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世间所有相皆为虚妄
...
-
沈渺音一口气跑上二楼,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褥里,做了只逃避现实的鸵鸟。她攥紧酥拳捶了两下枕头,又烦躁地翻滚了两圈,才猛地坐起身,喃喃自语:“沈渺音你是疯了吗?干嘛没事去招惹他……”
明明知道这家伙最擅长一本正经的说情话,偏偏还是那种最清澈的眼神,每次自己都会被他看的心跳失控,难以招架。
“当当当。”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不用问都知道,定是南胥月。她深吸一口气,抚了抚微烫的脸颊,强作镇定:“怎么了?”
“方便进来吗?”门外,南胥月见她关着门,温和有礼的声音响起。
“还有事?”她拉开门,看向门外长身玉立之人。
“嗯。”南胥月闻言挑眉,意识到她还恼着,温声道,“今早收到雪臣的来信,说是珠塔最多三个月便可彻底修复。此外,法鉴尊者已辞去盟主之位,还将悬天门门主的位置传给了玄信,自己云游去了。”
沈渺音侧身让他进来,二人于桌前坐下。她为他斟了杯茶,听他继续道:“仙盟如今又请雪臣正式担任盟主之位,他推辞不过,只好言明自己是临危受命,暂代盟主之位。他已将我们的婚讯告知各派掌门。”
说着,南胥月取出一只纤巧的纸燕递给沈渺音:“这是暮姑娘写与你的。”
沈渺音展开纸燕,读着读便忍俊不禁,仿佛能看见暮悬铃写信时眉飞色舞的模样。
“渺音,展信佳。听谢雪臣说,你与南庄主佳期将定,欣喜万分!遥祝二位琴瑟和鸣,白首偕老,早生贵子!对了!谢雪臣将你们的喜讯公之于众,只可惜你不能亲眼看到,他说素凝真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据说她回圣集院后还失手砸了一整套茶具呢。不过谢雪臣已吩咐拥雪城弟子,务必找镜花宫,照!价!赔!偿!……”
南胥月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道:“渺音,我想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你若同意,我便让封遥着手发送喜帖了。”
“嗯?三个月?”沈渺音听了南胥月的话,颊边飞起红霞,抬眼望他,声若蚊蚋,“好,听你的。”
“那你安心研习咒法,我先去着手安排喜帖之事,过两天,再来考教你的功课。”见他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促狭笑意,沈渺音脸上刚褪下的热度又涌了上来,猛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人推了出去。
晚膳时分,南胥月竟拿了五张写好的喜帖过来,让她挑选。
沈渺音缓缓展开,只见内容一致,字体却迥然不同,不由疑惑地望向他。
“楷书典雅端庄,平稳方正;隶书秀丽,蚕头雁尾,颇有韵味;篆书圆转流畅,古茂端重;行书活泼灵韵,线条生动;瘦金笔法追劲,天骨遒美。”南胥月一一指给她看,眉宇间难得地带上一丝难以抉择的苦恼,“斟酌了一下午,实难定夺。你喜欢哪种?”
沈渺音心底软成一片,未曾想他对婚仪细节竟用心至此。细看那五张喜帖,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纸背,倾注着深沉情意,让她也犯了难。
“不如闭眼抽一张?”南胥月不忍见她劳神,将喜帖拢回,打乱顺序,温声提议。
“你辛辛苦苦写的,岂能这般随意。”沈渺音想了想,问道,“你写之前有想过要写这么多种吗?”
