮血后的闻战再次剧烈震颤起来,朱红色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腕急速蔓延,顷刻包裹她全身!
第二匹雪狼扑来时,她挥出的刀光竟裹挟着朱红色的流火,伏延百里!
冰锥在烈焰中炸成雾霭,巨大的冲击将沈渺音推向寒玉所在的冰窟内。狼群在身后穷追不舍,她甚至听见自己肋骨撞上冰柱的闷响,却不敢停滞,踉跄着脚步,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指尖终于触到那沁骨的寒玉!然而,就在寒玉离台的刹那,整座冰窟突然剧烈摇晃。
“不好!”
沈渺音将寒玉揣入怀中,刺骨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可此时来不及分神,身后的冰层正如蛛网般龟裂,狼王的利爪擦着她后颈掠过!
她本能扬起手中闻战,鲜血再次浸染刀身!
刺目血光冲天而起,业火彻底失控,如怒潮般席卷冰原!脚下冰桥应声坍塌。
沈渺音腕间突然传来灼痛,在业火喷薄而出的瞬间,她眼前猛地闪过漫天赤焰焚烧万丈冰崖的幻境……
六千载岁月仿佛被这一刀劈开裂隙,让她窥见一斑。
“这景象……我见过.……“她怔怔望着火舌舔舐的冰壁,恍惚间似见一白衣女子挥刀破开冰川,劈山成崖。记忆碎片裹着业火在血脉中沸腾,耳畔响起陌生又熟悉的低语:“沧浪净世,琉璃证心。“
失重感持续了足有半盏茶时间,直至后背猛地撞入一片温热的池水之中。琉璃池水裹住她周身的伤口,沈渺音在意识涣散前,恍惚瞥见池底的旋涡仿佛有灵力在波动旋转……
不知不觉,沈渺音已离去半月有余,派出去的暗探无功而返,对方仍音讯全无。
南胥月初时仍怀着一丝期待,强忍着不曾踏入舒云闲居,生怕触景生情,失落更甚。
可如今,心中那点微光,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他终是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看着书案上沈渺音留下的信笺,不受控制的拿起来,仿佛今日是她离开的第一天,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封书信。
他在书案前坐下,打开那封信,短短十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方才仔细叠好,重新压回镇纸下。
目光扫过案头,几本她翻看过的杂记散放着,都是他幼时读过便弃于书楼的旧籍。
“这是……”倏然间,那本素予手札闯入他的视线,书卷泛黄,看着颇有些年头,他竟从未见过。他信手翻开一页,其上的内容却令他瞳孔骤缩!
这竟是……
“太初三百六十四年,正月十五,与霜华、云渺、云曦同游灯会。云渺选了个白虎灯,果然不像个姑娘家……看看云曦拿起的那盏兔子灯多可爱……结果,云曦最终买了个玄武灯……问其缘由,只道她的生息之力与玄武最是相配。嗯,她们云家的姑娘都是怪人。”
“太初三百六十四年,二月初八,青玉与北陆居然宣布要结为道侣!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环视四周,看着云渺也和我一样震惊,呼,幸好我不是一个人。可霜华却说,云渺道心纯粹,情窦未开,而我一棵四百多岁的灵芝草看不出,着实没什么可庆幸的……同霜华抱怨灵璧一向心细如尘洞若观火,知晓了也就罢了,怎么其他人都知道,连岁藏那个冰块都知晓。霜华遂偷笑告知我,岁藏曾无意撞见那二人举止亲密,后被珈蓝套了话,珈蓝告知了凤襄,当时他和潜光正巧路过……居然没有人告诉我!”
“太初三百六十四年,夏。暗族最近出了个厉害的家伙,潜光收到了两界山附近一个小宗门的求助信。每个人都跃跃欲试的看着潜光想领下这趟活计,大家实在是不想留在盟中看那小两口你侬我侬。最后云渺扔出个骰子,说比大小吧,没想到我赌运居然不错。”
“太初三百六十四年,夏。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个暗族是金系的!我一个木系,拿什么打,属性克制啊!幸好云渺及时出现,把那个暗族瞬间烧成个渣渣!当即我就决定为闻战尊者效犬马之劳一个月,以报答救命之恩。”
“太初三百六十四年,夏。云渺!我与她不共戴天!不就是救了我一次吗,她都足足使唤我一个月了,买吃买喝,鞍前马后。她居然得寸进尺,趁我酒醉剪了我一缕头发,那可是灵芝草的根须啊!我的一缕头发价值百金!她竟拿去泡酒!看着酒坛子飘着的灵芝草根须,我忍痛推开,结果那家伙居然一脸舍不得的说,等酿好了,给我留三杯……哼!她是在看不起谁!”
“太初三百六十四年,秋。我收到蕴秀川道友传讯,说有暗族频袭。霜华与云渺一同陪我前往,我心中焦急,唯恐明月镇之事再次上演。看着那几个火系暗族,我们三人连忙出手,霜华修的是土系,倒是不怕,云渺是火系与那暗族不相上下,而我只能保护那些尚未开启灵智的草木。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云渺召出了一把通体莹白的剑,一股群青色的力量凝于剑上,我才想起,她还有一种名为沧浪之力的水系术法,看着被她掀起数丈高的水幕,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太初三百六十四年,冬。暗族大举偷袭碧霄宫、拥雪山、悬天宗、飞花谷、金乌山。一时之间,我们应接不暇。我随云渺云曦回了金乌山,看着云渺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凌厉气势,我再一次被骇住。她视死如归的样子,难怪能令暗族闻风丧胆,这样一个不要命的对手,我见了我也害怕。那日的金乌山,火光冲天,而她浴血奋战,踏着暗族的尸山血海,穿过火光,眼神肃杀,步履坚定的朝我们走来。那瞬间我似乎有些懂了,为何她会被尊为闻战尊者,不是因为那把刀,而是因为她这个人,不畏战,不惧死,志坚则无敌。那场大战后,金乌山的生灵皆被救下,到头来,伤重的只有她。”
南胥月看到这,啪的一声合上手札,重重按在书案上。
渺音她……看来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虽然这个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但没有实证,仅靠猜测,他们一直避而不谈。
他抬手揉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莫非渺音是因为这本手札想起了什么,所以她去寻找记忆了?
倘若她恢复了记忆,她还会是他认识的渺音吗?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她又能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