“没,写完一张不甚满意,就又写了一张,不知不觉就写了五张。”南胥月看向手中的帖子瘪嘴道。
“那哪张是你一气呵成的?”沈渺音看向眼前之人又问。
“这张。”南胥月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她。
“便是它了。”沈渺音端详着那古朴端丽,笔势圆转的篆体,嫣然一笑,“古茂端重,我很喜欢。”
“好,依你。”南胥月眼中漾开愉悦,小心收回那张喜帖,拿起筷子为她布菜。
席间,两人低声谈笑,自然地将尝到味美的菜肴夹予对方。侍立一旁的侍女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喘,倒不是蕴秀山庄的规矩有多严,而是唯恐惊扰了这双缱绻璧人……
“你打算……所有喜帖都亲笔写?”沈渺音讶然。
“嗯,不想假手于人。”南胥月放下银箸,拭了拭嘴角。
“其实不必如此辛苦……”沈渺音有些心疼。
“仙盟五派及诸多交好掌门,亲笔方显诚意。”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渺音,娶你,我不想有丝毫马虎。”
“那我该如何报答南公子这番良苦用心?”沈渺音歪头笑道,“不如……以身相许?”
“嗯?”南胥月挑眉,“沈修士不觉得这般报答,太过讨巧?”
“那你想如何?”她眨眨眼。
“不如陪我散散步。”南胥月拉着她起身,轻轻揉了揉胃部,语气带上一丝无奈的笑意,“方才你夹得太多,似乎有些积食了。”
沈渺音愣了片刻,也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随即仰头绽开一个明灿笑容,双手顺势缠上他的臂弯:“好呀,正好……我好像也是。”
月色如水,洒满庭园。两人携手漫步,偶尔遇到巡夜的护卫或是弟子。恭敬行礼后便识趣退避,走远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偷望那双依偎的身影。看着二人笑语呢喃,他们只觉蕴秀山庄清冷了多年的月色,似乎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对了胥月,喜帖别忘了写给小俊和照熹。”沈渺音晃着他的手臂道。
“自然,他们是你的朋友。”南胥月颔首。
“要不……我来写?算了算了,还是你来,你的字好看。”她将头轻靠在他肩上,细数着,“仔细想想,我的朋友也不多。秋旻大概会随镜花宫同来,铃儿定是与谢雪臣一道。”
“那便单独为高修士和暮姑娘各发一帖,以你的名义,可好?”
“好呀!有劳南庄主啦!”
“就只是……有劳?”南胥月微微撇嘴,语带不满。下一秒,臂弯一沉,她将他手臂向下轻拉。他身形微倾,只觉得脸颊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他甚至还来不及细细感受,便转瞬即逝。
沈渺音面颊绯红,偷袭得逞后转身便跑,留下南胥月独自怔立在溶溶月色之中。
他略显呆滞的目光逐渐聚焦,抬手,指尖轻触方才被亲吻的地方。心中某个角落似冬雪消融,化作一泓春水润澈心田。
低头看向池中倒映的月影与自己,清晰地瞧见水中人眼中满溢的笑意,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扬起。他试图抿唇收敛,却发现心中的喜悦根本无从压制。既如此,那便不克制了吧。
他负手仰头,望着空中皎月,终是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小俊,我来看你了。”过了两日,沈渺音拿着南胥月写好的喜帖,去蕴秀山庄外的树林里看望小俊。
“姐姐!”小俊看到沈渺音立刻化出人形,扑到沈渺音怀中抱着,仰起头道,“你和南哥哥要成亲是吗?”
“咦,你这消息还挺灵通啊,谁告诉你的?”沈渺音不由一愣,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问。
“还用谁告诉吗?几天前,这件事就传遍了。”小俊张开双臂比划道。
“喏,这个给你,是你南哥哥亲手写的哦。”沈渺音看着小俊一脸俏皮的样子,将手中的喜帖双手递到他眼前道,“诚邀小俊来参加我们的喜宴。”
“这,这是专门给我的吗?”小俊双手接过喜帖眨了眨眼睛,打开之后仔细看了几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沈渺音道,“姐姐,这上面写的什么,我不识字。”
“呵。”沈渺音看着小俊一脸茫然,接过喜帖坐在草地上,将他圈在怀中,用手指着逐字念道,“喜帖,喜今日赤绳永系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恭请小俊,莅临南胥月、沈渺音大婚之喜,佳期六月初八,席设蕴秀山庄,新人诚邀。”
虽然喜帖的内容她早已看过数遍,可此时一字一句,轻咏慢诵,仍令她心动不已……
“太好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喜帖,参加喜宴,姐姐,你和南哥哥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小俊接过喜帖蹦蹦跳跳的,像个小疯鸟,沈渺音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从小俊栖息的法阵中出来,沈渺音百无聊赖地在林间散步。见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好,便俯身采了几枝,打算带回插瓶,放在南胥月的书房。
她低头打理手中的花束,迎着日光轻轻举起,看花瓣间漏下细碎光晕,笑得温柔恬静。
“谁!”突然,她察觉到一股魔气,旋即起身环视四周不远处正有一踪鬼祟之人。
那人转头看向她,沈渺音紧张的攥紧手中花束,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近来学习的法阵。她警惕的俯身将采好的花放在地上,顺势迅速结下一个防御法阵,紧接着又套上一个困阵。阵法即成,她头也不回地朝蕴秀山庄设在最近的守卫点奔去。
沈渺音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往前跑,她可太有自知之明了。如今她没有修为,又初学阵法,方才那两重阵法不过是虚张声势,定然困不住那暗族。
感知到魔气愈发逼近,她默默叹气,果然没那么幸运。背后传来利刃破空之声,她旋身抬臂格挡。
锵的一声,沈渺音只觉有什么东西从她左手掌心涌出,发出清越鸣响。她偷偷打量,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悬立眼前。
是落乌山上刺入她心口后便消失不见的那柄刀!
沈渺音放下双臂,怔怔望着那柄护在身前的刀。刀身缭绕着朱红异火,妖异非常。她蹙眉抬手,想去握住那把刀,指尖刚触及刀柄,她的手便被刀身散发出的异火之力所灼痛。
那暗族看着那把刀似有惧色,后退两步。沈渺音见状向前迈了两步,那刀似乎能通晓她心意般,突然刀身旋转,随着她目光锁定在暗族身上。眼神微眯,刀尖直冲那暗族面门而去。顷刻间,对方化作一团黑雾被异火包裹住,不多时异火消失,只余一缕青烟。
随着危险消失,刀身上散发的异火随之收敛。望着这把横在她面的刀,沈渺音再次试探着伸出手,在触及刀身瞬间,熟悉的感觉萦绕心头,她忍不住摩挲起刀身上繁复的纹路。
“你叫什么名字?曾经……我们是不是一起并肩作战过?”沈渺音一手握住刀柄,另一手细细抚摸着刀身,“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但是你还记得我,是不是?”
此时刀身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她却不再觉得灼烫。沈渺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其中刀意,它仿佛在回应刚刚的问题。带着久别重逢的微笑她将它拥入怀中,随即一股暖意蔓延她的四肢百骸。
再睁开眼时,那柄刀已回到她体内。沈渺音握了握左手腕,看来她该去胥月的书房查查这柄刀的来历。不知为何,刚刚她突然萌生了修习刀法的决定。
想起之前那个梦,曾经……她似乎是个刀修。梦里提到过,那刀法叫……暮山刀法!或许可以向胥月请教请教,看看他的藏书里可有这个刀谱……
她大着胆子原路返回,先寻回那束野花。再去镇子上买些小零嘴,她要好好犒劳一下近日专心练字的南庄主!
沈渺音捧着花,在镇上闲逛。想着南胥月说从未尝过路边小食,故而她看到什么都想带回去给他尝尝。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手里大大小小拎了好几包吃食,还抱着花,实在拿不下了。灵机一动,她轻阖双眸将精力集中于左腕。左手五指张开,手腕翻转,在空中虚握一把……果然!那柄刀出现在她手上。
她开心地将零嘴挂在刀身两端,权作扁担,顿觉手上轻松不少。抬头又见不远处有卖糖葫芦的,她大步流星追上去,买了一根。
看着那澄黄剔透的糖衣,沈渺音不禁想起拥雪城那晚。那是她第一次,萌生了此生非一人不可的想法。也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于她而言,世间所有相皆为虚妄,唯南胥月,除外……